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在老宅过夜,晚饭时程母拉着周茜的手问东问西,林清一在旁偶尔搭话,暖黄的灯光把三人的影子揉在瓷砖上。
饭后又陪程母坐了半小时,直到月上树梢,两人才起身告辞,车窗外的老宅渐渐缩成暗夜里的一点暖光。
那之后的日子又变回各自忙碌的模样。
周茜从英国回来,收获了一周的假期,拽了两回林清一回周家吃了晚饭,本来还想拽第三次的,实在是程辰司眼神里警告意味太明显,只好悻悻作罢,假期的最后一天,她特意去了趟TH。
程辰司跟自家妻子吃完午饭,并把她送回公司后才回的TH,刚踏出电梯,**无奈地朝他耸了耸肩,“老大,她又来了……”
程辰司看了眼办公室沙发上的人影,淡定地应了声。
办公室里,周茜还是老样子,坐在沙发上,悠闲地喝着咖啡,刷着手机,跟上次不同,这次口罩墨镜都被她放到了一旁,顶着一张素脸,见他进来,还跟他打招呼,“呦,程总您可算回来了”
程辰司嗤了一声,眼神都吝啬于她,“少来这套,有话直说”
周茜淡淡地关上手机,抬眸,“聊聊?”
程辰司刚坐到沙发上,一只涂着艳丽甲油的手推着一张银行卡递到了他面前。
“里面有一千万,我知道你们这段婚姻的由来,我替清一还你”
程辰司挑了挑眼尾,有些意外。
“哦?你是替你自己还是替周泽?”
“跟我哥没关系,他不知道这件事,清一也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他们知道,所以你最好也别在清一面前提”
程辰司睨了一眼那张卡,始终没伸手去拿,桌上咖啡烟气袅袅。
“不必了,我跟她结婚并非因为那件事,说到底,我还得谢谢你”
“我上次之所以来找你,是因为清一,我欠她的太多,这几年她一直过得不好,我想这样,她能开心些,目前我不了解你们的婚姻现状,至少清一现在不排斥,她很容易胡思乱想,她不想麻烦我太多,所以才让你有机可乘”
她上次说哄一个人是这个意思,他把卡推了回去。
“卡你拿回去吧,本来钱花出去,也没打算要回来”。
周茜忽地提高音量。“这是两码事,你不能拿你投资进去的钱当做是娶她的彩礼,我不允许,她哥也不会允许,你既然选择娶她,所有的仪式都要有,后续你得补回来的,我不想让她委屈,所以那些钱,就当是借你的,现在我替她来还,剩下的,后续我会给你转,说实话,我挺不满意的,她跟你结婚这么久,你居然连个戒指都不愿意给她,你又不缺那点钱”周茜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哥一直喜欢她的,怎么?你还想有让她当我嫂子的机会?”
“你想都别想!”程辰司不容置疑地反驳。
看着他那副严肃的神情,周茜一下子就笑了。“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神情呢”
程辰司盯着落地窗外的景色,眼里思绪沉淀。“你不明白”
有些人一旦在心里扎根,再想要拔出来时,天崩地裂,痛不欲生。
这场婚姻源自他的逼迫,并非是出于她真正的意愿,结婚她没办法选择,他想让她有自愿戴戒指的自由,他可以等,哪怕时间久一些。
周茜闻言耸耸肩,不以评价,随后在他面前难得的漏出认真的表情,“我不知道毕业聚餐那天晚上清一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但那不是出于她的本意,她是为了我,所以你对当年的事哪怕怀恨在心,你应该恨的是我,而不是她”脑海里闪过那晚的画面,她快速甩掉,妥协说,“算了,希望你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要为难她,我永远都会是她的后盾”话说到一半顿了顿,程辰司看见她眼尾微红。
她警告说“哪怕她不是你的妻子,我也有能力养她一辈子,你不要让她受委屈,否则除了把你们那本结婚证变成离婚证之外,就算和你玉石俱焚,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程辰司有些欣慰,他的小妻子有这样的一个好友。“自然”
周茜走了,那张卡她没带走,说是留给林清一当结婚礼物,知道她亲自给林清一的话,她不会收,所以让程辰司暂代保管。
第二天一早林清一送周茜去机场,这次休假结束,往后她就很少有假期了,虽让经纪人减了三成通告,不用再像以前那样连轴转,但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林清一仍是常态。
事实上,林清一也没闲到哪里去,周茜走了的第二天。
有一个西藏山区小学的校歌邀请发到了公司邮箱,陈之初询问了她的意见。
原本她第一反应是拒绝。她从不是追逐头衔的人,她体质一直不怎么样,去到高原地区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一直纠结着,组委会发来的邮件躺在收件箱里两天,直到整理文件时,看了附件里的视频,她决定要去一趟。
陈之初倒是有些意外,原本他是想要派助理代她去,却被她拒绝了。“一清”的真容极少有人见过,她以助理身份去,反倒自在。陈之初拗不过她,只好加派了个叫阿彦的年轻助理,又硬给她放了三天假:“西藏可不是闹着玩的,高原反应能折腾死人。”林清一哭笑不得,却还是被他“赶”回了家。
晚上下班,回去家里一片亮堂,程辰司刚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最后一道菜。
除了领证那天,她做一次饭之后,之后只要程辰司在家,他都不允许她做饭。
一开始,她以为他并不会做饭,没想到味道还很可以,在她的厨艺之上。
“好好吃饭,在想什么?”程辰司见她一直咬着筷子盯着某碟菜愣神,抬眸,问了声。“菜不合胃口?”
“没……没有”
她在纠结,去西藏的事要不要跟他说呢?“我过几天要去西藏……可能要去大半个月”
对面抓着筷子的手顿住,英气的眉拧着,“去西藏?”
“嗯……”
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的体质能去那种地方?”
身上根本没有几两肉,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长的,这段时间,几乎一日三餐他都盯着她吃的,看上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能承受得住高原反应才怪。“一定要去?”
“我答应了,要去”
“你这什么破老板?”程辰司忍不住吐槽。
她连忙摇头解释,“不是的,是我自己想要去,随行的会有一位医护人员,没事的,就只是去实地考察”
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妥协地放下筷子,“什么时候去?”
“大后天”
还有时间。
程辰司了然,没再说什么。
出发去西藏的前一天,她去了趟花卉市场,买了一些向日葵种子,还有几盆薄荷,打算种在门口的花圃里。
她带了一堆工具,早些日子进出院子的时候院子里的花圃早成了杂草堆,她去了趟市场回来后,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花圃里的杂草已经不见踪影。
她把向日葵种子埋进土里,指尖沾了湿泥,却觉得心里踏实。
种完花,她去角落拖水管。开关拧开的瞬间,水“哗啦”涌出来,溅在石板路上,凉意在脚背上漫开。
阳光照在水渍上,闪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林清一站在院子里,看着她整理过的花圃,忽然笑了,指尖碰了碰薄荷的叶子,清清凉凉的。
彼时已经是夏末,古川的气候还能看一波秋花。
三天后,林清一登上了飞往西藏的飞机。
夜晚。
程辰司下班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愣了愣。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一点光,落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是了,早上他亲自把自己的小妻子送上了前往西藏的飞机。
他站在玄关,手里的公文包滑到臂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又带上门,这房子没了她,又成了只是用来睡觉的住所。
秦锐昭刚脱了外套要洗澡,就被程辰司的电话叫了出去。
一进包厢,烟味就呛得他皱眉。
程辰司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旁边的烟盒空了大半。“半小时不到,你这是要把烟厂搬来?”秦锐昭拿起烟盒晃了晃,只剩一根烟。
程辰司抬眼看他,没说话,把烟往嘴边送。秦锐昭一把抢过,摁灭在烟灰缸里:“抽死了,我可没法给你老婆赔个老公。”
程辰司往沙发上靠了靠,烟燎过的嗓子,声音哑得厉害:“**呢?”
“在路上了。”秦锐昭叫来服务员,点了几瓶酒,倒了两杯,碰了碰程辰司的杯子,“小两口吵架了?下午下班见你还好好的。”
程辰司摇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烧得喉咙发疼:“没有。”
“那你这是闹哪出?”
“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带你们出来放松放松”程辰司的目光落在包厢的角落,那里的灯光暗,像家里空着的卧室。
秦锐昭信他才有鬼。鄙夷说“少来,我还不知道你?”
他却不愿意再说,秦锐昭看他那样,估计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只是陪着他喝酒,包厢里只剩酒杯碰撞的轻响。
**来的时候,两人已经喝了大半瓶酒。秦锐昭原本想陪程辰司借酒消愁,结果最后倒是他和**醉得东倒西歪。程辰司没喝多少,叫了代驾把两人送回家,自己又找了个代驾回了家。
实际上出去一趟依旧没区别,一室冷清。
程辰司只开了两盏壁灯,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了很久,寂寥充斥着整栋房子。
黑暗里,借着醉意,他掏出手机拨打了林清一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最终以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收尾。
出发前他留了她随行助理的联系方式,以防万一,这会打她助理的电话也是一样的结果。
昨天晚上她在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帮忙塞了两大包急救用品,厚的衣服也拿了好几件,防护什么之类的,他都预备好了放进她行李箱,他对她的小身板实在不太放心。
爱意在酒后疯狂渲染,他有点想去西藏找她的冲动。
最近公司太忙,因为投资LIN,资金有个小缺口,他在尽量填补,这段时间忙得身心俱疲,可回家就能和她待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
他躺到将近12点才缓慢起身,进卧室拿衣服时,他路过主卧,脚步顿了顿。
那是林清一睡的房间,自从她住进来,他就很少进主卧。他推开门,房间里还留着她的味道,是她独有的气息。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还是他惯用的黑白灰,以前他住这里时惯用的色调,她住进来后没换过。
洗完澡后,他关上卧室的门,转身进了主卧,他坐在床边,指尖碰了碰枕头,忽然躺下,把脸埋进被子里,那味道裹着他,像她还在身边。
有次冬日里她感冒了很久都不见好,有天大课间,她早上吃了药,药效上来时困得有些难熬。
一双眼困得开始混沌,眼角带着打哈欠过的泪水,一脸请求地跟他说。
“阿司,可不可以把你的校服给我盖一会,我想睡一下,一会上课老师来了,你叫我哦”
他就真的把校服外套给了她,上课她还回来时,上面沾满了她的味道,令人痴迷。
这味道时隔多年依旧没变,安心得让他闭上眼,一夜睡到天大亮。
林清一到西藏的当晚就犯了高原反应。
头疼得像要炸开,恶心感一阵阵涌上来,被组委会送进医院打三天点滴才好转。拔了针,她就跟着组委会往学校赶,开始工作。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小时,最后一段路只能步行。
寒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林清一裹紧了外套,还是觉得冷。
走到学校时,她愣了愣:土坯砌的教室,屋顶铺着茅草,黑板上用粉笔写着“欢迎”,字歪歪扭扭,却透着热乎气。
当晚她住在学校的宿舍里,一张木板床,铺着厚厚的藏毯。
第二天一早,她跟着孩子们上课,看着他们坐在简陋的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姐,你长得好好看!”课间一个小女孩拉着她的手,仰着脸蛋说。
她记得这个小女孩,上课最积极回答问题的是她,叫洛桑卓玛,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上的高原红格外显眼,她是这个班的班长。
林清一蹲下来,回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粗糙的皮肤,坑坑洼洼的。“你也好看,小美人。”
洛桑卓玛抿着嘴笑,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姐姐,我的手不好看,冬天冻的。”林清一这才注意到,孩子们的手大多这样,有的还裂着小口子。
“卓玛,该组织同学们吃午饭啦。”身后传来一个女声,林清一回头,看见一个穿牛仔裤、帆布鞋的女生,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晒斑。
据说是这里的支教老师,她朝林清一点点头,领着洛桑卓玛走了。
“姐姐,吃完饭我找你玩!”洛桑卓玛回头喊,声音脆生生的。
村里的网络不好,手机只能拍照。林清一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对着黑板拍了几张照,又拍了窗外的雪山,想着晚上或许能从这些画面里找到灵感。
阿彦跟着组委会去采购了,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难免有些拘束。
“翻过村头的山,有片经幡,风一吹特别好看。如果你在这里待着无聊,可以去那里看看”那个支教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靠在掉漆的门槛上,抱着胸看她。
林清一连忙站起来,微微弯腰:“你好!”
那老师被她正经的样子逗笑了,嗤了一声:“你好,我叫贺然。你呢?”
“林清一。”
贺然的笑容顿住了,往前凑了两步:“你叫什么?”
“林清一。”林清一有些疑惑,这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吗?
贺然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我前男友的草稿本上,总写这个名字。你跟他认识?他叫程辰司。”
林清一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角,呼吸顿了顿。
世界怎么会这么小。
“他是我老公。”
贺然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拉了把凳子坐在她对面。“你别介意,我跟他就是朋友。”她指尖抠着桌缝,声音轻了些,“我们是大学同学,我那时候觉得他好看,又不服气他拒绝那么多人,就死缠烂打了三个月。他同意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例外,后来才知道,他是想从上段感情里走出来。”
她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我们连手都没牵过,哪算情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