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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銮驾进了行宫,一路往深处走。路两边的宫殿大多数是空的,门窗紧闭,檐角的铃铛在风里叮叮当当响。

皇帝坐在轿中,隔着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斑驳的朱漆和长了青苔的石阶在他面前一掠而过。

十几年了,这里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和当年他来的时候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马在太上皇的寝宫面前停下来。一个内侍上前掀开帘子,皇帝从里头钻出来,看了两眼。

门已经开了,里头传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气息。

屋子里很暗,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了一条缝。阳光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地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蛇慢慢爬。

太上皇坐在那儿,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有抬,手指头略微动了动,似乎是想站起来,又像是懒得动。

“儿子给父皇请安。”

太上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睛半睁半闭的,眼神浑浊,底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来了。”

“来了。”

太上皇点了点头:“坐吧。”

皇帝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太上皇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嘲讽,又像是苦涩:“十几年了,难为你每年还过来看我一眼。”

皇帝闻言轻笑了一声:“父皇说哪里话?儿子向来对父皇敬畏有加,更不必说每年过来给父皇请安是儿子的本分。”

“敬畏有加……”太上皇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又嚼,忽然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咳,喘得几乎让人怀疑下一刻就会倒下去一般,“好一个敬畏有加。”

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太上皇看着皇帝:“你怕我?”

皇帝没说话。

太上皇又笑起来:“你怕我干什么?这皇位是你的,天下是你的,连我这条命都可以是你的,你怕我做什么?”

皇帝坐在那儿,笑微微地抬头看过去,轻声道:“父皇言重了。”

太上皇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些了,你来了就好。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皇帝闻言,拱了拱手:“请父皇示下。”

太上皇道:“你有个弟弟在行宫里关了十七年了。”

皇帝挑了挑眉:“父皇说的是齐王?”

太上皇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道:“他今年十七了,不小了,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你这次回去就带着他回京城,给他一个皇子该有的体面。”

皇帝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父皇说的是,他是儿臣的弟弟,儿臣自然照应他。儿子回去就安排给他挑个好地方,一应待遇都不会少了他的。”

太上皇看着他,忽而又笑了一声:“你答应了?”

“父皇开口了,儿子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太上皇盯着他,忽而又笑了一声:“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既然来了,什么时候也见见他。你长这么大,好像还不曾和他见过几面。”

皇帝点点头:“父皇说的是。”

太上皇看着他,他答应得太痛快了,痛快得不像是真的。可终究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你赶路累着了,去歇着吧。”

皇帝行了个礼,转身就走了。

等出了门,他脸上的笑容就一点一点地收了,慢慢地往前走。身后跟着的内侍们感觉到了什么,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往前走了好一会儿,皇帝才问:“齐王在哪?”

一个内侍立刻上前躬身行礼道:“陛下,齐王殿下在偏殿候着。”

皇帝这才停了停:“让他过来吧。”

那内侍应了一声,飞快地走了。

不多时,一个少年出现在他面前,青灰色的长衫,清清爽爽,没什么脂粉气,像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一样。

任复礼走到皇帝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臣弟任复礼,拜见陛下。”

皇帝看着他,这是他头一回认真打量这个弟弟。十七年了,他每年都来这里,偶尔远远地看过一眼,从未认真看过。

现在仔细看了才发现,这孩子其实和父皇不是特别像,可又不太像。父皇年轻的时候张扬又锋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可这个年轻人安安静静的。

“起来吧,”皇帝说,“不必多礼。是我疏忽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任复礼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皇帝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小的时候我抱过你,你那时候才这么一点大。”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软软的,像一团棉花。我抱着你,你也不哭,就那么看着我。”

任复礼闻言,立刻抬起头,露出一副激动模样来:“大哥还记得?”

皇帝笑了笑:“记得。”

不等任复礼说什么,皇帝又说:“父皇说让你跟我回京城。”

任复礼闻言挑了挑眉,应到:“是。”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问道:“你不问问为什么?”

“父皇和陛下自有考虑,臣弟听命就是。”

皇帝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有些闷闷的。他站起来说道:“行了,你且先收拾收拾,等我走的时候随我一同回京。”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苏宣和跟在他身后,一路往前走。走到半路,回头看一眼齐王,对方依旧恭敬地站在原地,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遥空送皇帝远去。

不多时,这里发生的事情,就传到了太上皇耳中。

听完下人的回报,太上皇忽然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他不高兴。”

底下的人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他不高兴,我说要把复礼送回去。他怕什么?”太上皇自言自语,“复礼碍着他什么了?他娘是个宫女,他在行宫里关了十七年,谁都不认识他,谁都不会帮他,他就是一个空壳子的皇子,翻不了天。”

“那是他的亲弟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跟着朕在行宫里过苦日子,如今,想回个京城,他还不高兴。”

“既然不高兴,那为什么不说,装出一副没什么的样子给谁看?!”

说着说着,太上皇又冷笑起来:“他从小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头,脸上什么都不表现出来,像一块石头一样冷冰冰的。我当初就不应该……”

话没有说完,他就闭上了嘴,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一声冷笑。

夜里,行宫里安静下来,白天的热闹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皇帝坐在窗前,手里端着的茶已经凉了,可他一口都没喝过。

苏宣和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皇帝的吩咐。

过了好久,皇帝才低低地开了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朕以为他快死了。”

苏宣和听得心里头一跳,没敢接话。

“有人给朕传信,说他的腿伤了,又用了不合适的药,怕是熬不过今年。”

“他要是死了倒也省事。一个关在行宫里关了十七年的皇子,死了也就死了。朕趁机把川儿接过来,顶了他的名字和身份,名正言顺。”

“可他没死,人也有精神了,看起来一时半会的,也死不了。朕倒是没想到他的运气这么好。”

苏宣和听着,心里头转了好几圈,口上小心地说:“陛下,少爷仁厚纯善,往后老天爷不会亏待他的。”

“仁厚纯善?”皇帝冷笑一声,“这世上光靠仁厚纯善能成什么事?当年若是朕一味的仁厚纯善,如今还在等那老家伙死了,当着永无指望的太子。”

他顿了顿,停了下来,熏香的烟袅袅地升上去,香味在屋子里扩散开来。

“朕本来打算得好好的,”皇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等那边的事了了,就把川儿接回来。他是朕的儿子,养在外头十几年已经够委屈他了。可是朕不能把他认回来,只能给他一个好位置,让他风风光光的,享一辈子的富贵荣华,纵然是当不了朕的儿子,能够这样,也是不差的。可如今,他凭什么不死?”

苏宣和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皇帝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算了,”他终于又说,“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人带回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一个在宫里头关了十七年的皇子,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能翻出什么浪来?养着也就罢了。”

苏宣和应了一声,眼看时间不早,小心问过后,叫人进来伺候皇帝洗漱,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太上皇的寝宫里灯已经点上了。

太上皇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交错,下了一半。

他手里头捏着一个白子,翻来覆去,似乎是在想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棋子碰撞的声音一声一声响起。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有人不轻不重的敲门,不等答话,门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人从门外进来了,坐在木头的轮椅上,嘎吱嘎吱地被推了进来。

太上皇抬起头,看见那人,手里的棋子顿时停了下来,微微地笑了笑:“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