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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灯会

长街如昼,人潮如织。各色花灯悬于檐下、挑于竿头、浮于水面,将整座西京城照得恍若琉璃世界。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嫦娥奔月灯——苏云汀目不暇接,只觉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

沈书凝挽着她的臂弯,轻车熟路地引着她往人潮深处走。琴儿跟在身后,不远处,伽南三人也混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缀着

“妹妹你看,那是鳌山灯。”沈书凝抬手指向远处,那里搭着一座巨大的灯山,层层叠叠,上面扎着各式人物故事,有仙女散花,有麻姑献寿,最顶上一盏巨灯,形如龙首,口中还能喷出火花,引得围观的百姓阵阵惊呼

“好大的灯。”苏云汀惊叹

“这是宫里赐下来的,每年灯节,城中几处热闹街口都会有。”沈书凝笑着解释,“到了子时,还会有烟火,满天花雨,好看极了。”

两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行至一处水畔。河中飘满莲花灯,烛光点点,顺着水流缓缓远去,像一条流动的星河。有少女蹲在岸边,合十许愿,将手中的灯轻轻推入水中

沈书凝停下脚步,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灯火,眸中映着点点光芒

苏云汀侧首看她,忽觉此刻的她与平日不同——褪去了司马府千金的端庄,褪去了待客时的周全,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子,站在灯火水影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姐姐可要放一盏?”她轻声问

沈书凝回过神,摇摇头:“今年不放了。”她顿了顿,忽然笑道,“往年我总要放一盏,许个愿。可许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哪个愿望实现过。”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落寞

苏云汀心头微微一揪,正想说什么,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

“书凝妹妹!”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锦衣公子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他生得眉清目秀,气度儒雅,一身月白长袍衬得人如玉树临风。只是此刻走得急,额上微微见汗,气息也有些乱

沈书凝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如常,浅浅一福:“谢公子。”

谢公子?

谢砚行已走到近前,目光落在沈书凝脸上,便再也移不开。那眼中的情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苏云汀心头一动,退至一侧,想必这是哪家对沈书凝心心念念的贵人公子罢

“我方才在那边看见像是你,便赶过来瞧瞧。”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语声却掩不住欢喜,“没想到真是你。书凝妹妹,你……你今日真好看。”

这话说得直白,苏云汀在一旁听着,都替他有些不好意思

沈书凝却只是淡淡一笑:“谢公子谬赞。”她侧身引见,“这位是苏云汀苏姑娘,大将军苏焰之女,近日来京探望家父。”

谢砚行这才将目光移到苏云汀身上,拱手一礼:“原来是苏姑娘,失敬。”

苏云汀还礼,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虽是贵公子,却无半分骄矜之气,眉眼间反倒有几分书卷的清雅。只可惜——她瞥了眼沈书凝,她这位姐姐,似乎并不领情

果然,沈书凝只与谢砚行寒暄几句,便道:“谢公子自去赏灯罢,我与苏妹妹还要往那边走走,不便耽搁公子。”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谢砚行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仍强撑着笑意:“那……那你们逛得开心。书凝妹妹,改日我再去府上拜访。”说罢,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走出一段,还回头望了望

苏云汀望着那背影,轻声道:“这位谢公子,倒是一片痴心。”

沈书凝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他父亲是礼部尚书,与我父亲有些交情。他自幼便常来府上,小时候倒还好,大了之后便……便是这般模样。”

“姐姐不喜欢他?”

沈书凝脚步顿了顿,侧首看她,忽然笑了:“妹妹倒是直接。”

苏云汀也笑:“随口问问,姐姐不想答便不答。”

沈书凝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是不喜欢,是……”她望着前方灯火,目光有些飘忽,“是我不愿成为任何人的附属。他待我真心,我知晓。可他那真心,也不过是想将我娶回家中,替他打理后宅,生儿育女。就像这京城所有的贵女一样。”

她转过头,望着苏云汀,眸中映着灯火,也映着苏云汀的影子:“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苏云汀望着她,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怜惜,又像是敬佩,还掺杂着一些别的什么——她自己也分辨不清

“姐姐想要什么?”她轻声问

沈书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她。那目光太深,太专注,看得苏云汀有些不自在,却又移不开眼

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交缠在一处

远处,暮月扯着伽南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师姐你看,她们俩怎么站着不动了?”

伽南望着那两道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那眸光,比夜色还深

琴儿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却也不上前打扰

正在此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纷纷让开,一队宫人提着宫灯鱼贯而行,中间簇拥着一位华服女子。那女子身量高挑,眉目端庄,发间簪着金凤步摇,行动间环佩叮当,气度雍容,令人不敢逼视

“是太子妃!”有人低声惊呼

“太子妃出宫了?”

“不是说病了吗?怎么……”

议论声四起,却都压得极低

苏云汀心头一跳,定睛望去——那华服女子,是沈戈染

她比沈书凝年长几岁,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却更添了几分成熟与威仪。此刻她面带微笑,步履从容,目光从两侧的人群掠过,偶尔点头致意,一派母仪天下的风范

沈书凝也看见了,微微皱眉,却没有上前

沈戈染的目光忽然扫过来,在沈书凝脸上停了一瞬,又掠过苏云汀,旋即移开。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却让苏云汀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宫人们簇拥着太子妃缓缓走过,往鳌山灯那边去了。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却仍有几道目光追随着那远去的背影

“她是在平息谣言。”沈书凝轻声道,“东宫有风声,说她病了,说她……她便亲自出来走这一遭,让全城的人都看见,太子妃好好的,东宫也稳稳的。”

苏云汀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仪仗,心中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京城。谣言起于暗处,便从明处来压。太子妃亲临灯节,不是为了赏灯,是为了做给人看

她侧首望向沈书凝,却见她正望着另一个方向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一座高楼上,立着一个身影。那人一袭白衣,临风而立,隔着满城灯火,遥遥望向这边。看不清面容,只觉得那身影孤清如月,不染尘埃

“那是……”苏云汀喃喃道

“临昭公主。”沈书凝轻声道

苏云汀心头一震

当今最得皇宠的临昭公主,京城双芙蓉之一,与沈书凝齐名的那位

她望着那高楼上的人影,只觉隔着茫茫人海、满城灯火,那道身影却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仿佛那人身上带着光,让人一眼便能从万千人中认出来

临昭公主只站了片刻,便转身离去,消失在楼阁深处

沈书凝收回目光,轻声道:“她每年都会来,站在那楼上,远远看一会儿灯,便走了。从不下来,从不与人同游。”

苏云汀望着那空荡荡的楼阁,忽然想起伽南说过的话——“能跟公主比肩的人物”

可此刻她想的不是这个。她想的是,那位公主独自站在高楼上看灯时,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像沈书凝一样,被困在某个看不见的四方城里?

她转过头,正对上沈书凝的目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彼此。灯火在她们周围流淌,人潮在她们身侧涌动,可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这位沈千金的眼眸是那般明亮,可苏云汀却看不清晰

远处,暮月又扯了扯伽南的袖子:“师姐,我怎么觉得……她们俩怪怪的?”

伽南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眸,转身道:“走吧,往那边看看。”

她走得很急,没有回头

两人并肩行在灯火最盛处,不知何时,手臂相触的地方,已不再刻意避开,好似闺中密友

沈书凝的手指偶尔掠过苏云汀的腕间,若有若无,像春风拂过水面。苏云汀察觉了,却没有躲,只是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妹妹看那盏灯。”沈书凝忽然抬手指向一处

那是一盏走马灯,灯面上绘着仕女图,烛火转动时,那些仕女便活了过来,或执扇扑蝶,或倚栏望月,姿态翩然。苏云汀看得出神,忽然感觉手腕一紧——沈书凝不知何时,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触手温热,柔软,带着微微的湿意

苏云汀侧首,正对上沈书凝的目光。灯火在她眸中流转,映出点点碎金,而那双眸子深处,似乎藏着什么,浓得化不开

“人太多了。”沈书凝轻声道,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牵着走,免得走散了。”

苏云汀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回应了那握着的力度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穿行在熙攘的人潮中。偶尔有孩童跑过,险些撞上来,沈书凝便将她往身边一带,护在身侧。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自然得让人心头发颤

远处,暮月的眼睛瞪得溜圆

“师姐,她们……”她扯着伽南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她们牵着手呢。”

伽南没有说话,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月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琴儿在一旁掩嘴轻笑,什么也没说,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行至一处人稍少的巷口,沈书凝忽然停下脚步

“妹妹。”她唤道

苏云汀回头,却见沈书凝正望着自己,那目光比方才更深,更专注,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进去

“怎么了?”苏云汀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沈书凝没有答话,只是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柳絮。那动作极慢,极轻,指尖在她肩头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

“没什么。”她弯唇笑了笑,“只是觉得,今夜真好。”

苏云汀望着她,心跳得厉害。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明明只是寻常的一句话,却让她心口发热,眼眶也有些发酸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今夜真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孩童提着灯笼跑过,打打闹闹。其中一个跑得急,险些撞到苏云汀身上,沈书凝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那一瞬间,两人贴得极近。苏云汀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能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小心。”沈书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微微的沙哑

苏云汀没有动

她就这样靠在沈书凝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沈书凝的

良久,沈书凝才轻轻松开手。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那握着的手,却握得更紧了

远处的高楼上,临昭公主已经离去,只余空荡荡的楼阁和摇曳的灯火。太子妃的仪仗也已远去,那雍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谢砚行不知何时又跟了上来,却只敢远远望着,不敢上前打扰

伽南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一动不动

“师姐?”暮月轻声唤她

伽南回过神,垂下眼眸,转身道:“走吧,跟上去。”

她走得很慢,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青石板上,显得有些孤清

琴儿跟在她身后,忽然轻声道:“伽南姑娘。”

伽南脚步一顿

琴儿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低声道:“我家小姐,从未这样开心过。”

伽南没有说话

琴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快步往前去了

夜色渐深,灯火愈灿。满城花灯如星河坠落人间,照着来来往往的人,照着那些看得见的光明,也照着那些看不见的心事

两人牵着走,不知不觉行至一处人迹稍稀的河岸。河水蜿蜒,两岸灯火倒映其中,碎成万千点金,随着波纹轻轻荡漾

苏云汀侧首望了望远处,太子妃的仪仗早已消失在夜色中,那一片喧哗也渐渐远去。她抿了抿唇,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轻声问道:

“姐姐,方才遇见太子妃……为何不去打个招呼?”

她问得小心,目光落在沈书凝侧脸上,不敢错过一丝表情变化

沈书凝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河面上的灯火出神。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

“妹妹有所不知。”她语声低缓,像是怕被旁人听了去,“自打姐姐入东宫之后,便……不太一样了。”

苏云汀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沈书凝续道:“倒不是她变了人,只是那东宫里头,处处是眼睛,处处是耳朵。她出宫一趟不易,身边跟着的人,也不全是她能做主的。我若贸然上前,亲热寒暄,传回宫里,不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带着几分无奈:“再说了,她此番出宫,本就是为平息谣言而来。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我若上前,万一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岂不是给她添乱?”

苏云汀心头微动。她望着沈书凝,只觉这位司马府的千金,心思之细腻,思虑之周全,远超她所想

“所以,”她轻声道,“姐姐是故意不去的。”

沈书凝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故意,只是……不知该如何去。她如今是太子妃,我是臣女。在宫里,她是主,我是客。在这灯节上,她是来给人看的,我是来赏灯的。两条路上的人,何必硬要凑到一处?”

这话说得淡然,可苏云汀却听出了其中的落寞

亲姐妹,却要避嫌至此。这便是京城,这便是宫墙内外的人间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苏云汀又开口,声音更轻了几分:“姐姐,我初来京城,许多事都不懂。斗胆问一句——这京城里,是不是处处都这般……复杂?”

沈书凝侧首望她,目光温柔了几分:“妹妹想问什么,只管问。我定知无不言。”

苏云汀咬了咬唇,斟酌着措辞:“譬如说,那日我在街上,看见许多……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有恶霸欺人,有私盐贩子,还有……还有人当街被拖走,惨叫连连,却无人敢管。”

她说着,眼前又浮现那夜的景象,心头微微一紧

沈书凝沉默片刻,轻声道:“妹妹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她牵着苏云汀的手,一边走一边道:“京城繁华,可繁华底下,自有暗流。那些地头蛇、私贩子,背后多半都有人罩着。不是哪个王府的奴才,便是哪个权贵的门人。寻常百姓惹不起,官府也懒得管——管了,说不定就得罪了人。”

苏云汀听得心惊,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沈书凝续道:“至于那些被拖走的人……有些是欠了债的,有些是得罪了人的,还有些,不过是运气不好,被人盯上了。这京城里,每年失踪的人,数都数不清。”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可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无奈,多少悲哀,苏云汀听得出来

“没人管吗?”她问

沈书凝摇摇头:“管不过来。再说了,怎么管?那些被拖走的人,连个苦主都没有。家里人若是有权有势,还能闹一闹;若是寻常百姓,闹也没用,反倒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苏云汀沉默了

她想起那夜被按倒在地的少年,那凄厉的惨叫,那戛然而止的寂静。那少年的家人,此刻是不是正在某个角落里,哭喊着寻他?

她忽然觉得这满城的灯火,有些刺眼

两人又走了一段,苏云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姐姐,还有一事……”

沈书凝侧首看她:“何事?”

苏云汀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琴儿身上。那丫头正跟在伽南三人身旁,不知在说什么,笑得开心

“琴儿姑娘……”她斟酌着道,“灯节前夜,我好像在街上看见她了。”

沈书凝脚步猛地一顿

苏云汀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心头一凛,连忙道:“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也不敢确定。许是我看错了……”

沈书凝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手,转过身面对着她。灯火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妹妹没看错。”她轻声道

苏云汀一怔

沈书凝望着她,目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良久,她才缓缓道:“琴儿那夜,是我让她出去的。”

苏云汀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听着

“她去办些私事。”沈书凝语声平静,“妹妹不必多问,我也不便多说。只是——”她顿了顿,望着苏云汀的眼中多了几分恳切,“妹妹若是在外头看见什么、听见什么,还望……不要声张。”

苏云汀望着她,只觉心中翻涌起万千思绪

琴儿那夜的去向,果然有隐情。沈书凝知道,甚至是她授意的。可她不愿说,自己便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她轻轻点头:“姐姐放心,我什么也没看见。”

沈书凝望着她,眼中浮起一丝感激,还有一丝别样的情绪。她忽然伸手,轻轻拂了拂苏云汀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妹妹真是……”她轻声道,语声有些发颤,“真是善解人意。”

苏云汀心头一热,握住她的手:“我都明白。等姐姐想说的时候,我便随时听着。”

沈书凝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却终究没让泪落下来。她弯唇笑了笑,那笑意里有感激,有温柔,还有苏云汀看不懂的东西

“走吧。”她轻声道,“前面还有好多灯没看呢。”

两人重新牵起手,继续往前走

身后不远处,伽南望着那两道身影,眸光深深。暮月在一旁嘀咕:“她们说什么了?怎么沈千金眼眶都红了?”

伽南没有答话,只是脚步顿了顿,又继续跟上

琴儿跟在最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满城花灯如星河坠落,照着这人间的悲欢离合,照着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夜色愈深,灯河愈灿

伽南三人缀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两道身影。暮月手里举着一盏刚买的小兔子灯,灯骨糊着薄薄的彩绢,里头烛火一跳一跳,映得她满脸都是暖融融的光

“你看那边,”她扯了扯伽南的袖子,指向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好多人围着呢。”

伽南顺着望去,只见那摊前围了好几层人,有书生模样的青年摇头晃脑,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伸长脖子,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灯谜摊子的主人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拈须微笑,看着众人竞猜

“想去?”伽南淡淡问

暮月眨眨眼,又看了看远处苏云汀的身影,摇摇头:“算了,正事要紧。”

漠舟在一旁嗤笑一声:“难得你还能记得正事。”

暮月瞪他一眼,正要反驳,忽见琴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笑吟吟道:“暮月姐姐想去猜灯谜?那边还有一个摊子,人少些,我带你去?”

暮月眼睛一亮,旋即又犹豫地看向伽南

伽南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去吧,别走远。”

暮月欢天喜地地跟着琴儿往那摊子去了。漠舟双手抱胸,望着两人背影,低声道:“这琴儿姑娘,倒是热心。”

伽南没接话,只静静望着那边

灯谜摊子前,琴儿指着一条谜面,正跟暮月说着什么。暮月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手,欢快地跳起来,像是猜中了。琴儿笑着从摊主手里接过一盏小灯笼,递给她

“这琴儿,”漠舟若有所思,“她到底是沈千金的丫鬟,还是……”

他没说完,伽南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那夜琴儿独自出府,四个练家子轿夫相随。今日又主动接近暮月,是单纯热心,还是另有所图?

伽南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两道相携而行的人影上。苏云汀正侧着头,听沈书凝说着什么,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她移开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盯着些。”

漠舟点点头,没再说话

猜灯谜的摊子前,暮月抱着刚赢来的小灯笼,满脸都是笑:“琴儿姑娘,你真厉害!那些谜面我看了就头大,你一说我就明白了。”

琴儿抿嘴笑道:“我不过是跟着小姐认了几个字,哪里就厉害了。倒是暮月姐姐,方才那条谜语,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那是你点拨得好。”暮月凑近她,压低声音道,“琴儿姑娘,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琴儿眸光微动,面上却笑盈盈的:“姐姐请问。”

暮月四下看了看,小声道:“你们家小姐……平日里也这般开心吗?”

琴儿微微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沈书凝正和苏云汀站在一盏巨大的莲花灯前,不知说了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灯火映在她们脸上,那笑容明媚得像春日暖阳

琴儿收回目光,轻声道:“小姐她……素日里也笑,可那些笑,多半是给别人看的。像今日这般……”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暮月望着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琴儿跟在沈书凝身边,想必比旁人更懂得她家小姐的不易

“那今日,”暮月轻声道,“她是真的开心?”

琴儿点点头,眼中浮起一丝笑意:“真的。奴婢从未见小姐这样开心过。”

两人望着远处的身影,一时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