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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北境统领

兀良哈的来意,很快在王庭中传开了。各部落的头人、王庭的将领、甚至普通的牧民,都在议论纷纷。二王子和三王子身边,忽然多了许多献殷勤的人

苏云汀置身事外,每日依旧帮着暮月分拣药材,或是去伽南的“铁鹞子”军营里转转。那块苍鹰令牌悬在帐中,那封信依旧贴身藏着,可她的目光,却越来越多地望向南方

那一日,她正在帐中擦拭短刃,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掀帘望去,只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浑身浴血,刚到帐前便翻身落马,滚倒在地

苏云汀冲上前去,扶起那人——是斥候营的一个小卒,她认得

“苏姑娘……”那人抓住她的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北边……北边出事了……”

话未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苏云汀心头一凛,转身往王庭大帐狂奔

帐中,漠北王已得到消息,面色凝重。见她进来,沉声道:“北边的几个部落,反了。”

苏云汀心头一沉

漠北王望着她,目光如电:“云汀,本宫要你去一趟北边。”

苏云汀单膝跪地:“云汀领命。”

半个时辰后,一队人马驶出王庭,往北而去

苏云汀策马在最前头,伽南、漠舟紧随其后。暮月本也要来,却被她拦下——医馆离不了人

风从北方吹来,带着凛冽的寒意

前方,是茫茫的荒原,和未知的凶险

可她心中,却意外地平静

漠北是她的家

无论她日后要去哪里,这片土地,这些人,都是她不能放下的

马蹄声如雷,滚滚向北

天边,乌云翻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苏云汀率队北上,三日疾驰,终于抵达王庭最北端的边城——狼居城

这座城不大,城墙用巨石垒成,经年累月被风沙侵蚀得斑驳陆离。城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再往北,便是那些反叛部落的地盘

守城的将领名叫赫连猛,是个四十来岁的虬髯大汉,王庭的老将。见了苏云汀带来的苍鹰令牌,他二话不说,单膝跪地

“末将听候差遣。”

苏云汀扶起他,问道:“情况如何?”

赫连猛面色凝重,引她们登上城楼,指向北方

“三天前,北边三个部落同时举旗。赤勒部的余孽也掺和进来了,说是要为他们的首领报仇。如今叛军已集结了五千余人,正在三十里外扎营。最多五日,就会兵临城下。”

苏云汀望着北方,那里天昏地暗,隐隐能看见远处有炊烟升起

“咱们有多少人?”

“守军八百。”赫连猛咬牙道,“加上几位带来的三十骑,不过八百三十。”

八百对五千

暮月若是知道,怕是要急得跳脚。可此刻苏云汀心中却异常平静。她在京城见识过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比起那些看不见的算计,眼前的局面反而简单

敌众我寡,那就只能智取

“赫连将军,把附近的地形图拿来。”

当夜,狼居城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苏云汀伏在粗糙的羊皮地图上,目光在北方的山川河流间游走。伽南立在她身侧,偶尔指指点点。漠舟和赫连猛守在外头,严防走漏风声

“这里。”苏云汀忽然指着地图上一处,“是什么地方?”

赫连猛凑过来看了一眼:“鹰愁涧。一条峡谷,两边是悬崖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窄路。过了鹰愁涧,再往北三十里,就是叛军的老营。”

苏云汀眸光微动:“叛军要攻打狼居城,必经此地?”

“必经之地。”赫连猛点头,“鹰愁涧是唯一的通道。绕路要多走五天,他们等不起。”

苏云汀直起身子,目光扫过众人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他们。”

三日后,斥候来报:叛军拔营,正往狼居城方向移动

苏云汀当即下令:赫连猛率五百人守城,多竖旗帜,佯作疑兵。她自己带着伽南、漠舟和三百精锐,连夜出城,赶往鹰愁涧

天色微明时,他们抵达了鹰愁涧

苏云汀抬头望去,只见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直插云霄。中间一条窄路,仅容两马并行。头顶的天只剩窄窄一道,灰蒙蒙的光线透下来,照得谷中阴森森的

“好地方。”漠舟咧嘴一笑,“在这儿打伏击,一个能顶十个。”

苏云汀点点头,开始分派人手。一百人埋伏在东侧崖顶,一百人埋伏在西侧崖顶,备足滚木礌石。剩下的一百人,由漠舟率领,堵住峡谷出口,断敌退路

伽南和她留在崖顶,居中指挥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猎物入瓮

日头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黄昏时分,峡谷尽头终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苏云汀趴在崖顶,探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入峡谷,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大汉,骑着一匹枣红马,手中提着一柄开山斧。身后黑压压的,看不清有多少人,只能听见杂沓的马蹄声在峡谷中回荡

“是赤勒部的人。”伽南低声道,“那领头的是赤勒部新任首领,赤勒雄。”

苏云汀点点头,手按在短刃上,一动不动

叛军进入峡谷,越走越深。前队已经快出谷了,后队还在谷口。赤勒雄勒住马,抬头望了望两边的峭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停!”他猛地举起手,“有埋伏——”

话音未落,苏云汀一声令下:“放!”

崖顶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峡谷中顿时人仰马翻,惨叫声震天。叛军挤在窄窄的峡谷里,躲无可躲,退无可退,转眼间便死伤过半

赤勒雄怒吼一声,拨马便往后冲。可后路已经被漠舟带人堵死,滚木礌石同样招呼过来。他左冲右突,怎么也冲不出去

“投降不杀!”苏云汀的声音从崖顶传下,“顽抗者,死!”

峡谷中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扔下兵器,跪倒在地。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赤勒雄瞪大眼睛,怒吼道:“起来!都给我起来!你们这群胆小鬼——”

一支箭从崖顶射下,正中他的咽喉

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苏云汀收起弓,站起身来

夕阳西下,将整个峡谷染成一片血红

鹰愁涧一战,以三百人击溃五千叛军,杀敌两千,俘虏三千。赤勒部新任首领赤勒雄阵亡,其余几个部落的头人死的死、降的降,不到三天,北边的叛乱便彻底平定

消息传回王庭,举国震动

漠北王亲自率人北上,在狼居城犒赏三军

庆功宴上,他当着众将的面,将一枚金质的勋章亲手挂在苏云汀胸前

“苏云汀听封。”

苏云汀单膝跪地

“从今日起,你便是王庭的‘北境统领’,统辖狼居城及以北千里之地,麾下三千‘苍鹰军’,专司北境防务。”

众人哗然

这是王庭有史以来第一次,将一个外姓女子封为一方统领

苏云汀抬起头,望着漠北王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信任,有期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云汀领命。”她重重叩首

漠北王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好好干。本宫等着看你,把这北境,治理成什么样。”

苏云汀点点头,没有说话

宴后,她独自登上狼居城的城楼

夜风凛冽,吹动她的衣袂。她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她伸手按在胸前。那块地方,依旧贴着那封信

伽南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轻声道:“想什么呢?”

苏云汀没有回头,只轻声道:“伽南师姐,你说……那边,现在是什么时节?”

伽南沉默片刻,道:“应该是春天了。杏花春雨,杨柳依依。”

苏云汀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伽南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道:“想去就去吧。北境这边,有我和漠舟、暮月帮你盯着。”

苏云汀回过头,望着她

伽南的眼里,有理解,有支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落寞

“王上刚刚封了北境统领,如何能走?”苏云汀道

伽南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王上封你,是看重你。可你的心不在这儿,硬留着你,反倒对北境不好。去吧,把事情办完,把那个人带回来。到时候,你再安心当你的北境统领也不迟。”

苏云汀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热

“师姐……”

伽南摆摆手,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轻声道:“云汀,你记住,无论你走多远,漠北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在这儿等你。”

苏云汀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城楼,带着北方的寒意,也带着南方的期许。她抬头望向南方,心绪复杂不宁

狼居城的春天来得比王庭更晚

苏云汀在这里已经待了整整三个月

从最初的一千“苍鹰军”空架子,到如今的三千精兵满编;从一座孤城,到沿边三座烽燧、五个哨卡相继建成;从北境人人自危,到如今商队敢走远路、牧民敢去更远的草场放牧——这三个月,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白天练兵、巡边、处理各部纠纷,夜晚看地图、写军报、筹划下一处防御工事。偶尔闲下来,便去帮牧民接生羊羔,或是教那些半大孩子认几个字

那块苍鹰令牌悬在议事厅最显眼的地方,可她已经很久没有抬头去看

那封信,依旧贴身藏着。可拆开来看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次看,心里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攥得生疼。疼过之后,便是更长的失眠,更沉默的黄昏。可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营地里还有三千双眼睛在等着她

她是北境统领,不是那个可以在城楼上发呆一整夜的小姑娘了

那一日,苏云汀正在营中看新到的军械,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她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士兵正拦着一个少年,吵吵嚷嚷的。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眉清目秀,一身皮袍却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伤

“怎么回事?”她走过去

一个士兵忙道:“统领,这小子鬼鬼祟祟在营地外转悠,问他话也不说,就想往里闯。”

苏云汀打量着那少年。少年也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还有几分……审视

“你是谁家的人?”她问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就是苏云汀?”

苏云汀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少年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噗通一声跪下,重重叩首

“求统领收下我!”

苏云汀一愣,忙扶他起来。少年却不肯起,只跪在地上,抬起头,眼眶微红

“我叫石破天,石家部的人。三个月前,我阿爹跟着赤勒部造反,死在鹰愁涧。我阿妈听说后,一口气没上来,也去了。”他咬着牙,声音发颤,“如今就剩我一个人。部落里的人说我是叛贼的儿子,容不下我。我没地方可去,求统领收下我,我什么都能干!”

苏云汀望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石家部,是当初跟着赤勒部造反的三个部落之一。鹰愁涧一战后,那几个部落死的死、降的降,余众被分散安置到各处。像石破天这样的孤儿,不知还有多少

她沉默片刻,伸手把他扶起来

“多大了?”

“十六。”

苏云汀点点头,回头对身后的副将道:“带他去军医那儿把伤处理一下,然后编入新兵营,从最基本的开始学。”

石破天愣住了,眼泪忽然涌出来,又要跪下

苏云汀一把拉住他,目光平静:“在我这儿,没有叛贼的儿子,只有苍鹰军的兵。你记住,你以后是谁,靠你自己挣。”

石破天用力点头,抹着泪跟着副将走了

伽南不知何时走到苏云汀身边,望着那少年的背影,轻声道:“这孩子,倒是块料。”

苏云汀点点头,没有说话

又过了几日,北境来了一位稀客

那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骑着一头瘦驴,背着个破旧的书箱,在营地外求见统领。士兵们看他那模样,都以为是哪个部落的教书先生,也没太在意

苏云汀见了他,却是一愣

那老者见了她,也不行礼,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以三百人破五千的苏云汀?看着倒像个丫头片子。”

身后的士兵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呵斥。苏云汀抬手止住他们,望着那老者,目光微凝

“老先生是?”

老者捋了捋胡须,慢悠悠道:“老夫姓燕,单名一个鸿字。从前在京城太学教书,后来得罪了人,跑出来躲躲。听说北边出了个能打的丫头,特意来看看。”

京城太学?

苏云汀心头一动。她听临昭公主提过,太学里有几个老学究,学问极好,脾气也极怪。这个燕鸿,莫非就是其中之一?

她也不多问,只侧身道:“老先生远道而来,请帐中叙话。”

燕鸿也不客气,大摇大摆地进了帐。坐下后,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张铺满地图的案几上,忽然道:“你这地图,画得不对。”

苏云汀一怔,走过去:“哪里不对?”

燕鸿指着地图上一处:“这一带,你标的是荒原。可老夫当年游历至此,明明记得有一条暗河。你若是在这儿建烽燧,水源从哪儿来?”

苏云汀心头一震,仔细看去。那条暗河,确实从未听人提过

她当即命人去查。三日后,斥候回报:那地方确实有一条暗河,水量充足,足够建一座烽燧

苏云汀再次见到燕鸿时,目光里已经多了几分敬意

“老先生愿意留下来吗?”她问

燕鸿捋着胡须,慢悠悠道:“留下来做什么?你这儿又没几个识字的。”

苏云汀笑了笑:“那就教他们识字。”

燕鸿望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有点意思。”

他便这样留了下来

每日清晨,他在营中搭个棚子,教那些愿意学的士兵认字。起初只有三五个人,后来渐渐多起来,连附近部落的牧民都把孩子送来。苏云汀偶尔也去听,听他讲那些古书上的故事,讲那些他年轻时游历天下的见闻

有一次,他讲起江南的风物,讲起那些小桥流水、杏花春雨。苏云汀听着,忽然有些出神

燕鸿瞥了她一眼,也不多说,只继续讲他的

讲完后,众人散去。苏云汀还坐在那儿,不知在想什么

燕鸿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忽然道:“丫头,有心事?”

苏云汀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说不清

燕鸿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洞察一切的清明

“老夫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老夫知道一件事。”他慢悠悠道,“这人呐,心里若是有个地方去不了,有个人见不着,那日子就过不好。可日子还得过,怎么办?”

苏云汀望着他

燕鸿笑了笑,指了指自己心口下方:“把那地方,搬到这儿来。把那个人,也搬到这儿来。然后该干嘛干嘛。日子久了,就习惯了。”

苏云汀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老先生,你这法子,挺糙的。”

燕鸿哈哈一笑:“糙是糙,管用就行。”

那日后,苏云汀心里似乎轻松了些许

她依旧每日练兵、巡边、处理事务,可偶尔闲下来时,不再只是望着南方发呆。她开始学着燕鸿说的那样,把那些思念,搬到心里一个安静的角落。然后该干嘛干嘛

日子久了,好像真的习惯了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

石破天已经从新兵营里脱颖而出,成了苍鹰军最年轻的百夫长。燕鸿的学堂越办越大,连王庭都有人把孩子送来。北境越来越太平,商队往来不绝,牧民的日子越过越好

那一日,苏云汀正在营中看军报,忽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翻身落马,单膝跪地

“禀统领,王庭急报!”

苏云汀接过军报,展开一看,面色微变

漠北王病重,召她即刻回王庭

她收起军报,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营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伽南、漠舟不在,暮月在王庭医馆,石破天正带着新兵操练,燕鸿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地讲着书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初到北境时的自己。那时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夜里常常睡不着,醒来也常常发呆。如今三年过去,心里那个角落,可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打扰过了

她笑了笑,转身吩咐道:“备马,回王庭。”

马蹄声如雷,往南而去

身后,狼居城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