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一离开咖啡店后,直接打车去了LIN。
“他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林辞舟凝视着放在桌子上的银行卡,卡面印着的英文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
林清一轻轻摇摇头,“哥,我觉得你们应该见一面”
林辞舟沉默着把卡塞进西装内袋,指腹擦过袋口的缝线,忽然问:“清一,他对你好吗?”
林清一闻言呼吸猛地一滞,目光慌慌张张地扫过办公桌的文件,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架子上:“挺好的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怕你受委屈。”林辞舟起身时,办公椅在地板上划出道轻响。他太了解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撒谎时总会把右手藏在身后,像小时候打碎花瓶时那样。
林清一赶紧把右手揣进口袋,声音拔高了些:“怎么会呢?他可是从高中就喜欢我了,能娶到我,是他赚了!”话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心虚,指尖在口袋里攥成了拳。
“那婚礼定在什么时候?”林辞舟的目光落在她光秃秃的无名指上,眉峰渐渐蹙起。
“额……我职业特殊嘛,总要等忙完这阵。”林清一的声音弱了下去,眼角瞥见哥哥越来越沉的脸色,赶紧上前晃了晃他的胳膊,语气软下来,“哎呀,哥,我饿了,听说这里食堂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带我去尝尝好不好?”她仰头时,眼尾还带着没褪尽的红,像被雨打湿的小鹿。
林辞舟无奈地用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就知道用这招。”话里带着嗔怪,脚步却已经朝门口走了。
这招最管用,小的时候,她做错了事或者跟周茜他们玩疯到很晚才回来,只要朝林辞舟或者林父撒撒娇,罪行就能得到宽恕。
傍晚从LIN出来,林清一拎着给周茜买的草莓蛋糕,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着“程母”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程母让她有空的话就跟程辰司回程家老宅吃饭,听着电话那头温和的叮嘱,轻声应下。
马路对面忽然走过一对情侣,两人挽着手,男生手里拿着杯奶茶,笑嘻嘻地往女生嘴里送。
林清一目送他们走远,垂眸,掩盖眼底的失落。
从去年夏天到今年夏天,一整年,中间发生了好多事,她从孤身一人变成了程辰司的妻子。
没有任何的缓冲,多年未见、几乎成为陌生人的两人骤然变成了夫妻,很荒诞。
曾经幻想的婚姻是两个相爱的人共同走进幸福的殿堂。
她和程辰司,似乎并不是。
没有婚礼,没有钻戒,估计连相爱也没有……
看了眼空荡荡的尾指,心里酸酸涨涨。
他们要何时才能打破现在这样僵硬的关系呢?
还有很多事还没解决,阿司不喜欢提以前的事,可是他们之间的问题都跟过去有关。
心里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叹口气 ,打车去了周家。
她小时候是周家的常客,那时候她嘴甜,见谁都会打招呼,周家上上下下的人她都熟络得很,周母更是把她看做是自己的二女儿,给周茜买衣服的时候也会给她买一份。
她有一个很幸福的童年,因为有两份母爱,现在……变化太多了。
小时候跳起来都摁不到的门铃,现在伸手就可以做到。
指尖按下去时,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周茜总踩着她的肩膀够门铃,两人笑闹着摔在楼道里,兰姨会端着刚烤好的饼干出来,骂她们“小调皮”。
这些年在伦敦,她偶尔会打电话回来,但是始终没回来过,兰姨和母亲的交情深,触景生情也会有连锁反应,所以她一直不敢回来。
开门的是周母,见到她时十分讶异,惊喜地叫道“清一!快进来快进来”
“兰姨,好久不见,我来找茜茜”
她一把攥住林清一的手,指腹擦过她手背的薄茧,又接过蛋糕递给保姆,“她还在睡觉呢,不用管她,先跟兰姨叙叙旧,这孩子,好几年不来,兰姨还以为你忘了路呢。”
“总想着回来看您的,却一直都抽不出时间”
“兰姨知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常来这吃饭,好好跟兰姨唠唠嗑,这几年兰姨真的很想你”
秦兰的眼眶渐渐有些湿了,林家这些年变故太大,硬生生把以前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折磨得郁郁寡欢。
客厅的暖光灯把兰姨的白发照得格外明显,林清一心里发酸,赶紧岔开话题:“茜茜还没醒吗?我带了她爱吃的草莓蛋糕。”
“还在睡呢,昨晚不知道疯到几点。”顾兰无奈地笑,收起那些伤感的心思,指了指二楼的方向,“上去吧,她房间门没锁,晚上留在家吃饭,兰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一片昏暗,林清一伸手打开灯,床上拱起的小山丘随着呼吸起伏,被窝里的人睡得心安理得。
窗帘“唰”的被拉开,房间骤然亮堂。
林清一也不跟她客气,直接把她摇醒,周茜的意识还在周公那还没及时回来,胡乱地挥了两下手臂,想把打扰她美梦的外侵物种赶走,无意识地喊了一句:“妈,让我再睡会……”
林清一顿时松开她的手,冷不丁地说:“周茜,你口红沾牙齿上了……”
以前在某个发布会上,周茜的男神也在,本来想好好地在男神面前稳定发挥的,结果她太高兴了一时没注意到口红会沾牙齿,倒是男神好心提醒说:“你口红沾牙齿上了”
于是这件事,当之无愧地成了周茜了黑历史,没有之一。
这招向来很受用,果然下一秒,床上的人猛地坐起来,闭着眼睛在枕头底下乱摸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一张顶着鸡窝头的脸,眼角还沾着点睫毛膏的残渣。
周茜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回枕头,嘟囔:“起开,老娘没化妆!”
边说边心安地躺下,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林清一后,又闭上,满足地蹭了蹭柔软的枕头。
林清一在心里默数:
3……
2……
1……
在床上躺尸的周茜忽然睁开眼,瞥见站在床边的林清一,忽然僵住,“等等,你怎么在这?我……我怎么回家了?”
林清一坐在床沿,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忍不住笑:“**送你回来的,兰姨说,你昨晚醉得抱着门口的柱子喊‘我没醉’ 不过,大半夜是一个男生送你回来,还喝得烂醉,兰姨说她差点没被气死”
周茜的脸瞬间红透,抓起抱枕砸过去:“不许提!”两人闹作一团时,她忽然停下来,盯着林清一的眼睛,认真道:“老实说,你和程辰司是怎么决定要结婚的?还这么突然,总感觉哪里很奇怪”
“就……他以前不是挺喜欢我的吗?有什么奇怪的,而且我也喜欢他”
周茜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我会信?当我三岁小孩糊弄呢?”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
“我跟你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能骗过我?你是不是因为LIN的事才跟他结婚的?因为你不想再麻烦我跟我哥”
秘密被拆穿,林清一低头缄默不言。
良久,她说,“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想离他近一点”
周茜伸手抱了抱她,眼里有些心疼,想起给程辰司送邀请函的那天,程辰司的神情,哀伤又落寞。
“傻子,你总这样想,不论何时,我都不让你在我和我哥之间为难,我始终都站在你这边,为你做那些事,我心甘情愿,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窗外晚霞正浓,把房间染成一片暖橙,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周茜肩膀濡湿一小片。
林清一吸了吸鼻子,把沉重的话题绕开:“我跟你买了你喜欢的那家草莓蛋糕,低糖的,别让你经纪人发现”
周茜惊喜地抓着林清一的肩膀盯着她看,“真的吗?我爱死你了!我要立马起床下去尝尝”。
说着就牵着林清一下了楼。
“我妈这几年对撮合你跟周泽依旧没死心,一会吃饭的时候,你少说话,我来应付她就好”
后面吃饭的时候,果然周母提起了周泽,诉说了自己对林清一成为自己儿媳妇的渴望,周茜一一挡了回去,周母看林清一也是比较冷漠的态度,最后只能草草罢休。
林清一晚上回到别墅时,玄关的灯是暗的。
换鞋时,手机收到程辰司的消息:“临时开项目会,晚点回,不用留饭。”她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在鞋柜上,转身走向客厅角落的钢琴。
琴盖掀开时,露出泛着光泽的琴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钢琴名曲集》,翻到《卡农》那一页。指尖落下时,悠扬的旋律瞬间填满空旷的客厅。她披散的头发垂在肩头,碍事地扫过脸颊,便随手找了根皮筋,把头发扎成高马尾,像大学时在音乐厅表演那样。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清一弹得入了神,完全没注意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
程辰司站在玄关,西装外套还沾着雨珠,裤脚湿了一片。
他本来想出声,却在看见钢琴前的身影时,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高马尾随着弹奏的动作轻轻晃动,指尖在琴键上跳跃,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他忽然想起高中时的升旗仪式,她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站在红旗下演讲。明明左手攥得指节发白,声音却依旧平稳。那时候的她,就像现在这样,明明紧张得不行,却还在强装镇定。
一曲终了,林清一翻着琴谱,想找首欢快的曲子。指尖刚碰到《Summer》的页码,身边忽然传来低沉的声音:“我可以坐这吗?”
林清一吓得手一抖,琴谱“啪”地掉在琴键上,杂乱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她回头看见程辰司时,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心魂未定地嗔怪:“吓死我了!”
“抱歉。”林清一往旁边挪了挪,程辰司顺势坐下,琴凳的余温透过西裤传过来。
抬眼看见了程辰司肩膀上的湿润,她惊喜地转头看着窗台“下雨了?!”
他注意到她泛红的耳根,顺着她的视线,客厅旁的窗户没关紧,有雨飘了进来,轻声问:“喜欢下雨?”
“嗯,下雨的时候睡觉最舒服了。”林清一低下头,指尖在琴键上轻轻敲了敲,开始弹奏《Summer》。可身边的人存在感太强,温热的气息总往她鼻子里钻,她弹错了好几个音,最后干脆停了手,耳根烫得能煎鸡蛋:“有你在,我总出错。”
程辰司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琴凳传过来:“心理素质这么差?”
“才不是!”林清一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吟,“以前我弹这个曲子,从来没错过的……”她偷偷抬眼,看见程辰司眼底的笑意,赶紧又低下头,盯着琴键上的倒影,“都怪你。”
程辰司没说话,只是轻轻把琴谱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擦过她的手背,留下一片温热。
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客厅里的空气,渐渐变得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