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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同床共枕

还得谢谢程母的那通电话,让程辰司第一次在开会时走了神。

他第一次觉得,下午三点到六点的距离,竟比跨城出差还漫长。

其实领证那晚,他就想带她回老宅。

可她在饭桌上,小声地说“别告诉哥哥”,他以为她不愿公开,便打算顺着她的节奏慢慢来,却忘了程母每隔半个月会过来这件事。

到了下班时间,程辰司抓起外套就往车库跑,**在他身后想蹭车,结果连他的影子都没追上。

虽然知道父母不是严肃苛责的人,但是事发突然,他又不在她身边,他怕她应付不来。

越想越急,车速比平时都快了些。

推开门时,没有设想中对峙的画面,却听见厨房传来程母的笑声,她跟程母在厨房忙活,似乎还很开心?

程母娴熟地炒着菜,身板完完全全地把林清一护在身后,以免她被油溅到。

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住,愣了一下,连忙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口往厨房走,试图想“亡羊补牢”:“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却被程母推着肩膀往外赶,好不嫌弃地说:“去去去,别在这添乱!你那厨艺,别把我儿媳妇的胃口搞坏了。”

林清一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亮,扬起笑脸:“阿司,你回来啦!”

语气娇嗔,好像他们就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

他指尖刚才洗手残留的水珠,却忍不住伸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两人都愣了下。

程母在旁边看着两人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转头却把林清一也往外推:“清一啊,跟辰司去楼上找他爸,他爸今天特意提前下课回来的,就等见你呢。我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吃饭了我喊你们啊”

林清一想再留会儿帮忙,可程母眼神坚决,她只好跟着程辰司往二楼走,只剩程母跟保姆在厨房忙活。

其实在厨房,她也没做什么重活,不过是帮程母递递葱姜、听她讲程辰司小时候的一些糗事。

程父的书房在二楼最右边,书房很大,里面所有的家具都是木质的,很古色古香的风格。

四面墙就有三个书架,三面书架堆得满满当当,上面分类摆放着不同类型的书,最显眼的是靠近门口的那个书架,上面摞满全诗歌散文。

她对于诗歌也有一定程度上的痴迷,但她那点藏书跟程父的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有了共同爱好,跟程父就有了共同话题,讲起诗歌程父津津乐道,跟程父的谈话间她了解到,程父原来是古川一所高校的汉语专业的教授,今天上午上完课,被程母一通电话叫回了老宅,说儿媳妇来了,起初他是觉得程母在胡说八道,半信半疑地回去,没想到真的看见程母带了个女孩子回来,还说已经领完证了,真真是他的儿媳妇。

全程是林清一在跟程父聊,程辰司在一旁的沙发静静地看着,偶尔还会补充一两句,看得出来程父对林清一很满意,程辰司才彻底放心。

晚饭时,程辰司没怎么说话,却总在林清一夹不到菜时,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她那边推。

程母一边给她夹鱼丸,一边吐槽:“辰司以前自己在外面住,很多时候我们都关心不到,刚开始那会,忘记吃饭是常有的事,那几年经常因为胃病进医院,我跟他爸被吓得不轻”

林清一在一旁侧耳听着,心不在焉。

从重逢到结婚,他都没有说过他的事,关乎以前,阿司似乎都不愿意提。

她侧脸偷看了他一眼,程辰司专注地吃着饭,实在听不下去才无奈地停下筷子“妈,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您还没说腻啊?当着我老婆的面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林清一闻言轻笑了声,她实在没有办法把平时的程辰司跟饭桌前的他联想到一块,待遇对比也忒大了。

程辰司就着她的反应往下说:“你看,她都笑话我了”

此话一出,餐桌上顿时一阵爆笑声。

林清一脸颊发烫,刚想开口,程母转而给她夹了块鱼肉,补了句:“清一啊,你太瘦了,多吃点,虽然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乐衷于减肥,但是过瘦对身体不好,以后你们要是有计划要孩子,太瘦也不好”

这话让她瞬间僵住,汤匙里的汤差点洒出来,她下意识看向程辰司,却见他正低头剥虾。

程辰司将剥好虾的下放进林清一的碗里,又拿起另外一个剥了起来:“我们两刚结婚,目前只想好好享受二人世界,生孩子的事不在这两年的计划之内”

这个程母倒是赞同“也是,反正我们都不着急,你们看着来就行哈,清一你也不要有负担,我们都不催这个”

饭后,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唠家常。

程母留他们住下,林清一捏着衣角没说话,眼角却偷偷瞟程辰司。

他正拿着遥控器调台,指尖在按键上顿了顿,神色如常,好像没有拒绝的意思,他都没说什么,那她说要走的话有点说不过去。

她只好跟着点头,心里却慌得厉害,同床共枕,是她从未想过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饶是他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来之前她没有想到会在老宅过夜,所以没拿换洗的衣服,洗澡时找程母要了件睡衣,程母翻箱倒柜找了很久才拿给她,临走之前还笑得莫名其妙。

拿的时候没注意看,洗完澡要换上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一条真丝吊带睡裙,顿时明白了方才程母那个笑里的含义。

她苦笑着,认命穿上。

藕粉色的料子贴在身上,连肩带都细得像要断。

她在浴室里天人交战,磨蹭了好久,才咬着唇拉开门。

程辰司已经洗完澡了,正穿着睡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听见她开门的动静,看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喉结动了动,突然皱起眉,把书往膝盖上一扣,僵硬地转回头。

她步履沉重地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把裸露在外的双肩遮得严严实实。

床很大,两人中间隔着能再躺一个人的距离。

程辰司看着两人中间的“鸿沟”以及她躲得远远的后脑勺,无奈地合上书,关灯躺下。

程辰司合上书时,她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是关灯的声响。

黑暗里,她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只好往床边又挪了挪。

在被窝里,用手按住了胸腔下砰砰乱跳的心。

却没注意到,程辰司的手在被子里攥了攥,指尖泛着白。

两人安静地躺了会,身边的程辰司突然掀被起床,一声不吭走出房间。

她以为他去处理事务,紧绷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在她觉得他应该要忙到很晚的时候,房门被关上,身边的床微微塌陷,他带着一股冷气躺了进来。

他刚才出去了?

心里在疑惑,却始终没有转身去问。

本来以为今晚注定要失眠到天亮的,周围萦绕着程辰司身上的味道,异常地让人安心,意外地困意就上来了,迷迷糊糊想要睡着时,身边的程辰司又起床穿鞋。

“阿司,你去哪?”带着迷糊的睡意,声音软软的。

半梦半醒间中好像听到他叹了口气说:“上厕所,水喝多了”。

紧接着门被轻轻关上。

等他再次回来的时候,她好像还察觉到了身旁床榻微陷,接着一股冷意靠近,像是洗过冷水澡后特有的冷气,额头上有湿润的触感,她想要睁开眼,眼皮像被什么粘住了,怎么也睁不开。

窗外月光溶溶,没完全关闭的窗帘随微风而动。

一抹月光悄悄地洒进房间,落在她因被子滑落而裸露出来的双肩,清冷的月色照在嫩白细腻的肩,好似白玉。

她第二次翻身,刚好落入他的怀中。

程辰司呼吸一滞,发香顿时盈满鼻息间,刹那间让人迷恋,借着月色,他安静地欣赏着她的睡颜,她离他好近好近,比上学时任何的触碰还要近。

这段时间,在面对她的大多数时候,他都在谴责自己,乘人之危,没问她的过去,不管她有没有喜欢的人,什么都不管,他就自私地用了不光明的手段逼她跟自己结婚。

多么十恶不赦!

可家里因为她的存在而变得温馨,他也能经常见到她,像现在这样,她就乖乖地在他怀里,愧疚感瞬间消散。

这是他此生所求的幸福,从此再不想放手。

因为多次翻身,本来就不太合身的睡衣已经不太安分了,微微低头,他就看见了那胸口的一片美好。

顿时喉咙一紧,小腹有热感流过,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又开始作祟了,他懊恼地闭上眼。

等燥热过去后才慢慢睁开,拉过被子把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头,男生的体温比女生的滚烫,空调开得有点低,她怕冷似地往他怀里移,与他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顿时紧绷了起来,一动不敢动,心里暗道不妙,怀里的人却识趣的不再动了。

过了很久,月光已经在刚才的地方移了一大步,他无奈地拥着她,小心翼翼,渐渐睡去。

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林清一坐起身,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才想起这里是程家老宅,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下床收拾。

下楼时,程父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程母和程辰司在厨房忙活,她小声跟程父打了招呼,刚要进厨房,就听见程母的声音:“清一醒啦?快来吃油条,辰司刚炸的,没糊!”

她窘迫地走到餐桌旁,看见程辰司端着豆浆出来,忍不住小声嗔怪:“你怎么不叫我?”

她第一次来就起这么晚,会不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是我不让他叫的。”程母端着盘子走过来,拉着她到椅子上做好,把一根油条塞到她手里,“女孩子家就该多睡会,反正也没什么事,无妨”

程辰司在旁边抿了抿唇,没反驳,只是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她碗里。

吃过早饭,程辰司要回公司,林清一跟他一块走。

临走前,程母恋恋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往她口袋里塞了四个红包:“这两个是第一次登门的,还有两个是补过年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刚给的时候她是拒绝收的,但是看着程母沉下来的脸,只能收下,见她收下后,程母才重展笑颜,拉着她的手说,让她常来老宅玩。

四个红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还真有点舍不得这样的温情。

车子慢慢离老宅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

他们不需要再装恩爱了,一切回到正轨,像灰姑娘的南瓜马车,过了零点就无影无踪。

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让她无法欺骗自己不去在意。

车子停在自家前院,林清一解开安全带,却没立刻下车。

院子栽了好几种叫不上名的花,有一簇紫色的无声地在开在花圃的角落,花瓣已经掉了几瓣,看起来蔫蔫的,今天天气不太好,重重的乌云里透不出一丝阳光。

程辰司看着她盯着窗外的花发呆,她转头看着窗外,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刚想开口,就听见她说:“过几天,我们去见哥哥吧。”

他微愣,猜到了大概:“你定好时间,我陪你去。”

嗓子涩得发痛,生怕程辰司察觉她的异样,她逃似地推开车门,刚走两步,就听见车子启动的声音。

程辰司降下车窗,声音隔着风从身后传来:“我回公司,晚饭不用等我。”

车子渐渐远去,她站在原地,手里的红包还带着温度,心里却空落落的,昨天晚上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梦醒与现实形成的反差太大。

她一时接受不了,两行泪顺着脸颊落下。

她没进门,反而往公交站走。

路过花店时,买了一束蓝色风信子和桔梗,又去水果店挑了盒车厘子——那是父母生前最喜欢的水果。

枫桥山隐在雾里,守墓的老人看见她,寒暄了两句。

没到祭拜的时间,几乎没什么人,沿着石板路往前走,直到看见那座熟悉的墓碑。

照片上的父母穿着学士服,母亲的发梢被风吹起,笑得眼睛都弯了。

林清一蹲下身,把鲜花和水果放在碑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鼻子一酸:“爸妈,我回来了,对不起啊,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见过程辰司的父母后,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父母已经离开这么久了。

他们对她越好,回忆就越深刻。

以前她总骗自己,只要不回这里,他们就还在客厅里等她回家,可墓碑上的名字不会骗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也再也没机会说了。

“妈妈,对不起……”她声音发颤,泪水砸在墓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吵架的……”

如果当时她知道林母已经是在弥留之际,如果她知道那是她们的最后一面,她绝对不会冲动地说出那些话。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她一直一直想对林母说却再也没有机会说的话,当时她一时冲动对林母说那些话,其实说完她就已经后悔了的。

那时候她刚考完高考后不久,林母被查出癌症,已经是晚期了,医院已经表示是无力回天了,林母瞒着他们兄妹俩,只是说是癌症,接受治疗后会好的,林清一信以为真。

直到林母住院的半个月后,她刚查完高考分数,成绩比她预想的还要高,正打算去医院告诉林母这个喜讯,走到病房门口时,却听见母亲在跟父亲的生前好友秦铭在说话。

“对不起,秦铭,我不能嫁给你,我从来都不会忤逆他,但这件事……”

林母当时已经病得很严重,讲两句话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话没说完,林清一直接推开门进来,红着眼,难以置信地冲着林母喊:“什么嫁给他?爸爸才离开三年,你就要嫁给秦叔叔了?爸爸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他,是不是从爸爸走了之后你就想嫁给他了?是不是你本来就不想要我跟哥哥了?骗子!都是骗子!”

林母着急地想从床上挣扎起来解释,奈何病痛已经将她的身体折磨得只剩下软弱的躯壳,而林清一说完就哭着跑出去了,林母起床连忙让秦铭追出去找林清一,等秦铭出去时林清一早已不见踪影,再次回到病房时,林母晕倒在地。

林清一在房间里关了自己整整两天后,接到林辞州的电话,哭着让她赶紧来医院,林母快不行了,她疯了一样地往医院赶,最终也没能见上林母最后一面。

从此,故人再难入梦,自责噬心夜夜难安。

自从林父离世之后,总有人在她面前讨论,说她母亲那么年轻,早晚会改嫁,她不信,因为父母是那么的恩爱。

“我真不知道,我只是一时不能接受你要嫁给秦叔叔,所以才会说出那些话的,对不起”

后来秦叔叔告诉她,是父亲生前怕自己走后,母亲带着他们兄妹俩会在这世道举步艰难,当时LIN才刚刚稳定,林辞舟还在上大学,所以父亲才想让母亲跟跟秦叔叔订婚,好让他们在这世间能多一份安稳。

而母亲说的“不忤逆他”,是指父亲生前曾嘱咐过,要让她好好活着。

雨滴伴随着泪水落下,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打湿了口袋里的红包。

连绵不断的雨水依旧没能将她的愧疚以及自责埋藏这寂寥的山间,山风将她的话带向远方,再无回音。

山间的雾更浓了,好像要把所有的遗憾和愧疚,都藏进这片青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