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第几遍录完音，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苏蕊从录音房出来，跟在林清一身后等结果，双手攥着衣角，紧张得像等待宣判的学生。
三分钟的曲子，林清一听得格外认真，苏蕊盯着她的侧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录音室静悄悄的。
直到林清一摘下耳机，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苏蕊的肩膀瞬间垮了，眼眶立马红了，眼泪在打转，前面试了那么多遍，她已经没有勇气再说试试了。
在眼泪快要夺眶而出时，却听见林清一的笑声。
“逗你的1”林清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肯定，“这一次完全符合我要的效果，甚至多了点我没预料到的细腻。”
苏蕊愣了愣，随即破涕而笑，刚才的悲伤一扫而空。
她伸手有些忍不住地轻轻拍了下林清一的胳膊：“你吓死我了！刚才我都在想，要是不行就帮你推荐别的歌手了。”
拍完又觉得失礼，赶紧在她胳膊上揉了揉，笑得很是狗腿道：“那等电影上线，我请你吃大餐！”
以前她在这里只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配角。
如今居然有些跟“一清”合作，她何德何能。
“那我可得狠狠宰你一顿。”林清一笑着收拾东西。
关乎细节方面的问题只能等明天再处理，现在时间太晚了。
苏蕊跟朋友约了夜宵局，先一步离开了。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后，公司里只剩林清一。
她不着急回家，慢悠悠地收拾好东西，等关了灯离开时已经十点了。
夜色已经浓了，城市霓虹映在柏油路上，泛着暖光。
她打开打车软件，排队人数显示“56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来真得考虑买辆车了。
她盯着路口放空，直到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的停车位上。
那人身形颀长，白衬衫黑长裤，站在夜色里，周身裹着清冷落寞的气息。
林清一的呼吸猛地一滞。
程辰司。
跟上次他来给她送工作证时一样的场景。
他指间夹着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晚风卷着烟气散开。
察觉到她的目光，程辰司抬眼望过来，深邃的眼眸刚好与她对上。
林清一僵在原地，脑子有一瞬的宕机。
两个人都站在原地，谁也没往前。
沉默裹挟着虫鸣，格外清晰。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最后像是忍不住地掐灭了烟，顺手把烟蒂扔进垃圾桶，一步步朝她走来。
脚步声沉稳，落在地上，却像敲在她心上。
他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弯腰，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晚风，冷杉混着烟草的味道飘进鼻尖。
林清一攥紧手里的钥匙，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夜里格外清晰，她的声音有点发颤：“好巧，你……”
“你们公司加班都这么晚？”程辰司打断她。
声音低沉微哑，裹着初春的凉意。
林清一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有急事要处理，想弄完再回去。”
“逃避什么？”程辰司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奈。
林清一的耳郭瞬间发烫，脑子一热，脱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等你。”程辰司的声音很淡，却像惊雷炸在林清一耳边。
他的公司跟她的公司在相反方向，她猜过他是刚好办事，却从没想过是专门等她。
她抬头想追问“为什么”。
程辰司却转移了话题：“你吃过东西了吗？”
林清一这才想起，从下午到现在，她只喝了杯咖啡。
肚子像是应和似的，“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路边格外响亮。
她的脸瞬间红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程辰司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下，转身往车位走。
“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拉开副驾的车门，左手搭在车顶，黑眸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上车。
林清一犹豫了几秒，还是顶着他的目光坐了进去。
程辰司专注地看着路况，等红灯时侧头看她：“想吃什么？”
却看见她拿手机打开了外卖软件，对页面上全是“休息中”的字样叹了口气，有些泄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要不……还是我回家自己煮点吧，现在外面应该没什么店开着了。”
程辰司看了她一眼，有些疑惑不解，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应了句，打了方向盘掉头。
车上。
车厢里的静谧像一张网，把本就微妙的气氛拉得更紧，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几次林清一挑起话题，程辰司却都只淡淡应一两个字，脸色比上车前还冷，薄唇紧紧抿着，像是在生什么气。
直到林清一的公寓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跟他道别，走了两步却停住了。
他明明专门等她，自己却只把他当司机，好像有点太过分了？
身后的车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像头沉默的巨兽，连车灯都没关，暖黄的光落在她的脚边。
林清一纠结了一小会，又折回去，抬手轻轻敲了敲车窗，声音带着歉意：“刚才忘了问，你吃过了吗？要是没吃，你要不要上来……我煮点面条给你？”
过了半分钟。
车里没动静，林清一心里有点失落。
她一个女生主动邀请，就算拒绝，至少该说句话吧？正想转身离开，车窗突然“咔嗒”降下来，程辰司的脸凑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眼底的自己，吓得她往后退了半步，脸颊瞬间滚烫。
“带路吧。”他说。
进了屋，林清一站在冰箱前，看着里面仅有的几瓶可乐，有点纠结：
“你想喝点什么？可乐……还是白开水？”
“白开水就好。”
给他倒了杯水之后，她就转身进了厨房。
程辰司坐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
不大，却很温馨，浅粉色的窗帘，阳台上放着一架白色钢琴，茶几上堆着整齐的乐谱，还有一张没写完的谱子，笔尖还夹在纸页间。
他拿起乐谱翻了翻，看不懂音符，却注意到纸页边缘有小小的涂鸦——是个笑脸，跟高中时她在课本上画的一模一样。
嘴角悄无声息地弯起一个弧度。
玄关的鞋柜上挂着向日葵画，鞋柜里没有男士鞋。
有力的证明依据。
程辰司的心情莫名轻快起来，起身走向厨房。
林清一正站在灶台前，拿着筷子搅锅里的面条，白色的蒸汽绕着她的发梢，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头发用发圈挽着，露出纤细的脖颈，连耳垂都透着点粉。
程辰司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眼前这一幕是相当的赏心悦目。
心里顿时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微微弯了。
“色相不错，应该能吃。”他突然开口，吓得林清一手里的筷子晃了晃，面条差点掉出来。
两人离得极近，他的气息裹着她身上的面条香，林清一的脸瞬间红了，故作镇定地把碗推给他：“你的，端出去吃吧。”
说完端着自己的那一碗，逃也似的出了厨房。
程辰司没吃夜宵的习惯，可这碗面条却吃得干干净净。
面条煮得软烂，汤汁带着淡淡的葱花味，是他从未尝过的家常味道。
林清一坐在对面，围裙还没摘，热气氤氲中，她的脸颊泛着粉，低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面都有点坨了。
吃完面，程辰司起身准备走，忽然有些舍不得。
他明天要出差，得半个月才能回来，今晚本只是想来看她一眼。
林清一送他到电梯口，电梯还没上来，程辰司催她回去：“外面冷，你先回去吧。”
她没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走廊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连他衬衫领口的纽扣，都看得清清楚楚。
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到达，程辰司转身要走时，她突然叫住他：
“阿司！”
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带着点颤抖。
程辰司回头，眼里带着疑惑，心里却又一丝窃喜，垂在一旁的手悄悄握成圈。
很多东西都没有变，比如她依旧喜欢向日葵，依旧一个小动作就会脸红。
依旧没有改那个称呼……
林清一攥紧衣角，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以前的事，我可以解释的……”
她抬着头，眼里满是期待，连呼吸都悬着，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答案无非两个，答应或是拒绝。
但人在面对未知的事时，会感到恐惧，但是他们之间总要说开过去的事，她不想再这样若即若离。
程辰司站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紧，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说话。
程辰司站在原地，指尖猛地攥紧，喉结滚动了几下，却没说话。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一半亮一半暗，让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真相无非两种，他都设想过。
但是现在，这样的深夜，明天过后的时间他都不在古川，他会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见不到她……
要是现在说开了，这半个月的等待，只会更难熬。
林清一等得脚都麻了，像高中时第一次上台唱歌，紧张得指尖发冷，连手心都出了汗。
就在她以为他会一直沉默时，程辰司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好坏：“这件事，等我们下次见面再细聊，好吗？”
听见这个答案，林清一突然心一横,从屋里跑出来，声音带着点急切：“阿司，那些事其实是……”
温热的唇突然覆上来，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林清一当场宕机，脑海一片空白，指尖揪着衣摆，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的吻很轻，像羽毛拂过，一触就松开，却在她心里激起千层浪。
一只粗粝的手轻轻捧着她的脸，程辰司的眸色深沉得像浩瀚星空，里面藏着她从未见过的柔情：“等我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顺便邀请别的男人回家，睡觉记得关好门窗……”
语气太温柔，林清一突然就红了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她想伸手抱他，却又想起两人现在的关系，抬起的双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默默收了回去。
直到电梯门快要合上，程辰司才迈开腿走进去。
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他的身影。
残留在她身上的他的味道顺着风，被他一并带走。
眼泪却像断了线，再也止不住。
林清一蹲在电梯前，抽泣声细碎。
之前所想不过是能远远看他一眼，可人总是贪心。
见到了就想得到。
接下来的十四天，程辰司像消失了一样。
林清一偶尔会想起那个晚上，他倚在厨房门口的样子，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直到第十四天傍晚。
昨天她收到了周泽的消息，约她在国贸大厦旁的咖啡馆见面。
夕阳把咖啡馆的玻璃墙染成橙红色，光漫进店里，落在靠窗的位置，周泽就坐在那里，穿着浅灰色的衬衫。
林清一一下车就看见他了。
那张脸，跟三年前没什么变化。
三年前，他们俩因为一些事，大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一晃眼，时间就过去了三年。
林清一攥紧手机，用力到发抖，出租车走了她还停留在原地。
昨天收到他的微信时，林清一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指尖悬在屏幕上，却又想起从小到大的事。
周家兄妹俩，从小就对她颇有照顾，在很多事情上也帮助了她很多，她不能因为一件事，就断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想到这，她闭眼深深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思绪，往店里走。
一进来，周泽就看见她了，笑着朝她招手。
她在他对面的沙发落座，桌子上放着一杯拿铁和一份榛子蛋糕。
她爱吃的榛子蛋糕……
简单寒暄后，周泽搅动着咖啡，声音比三年前要沉稳：“我本来年前想回来的，公司太忙走不开，好久没回古川过年了，还真是有些怀念”
“不回也挺好，现在过年没以前热闹，茜茜也没回来。”
林清一的目光落在咖啡杯里的奶泡上，声音淡淡的。
周泽笑了笑，话锋一转：“听茜茜说，你在古川的唱片公司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都很照顾我。”
林清一抬眼，刚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没等她错开视线，周泽又问：“见到他了吗？”
语气坦然，像哥哥关心妹妹的私事。
林清一的动作顿住，指尖攥紧了咖啡勺，心虚地抿了口咖啡，没说话。
周泽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是见到了。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杯壁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却没压下心里的闷堵，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