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姜妍僵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皱了裙摆。冷气裹着邻桌的牛排香扑过来,她却觉得浑身发寒。
怎么可能呢?
她明明前不久还在政务厅见过程辰司,也没有传闻说他不是单身,怎么会突然结婚?他跟林清一都这么久没见了,而且当年林清一还当着全班人的面那样去羞辱他,他多骄傲的一个人啊,怎么会还喜欢她呢?一定是周茜骗她,为了当年的事报复她。
她用力掐了下掌心,美甲尖戳得皮肤发疼,这刺痛让她稍稍安定:对,肯定是这样。
最近父亲升任局长的事到了关键期,她必须在这之前把当年的烂摊子压下去。
她早想好了,找林清一和周茜,塞一张足够厚的银行卡,那些陈年旧事,谁会跟钱过不去?等父亲上位,她就是局长千金,到时候程辰司总会看见她……
可现在,周茜的话像一把冰锥,刺破了她所有幻想。两年的忍耐,陪父亲应付酒局、故意在程辰司常去的书店“偶遇”、甚至放弃出国的机会,现在全成了笑话。怒气混着不甘从心底翻涌上来,她声音发颤:“周茜,当年的事,你以为周泽他……”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周茜的喝声劈在空气里,周围立刻响起细碎的“咔嚓”声,有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们。周茜墨镜后的目光像淬了冰,她往前半步,几乎贴到杜姜妍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你们藏得有多好?”
话音未落,她突然攥紧林清一的手腕,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汗湿。她怕杜姜妍再说出什么,没等对方反应,拖着林清一就往门口走。
路过玻璃门时,她余光扫到杜姜妍还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像张纸,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攥得泛青。
林清一被拉得踉跄了两步,掌心的汗蹭在周茜手背上。走出店门口,巷口的潮气裹着霉味扑过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发颤。
“她好像……真的怕了,不过也是活该”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户上,杜姜妍的身影缩在阴影里,像株被霜打蔫的植物。
周茜沉默着从包里摸出纸巾,指尖擦过林清一掌心时,她顿了顿,这双手,当年被杜姜妍的人捆住时,手腕上勒出的红印,比现在的汗湿更让她心疼。“怕有什么用?”她把纸巾塞进林清一手里,声音软了些,却带着化不开的冷,“当年你在厕所里哭,我脸上沾着鞋印的时候,谁又怕过?”
林清一的呼吸猛地一滞,喉间发紧,她正要开口,周茜却已经转身:“去雅阁坐坐吧,中午人少。”
雅阁的包厢里,空调风带着淡淡的檀香。周茜给林清一和倒了杯白开水,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轻响。“以后再看见她,直接走。”她盯着杯里的水纹,“这种人,多看一眼都晦气。”
“茜茜,当年的事对不起,我……”林清一的声音发涩,指尖攥着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毕业聚餐那晚的厕所,地板上的水渍沾湿了裤脚,洁厕剂的味道刺得她鼻子发酸。
餐厅里,程辰司的背影刚消失在拐角,林清一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厕所。
门板被她用力推开时发出“吱呀”的闷响,可空荡的隔间里只剩下未散的消毒水味,周茜早没了踪影。
她攥着衣角在洗手台、走廊来回搜寻,直到听见小巷深处传来醉汉模糊的咒骂声,才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时常有一些喝醉的人或者小混混趁着夜深在这里方便,时间长了味道发酵得令人作呕,一吸气就呛得人喉咙发紧。而周茜就缩在最暗的那截墙角,双臂紧紧环着膝盖,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连头发丝都透着一股被揉碎的落魄,像株被暴雨打蔫的野草。
林清一冲过去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抱住了她。指尖刚触到周茜的后背,就清晰地感觉到那具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随后便松了劲,没动,也没说话,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愧疚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林清一,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小心翼翼地拂开周茜黏在脸颊上的乱发,那是方才在厕所被扯乱的,发梢还沾着点湿冷的水珠。声音刚出口就带着哽咽的颤音:“茜茜……对不起,都怪我……”
如果她没有喜欢程辰司,杜姜妍就不会把怒火撒到周茜身上,不会用周茜来威胁她,周茜更不会被那群人堵在厕所里欺负。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每想一次,心口就像被针扎得更疼。可周茜始终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整个人安静得可怕,毫无生气,像个没了灵魂的木偶。
林清一慌了,一边用手背抹眼泪,一边语无伦次地安慰:“我们去找老师好不好?老师肯定会管的!找叔叔也行,要不……要不我们报警吧?茜茜,茜茜你看看我,你理理我好不好?我好害怕……”她抱着周茜的手臂收得更紧,鼻尖忽然萦绕上一股刺鼻的洁厕剂味,湿漉漉的衣服此刻还黏在衣料上,刺得人眼睛发酸。
就在这时,周茜终于缓缓抬起了头。头顶的路灯恰好闪烁了一下,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林清一的呼吸瞬间停滞,整个人赫然愣住,周茜的右脸颊上,赫然印着一道鲜红的巴掌印,边缘还泛着红肿,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一股气猛地哽在喉间,上不来也下不去。明明半小时前,她跟杜姜妍走的时候,周茜脸上还干干净净的!杜姜妍后来又去找她了?可杜姜妍明明说过,只要她按要求跟程辰司划清界限,就放周茜走的!
“欺人太甚!”林清一咬牙,自责瞬间被翻涌的愤怒取代,她飞快地抹掉眼泪,猛地站起身,伸手就要拉周茜:“茜茜,我们现在就去找叔叔!她们太过分了!”
可手刚碰到周茜的手腕,就被她轻轻拉住了。周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疲惫:“没事的,我刚才已经打回去了。就是有点困了。”
林清一哪里肯信,眼眶又红了。周茜却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甚至还在原地轻轻转了一圈,努力挤出一个笑,可那笑容太苍白了,嘴角勉强上扬的弧度里,全是掩不住的倦意和狼狈。“你看,真没事。快回去吧,这里脏,回去洗澡睡觉。”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可被林清一挽着的那只手,却在袖管里悄悄攥成了拳,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阴狠,像淬了冰的针尖,杜姜妍,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周茜就带着十几个人站在了杜姜妍家楼下。她算准了杜姜妍周末爱睡懒觉,她父母一早要去公司加班,连家里的保姆都还在厨房忙活,正是最合适的时机。昨晚她盯着天花板到后半夜,气得浑身发抖。
她一夜无眠,凭什么杜姜妍能心安理得地睡安稳觉?
保姆听见敲门声跑出来,看见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刚想阻拦,就被周茜身后的人拦住了。周茜没理会保姆的惊呼,径直穿过客厅,一脚踹开了杜姜妍的卧室门。
床上的杜姜妍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正沉,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周茜走过去,俯身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把人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啪!啪!”两道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杜姜妍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茜身边的两个人按住了肩膀拖进厕所,死死压在马桶边。
周茜亲自伸手,攥着杜姜妍的头发,猛地把她的头摁进了装满水的马桶里。“咕噜咕噜”的水声响起,杜姜妍被呛得剧烈挣扎,双手乱挥,脚也不停踢打,可按住她的那两个人像是训练过的,力道稳得很,任凭她怎么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杜姜妍呛得咳出了眼泪,嘴里还灌了几口带着异味的马桶水,脸色惨白。周茜这才松开手,像昨晚杜姜妍对她做的那样,抬起脚,稳稳地踩在杜姜妍的后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我说过的,你会付出代价。我周茜向来有仇必报,不服,就尽管再来找我。”
说完,她收回脚,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杜姜妍,转身就走。马丁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又决绝,像在宣告这场报复的结束,也像在预示着,往后谁都别想再欺负她。独留她在厕所里,气急败坏地锤打着地板,咆哮着对着周茜的背影放狠话。
这段铭刻进骨子里的记忆,曾经困扰梦境多年,如今想起来,依旧心底发寒。
周茜的指尖突然攥紧了水杯,指节泛白。“这话你说过多少遍了?”她抬眼时,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红,“要不是你为了救我,怎么会跟程辰司说那些话?”
林清一的呼吸顿住,耳边突然响起当年的声音,杜姜妍的鞋踩在周茜脸上时,发出“噗”的闷响,周茜的头发泡在水渍里,像团浸了墨的棉线。“我当时……只能答应她。”她的指尖开始发凉,“我以为她说了放你,就会真的放了你。”
“她从来就没打算守信用。”周茜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想起那天早上冲进杜姜妍房间的场景,杜姜妍的头发沾着马桶水,呛咳着求饶。
她抬手抹了把脸,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却没注意到林清一盯着她的手腕,眼神发直,那里有道浅疤,是当年被杜姜妍的人拽着胳膊时,蹭到瓷砖角留下的。
菜上桌时,热气氤氲了周茜的眼镜。她强行往林清一碗里夹了块排骨:“吃点吧,化悲愤为食欲。”林清一没动,脑子里全是杜姜妍刚才的话。她突然开口:“她刚说周泽……”
周茜夹菜的手顿在半空,排骨上的油滴在桌布上,晕开一小片黄。她喉结滚了滚,避开林清一的目光:“哦,就是我以前跟周泽后来揍过她”
林清一点点头,这件事周茜以前也说过,就没再追问。
两个各怀心事,这顿饭吃得很是沉闷。
吃完饭送林清一到家门口时,周茜突然叫住她。“清一,”她攥着方向盘,指腹蹭过冰凉的塑料,“当年我哥的事……真的对不起。”
林清一笑了笑:“都过去了,当时你们也是为了我。”
周茜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车子发动时,她从后视镜里看见林清一还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
周茜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只有她跟林清一,程辰司三个人缺席了聚餐。
当天晚上,夜里她起来喝水,经过周泽的房间,听到周泽跟人打电话,压低的怒音从里面传来,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周泽发那么大火。
“我说过不要伤害她们,你都对周茜做了什么?”
“你说阻止程辰司跟她表白,我没叫你伤害她们!”
“杜姜妍!”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说话的声音也停止了。
周泽刚放好手机,心里很愤懑,身后的房门被打开,看到是周茜,周泽眼里闪过一丝惊慌,“茜茜,你这么晚还没睡啊?”
周茜脸色阴沉,定定地看着他,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松,语调很平静,平静得让周泽心发慌,“昨天晚上被她们压在厕所里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一定要去找我哥,把她们狠狠地打回去,呵,没想到……”
周泽一下就慌了,想要上去解释一番,结果还没碰到,周茜就毫无痕迹地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