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又是寻常的一天
可苏云汀知道,这寻常底下,藏着太多不寻常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山影。栖霞山,满山红叶
“苏姑娘?”门外传来琴儿的声音
苏云汀一个激灵坐起来,胡乱拢了拢头发,披上外衣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琴儿,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盈盈道:“苏姑娘,我家小姐让我给您送早点来。”
苏云汀接过食盒,往她身后望去:“你们家小姐呢?”
琴儿抿嘴笑道:“小姐在楼下等着呢。说是昨日叨扰姑娘许久,今日想请姑娘去城外赏秋。不知姑娘可有空?”
苏云汀心头一喜,面上却强作镇定:“有空,自然有空。琴儿姑娘稍等,我收拾一下就来。”
琴儿笑着应了,转身下楼
苏云汀关上门,对着铜镜手忙脚乱地梳洗打扮。换了三四身衣裳,总觉得不满意,最后换回那件月白色的,才勉强点了头
推门出去,伽南三人已经等在廊上
“你一个人,我总放心不下。”伽南忧心道
苏云汀摇摇头:“师姐,放心吧。你们……”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正好趁今日,再探探那暗门的事。”
伽南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她沉默片刻,只道:“小心。”
苏云汀点点头,快步下楼
楼下,沈书凝站在马车旁,见她出来,脸上浮起明媚的笑意
“妹妹。”
苏云汀走到她面前,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姐姐久等了。”
沈书凝摇摇头,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轻声道:“妹妹今日……真好看。”
苏云汀脸上一热,低下头去。沈书凝轻笑一声,牵起她的手:“走吧,咱们出城去。”
马车辚辚启动,驶向城外
楼上,伽南站在窗边,望着那马车渐渐远去,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怎么?”暮月小心翼翼道,“你不放心的话,咱们跟上去?”
伽南沉默片刻,摇摇头:“不必。她有她的路要走。”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漠舟身上:“走吧,趁今日,再去探探那司马府。”
漠舟点点头,三人收拾停当,悄然出了客栈
马车一路向东,穿过繁华的街市,穿过熙攘的人群,渐渐行至城郊
沈书凝望着窗外,轻声道:“城外有座栖霞山,山上有座栖霞寺。每到秋日,满山红叶,好看极了。我一直想去看看,却总是一个人,懒得动。今日有妹妹陪着,终于能去了。”
苏云汀望着她的侧脸,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想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好,最后只轻声道:
“我陪姐姐去。以后若姐姐想去了,我都陪着去。”
沈书凝转过头,望着她,眼中似有星光闪烁
“好。”她说,“一言为定。”
马车辚辚前行,载着两个人,载着满车的秋色,载着说不出口的心事
栖霞山在城东二十里,马车行了半个时辰,才望见那一片如火的红
漫山遍野的枫叶,烧得比晚霞还烈。山脚下有座石牌坊,上刻“栖霞胜境”四字,笔力遒劲。马车停在牌坊前,两人下车步行
两人行至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寺依山而建,黄墙黛瓦掩映在红叶之中,钟声悠悠传来,涤荡人心
“那就是栖霞寺。”沈书凝道,“听说寺里有个老和尚,能解人前缘后世。妹妹想去看看吗?”
苏云汀正要答话,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道传来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山道上一骑绝尘而来,马蹄踏得碎石飞溅,马上之人伏低身子,疯狂抽打着马臀,像是在逃命
身后,又有数骑紧追不舍,马上之人皆着黑衣,手持利刃
“让开!快让开!”那逃命之人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
苏云汀心头一凛,下意识将沈书凝护在身后。那骑已冲到近前,马匹受惊,前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踏下来——
苏云汀一把抱起沈书凝,滚向路边。马蹄擦着她的发梢落下,险之又险
“姐姐没事吧?”她急声问。
沈书凝脸色煞白,却摇摇头:“没事……”
话音未落,那数骑已追至近前。逃命之人被围在当中,再无去路
“交出东西,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
那逃命之人是个中年汉子,满身血污,衣衫褴褛。他死死抱着怀中的包袱,嘶声道:“休想!”
黑衣人不再废话,挥刀便砍
苏云汀护着沈书凝往后退,却见那中年汉子拼死挣扎,竟冲破了包围,直直朝她们这边奔来
“姑娘救我!”他扑倒在苏云汀脚下,将包袱往她怀里一塞,“把这个交给……交给……”
话未说完,一刀从背后刺入,透胸而出
中年汉子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黑衣人抽出刀,冷冷望向苏云汀二人。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落在苏云汀怀中的包袱上
“交出来。”
苏云汀将沈书凝护在身后,缓缓后退。她手中没有兵刃,对方却有七八人,个个手持利器
沈书凝在她身后,忽然高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还有没有王法?”
黑衣人冷笑:“王法?在这山里,老子就是王法。”
他一挥手,几个黑衣人围了上来
就在此时,山道上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所有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灰衣人,面容冷峻,目光如刀。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劲装护卫,个个气息沉稳,分明是练家子
黑衣人脸色一变:“撤!”
他们动作极快,转眼便消失在密林中
灰衣人策马上前,翻身下马,目光落在苏云汀怀中的包袱上。他沉默片刻,抱拳道:“两位姑娘受惊了。在下……是来接应此物的。”
苏云汀心头一跳,下意识将包袱抱紧:“你是什么人?”
灰衣人没有答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在她面前一晃
苏云汀看清那令牌上的图案,瞳孔骤缩——那是禁军的标志
灰衣人收回令牌,沉声道:“两位姑娘今日所见,还望守口如瓶。此物事关重大,在下必须带走。”
苏云汀低头望着怀中的包袱,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渐渐冷去的尸体,心中涌起万千思绪。她沉默片刻,终究将包袱递了过去
灰衣人接过,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那队人马护着他,转眼便消失在枫林深处
山道上只剩下她们两人,还有那具尸体
沈书凝紧紧攥着苏云汀的手,指尖冰凉。她望着那消失在山道尽头的队伍,轻声道:“那是禁军的人。”
苏云汀点点头,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那中年汉子是谁?包袱里是什么?禁军的人为何会来接应?那些黑衣人又是谁派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答案
“妹妹,”沈书凝忽然道,“咱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苏云汀点点头,扶着她快步下山。两人一路无话,直到上了马车,驶出山道,才齐齐松了口气
马车辚辚向前,沈书凝靠在车壁上,脸色仍有些白。她望着苏云汀,“方才……”她轻声道,“多谢妹妹。”
苏云汀摇摇头,:“姐姐客气了。”
两人对视,目光交汇处,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马车一路向西,往城中驶去
同一时刻,伽南三人已潜入司马府
漠舟从后院翻墙而入,探清了护卫换岗的时辰。伽南换了身仆从的衣裳,混在送菜的队伍里,进了府中。暮月在外接应,守在巷口,以备不测
伽南低着头,跟在送菜的队伍后面。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府中布局,将路径一一记在心里
送菜的仆从将菜挑进厨房,便退了出来。伽南趁人不备,闪身进了后院
沈毕的书房在府中最深处,院中植着几竿修竹,幽静清雅。伽南贴着墙根摸到窗下,侧耳倾听——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她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
书房不大,陈设简素。书架占了整整一面墙,上面摆满了书。她想起漠舟说过的话——书架后头,有暗门
她快步走到书架前,仔细摸索。书架的每一格都摸遍了,没有异常。她蹲下身,查看书架底部,忽然发现有一格书与别的不同——那几本书的位置,似乎被人反复推拉过
她伸手去推,书架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拉,那几本书忽然陷了进去
一声轻响,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伽南心头一跳,正要进去,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将书架推回原位,闪身躲到屏风后。
门开了,沈毕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青衣,面容寻常,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冰
“东西送出去了?”沈毕问
“送出去了。”青衣人道,“按您的吩咐,安排的人已在栖霞山等着。只等那边接应的人一到,东西就会送到禁军手里。”
沈毕点点头,面色凝重:“此事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差池。萧衍那边,可还信得过?”
青衣人笑了笑:“大人放心,萧统领比咱们更盼着那东西到手。太子那边……已经坐不住了。”
沈毕冷哼一声:“他坐不住才好。他越急,咱们越稳。”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推门出去
伽南从屏风后出来,额上沁出冷汗
她听得清清楚楚——沈毕在安排人送什么东西,而那样东西,今日会在栖霞山交接。接应的是禁军萧衍的人。而沈毕,分明是在与禁军联手,对付太子!
她心头剧震,忽然想起苏云汀今日去了栖霞山
不好!
她来不及多想,翻身出窗,一路潜出司马府
巷口,暮月正等着,见她出来,忙迎上去:“师姐,怎么样?”
伽南面色铁青,拉着她就走:“快回客栈!出事了!”
两人飞奔而去
客栈里,苏云汀的马车刚刚停稳。她扶着沈书凝下了车,正要说什么,忽然见伽南从街角冲过来,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师姐?”苏云汀心头一凛,“怎么了?”
伽南看了沈书凝一眼,欲言又止
沈书凝会意,轻声道:“妹妹有事,我先回去。改日再来探望。”
她转身上了马车,辚辚离去
伽南拉着苏云汀进了客栈,关上房门,将司马府中听到的话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客栈房间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云汀将栖霞山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那逃命的中年汉子,那些追杀的黑衣人,那个灰衣人亮出的禁军令牌,还有那汉子临死前塞给她的包袱
“包袱里是什么?”漠舟急问
苏云汀摇摇头:“我没看见。那灰衣人来得太快,我只抱了一下,就交出去了。”
伽南面色阴沉,在房中来回踱步。她忽然停下,目光如电:“你方才说,那灰衣人亮出的是禁军的令牌?”
苏云汀点头
伽南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司马府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沈毕在安排人送什么东西,接应的是禁军萧衍的人。他们联手,在对付太子。”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街上的吆喝声,可那声音传进来,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暮月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煞白:“云汀在栖霞山上遇到的那个逃命的人,还有那个包袱……会不会就是沈毕安排送出去的东西?”
漠舟一拍大腿:“对上了!那人是送东西的,被人追杀,碰巧遇上了云汀。禁军的人来接应,东西到手了。可追杀他的人是谁?”
众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太子的人。”
伽南缓缓坐下,目光沉沉:“沈毕与禁军联手,那东西必定是对付太子的利器。太子那边想必收到了风声,才会派人拦截。只是没想到,东西最终还是落到了禁军手里。”
苏云汀听着,心头却翻涌着另一层思绪
栖霞山上的事,发生得太巧了
巧到她与沈书凝刚到半山腰,那逃命的人就冲了过来。巧到那人偏偏往她怀里塞包袱。巧到禁军的人来得那样及时,仿佛早就在等着
她猛地抬头,望向伽南:“师姐,你说沈毕安排的人,今日在栖霞山交接?”
伽南点头
“那沈书凝……”苏云汀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今日约我去栖霞山,是巧合吗?”
众人皆是一愣
暮月小心翼翼道:“云汀,你是说……沈千金她……”
苏云汀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衣袖。她想起沈书凝在桥上望着她时的目光
那些,都是假的吗?
伽南沉默良久,缓缓道:“不管是不是巧合,咱们都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云汀,你与她相处这些时日,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苏云汀仔细回想,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夜灯会,她问起琴儿的事,沈书凝只说“是我让她出去的”,却没有解释去做什么。那时她以为沈书凝有难处,不便多说。可现在看来……
“琴儿。”她轻声道,“琴儿那夜出府,一定跟这件事有关。”
众人心头一凛
司马府的事,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沈毕、禁军、太子,三方角力,暗流汹涌。而他们,竟不知不觉被卷了进来
“现在怎么办?”漠舟问
伽南望向窗外,日头已经偏西。她沉默片刻,沉声道:“等。今晚我去探那暗门,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云汀,你明日再去会会沈书凝,探探她的口风。”
苏云汀点点头,心中却像压了块巨石
她想起方才分别时,沈书凝望着她的眼神。那眼神温柔得像春水,可那温柔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夜色降临,司马府中灯火渐起
沈书凝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她下了车,脸上那温婉的笑容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漠
琴儿迎上来,低声道:“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
沈书凝点点头,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径直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沈毕正负手而立,望着墙上的一幅画。那画上是两枝兰花,一枝开得正盛,一枝含苞待放。画旁有题字: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父亲。”沈书凝进门,轻声唤道
沈毕转过身,目光落在女儿脸上:“今日如何?”
沈书凝走到案前,自己倒了杯茶,却不喝,只是望着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淡淡道:“东西已经送到禁军手里了。萧衍的人来得及时,太子的人没得手。”
沈毕点点头,面上露出几分欣慰:“你做得好。那苏云汀可曾起疑?”
沈书凝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她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她顿了顿,“女儿有一事不明,父亲为何要借她的手送这东西?”
沈毕冷笑一声:“太子那边盯得太紧,咱们的人一出城就会被盯上。借外人的手,反倒安全。更何况,那苏云汀是大将军苏焰之女,身份干净,没人会怀疑到她头上。就算事发,也查不到咱们身上。”
沈书凝沉默片刻,又道:“父亲可知道,今日在栖霞山上,有人死了。”
沈毕摆摆手:“死几个人算什么?只要东西送到,死多少都值。”他走到女儿面前,目光深沉,“书凝,你记住,做大事的人,不能心软。那些死的人,不过是棋子。棋子就该有棋子的觉悟。”
沈书凝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沈毕打量着她,忽然道:“你对那苏云汀,是不是动了别的心思?”
沈书凝抬头,面色不变:“父亲何出此言?”
沈毕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你是我女儿,我还不了解你?你素日里对谁都温婉有礼,可那不过是你的面具。可今日,你看那苏云汀的眼神,不一样。”
沈书凝沉默
沈毕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书凝,你要记住,咱们司马府能有今日,靠的是步步为营,处处算计。情之一字,最是误人。你若是对她动了真心,日后必有后患。”
沈书凝依旧没有说话
沈毕摇摇头,转身走到书架前,不知按了什么,书架缓缓移开,露出那道暗门
“进来吧。”他道
沈书凝跟着他走进暗门。门后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点着油灯,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甬道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里摆着几口大箱子。沈毕打开其中一口,里头赫然是一叠叠的书信和账册
“这些都是这些年与咱们往来的官员名单、书信、账目。”沈毕道,“若是落到旁人手里,司马府满门抄斩都不够。”
沈书凝望着那些箱子,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
沈毕又道:“今日禁军那边传来消息,太子已经坐不住了。最多一个月,朝中必有大事发生。到时候,你长姐那边……”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书凝却接过话头:“长姐在太子府,便是咱们的一步棋。太子若是倒了,长姐便是废子。太子若是赢了,长姐便是将来的皇后。父亲,女儿说得可对?”
沈毕望着她,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复杂:“你果然明白。”
沈书凝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女儿明白。女儿从小便明白。”
两人出了密室,书架缓缓合上
沈书凝回到自己院中,推门而入。屋里点着灯,琴儿正在整理她的妆奁,见她进来,忙起身道:“小姐,热水备好了,要沐浴吗?”
沈书凝没有答话,只是走到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
月光冷冷地照着庭院,几竿修竹的影子投在窗上,随着夜风轻轻摇曳
琴儿小心翼翼道:“小姐,您今日……累了吧?”
沈书凝沉默良久,忽然轻声道:“琴儿,你说,一个人若是生在这京城,长在这府中,是不是就没有资格动真心?”
琴儿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书凝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可那双眸子,却冷得像结了冰
“罢了,当我没问。”她走到妆台前坐下,“替我卸妆吧。”
琴儿走过去,轻轻摘下她发间的簪子。铜镜里映出沈书凝的脸,依旧是那张芙蓉面,可那眉眼间的神色,却与白日里判若两人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苏云汀望着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那样干净,那样真诚,像是真的把她当成了知己
可惜
可惜她是司马府的千金
可惜她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不需代价的情
她闭上眼睛,任由琴儿替她卸去妆容。那些白日里的温柔笑意,脂粉被一点点擦去,露出底下那张素净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