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订的是下午的机票，落地古川时刚过八点，原本都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公司紧急会议的通知就砸进了微信群。
林清一一行人拖着行李往公司赶，电梯里的镜面映着各自潦草的倦容，等散会时，前台的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明天全体调休，算补偿。”陈之初慷慨说道。
众人欢呼雀跃。
林清一先行一步，在电梯口等电梯时，刚点开打车软件，身后就传来陈之初的声音：“清一，坐我车走，顺路。”
她转头，才想起开会前苏蕊被叫去谈话，早没了踪影。
正想应下，电梯口突然传来“噔噔”的高跟鞋声，陶沁攥着包朝这边跑，精致的眼线没花，连耳坠都还亮着：“算我一个！”
林清一愣了愣。
刚才开会她满脑子都是过几天要录的Demo，这会儿才看清陶沁：豆沙色口红涂得规整，连头发丝都用发胶抿得服帖，哪像刚赶完飞机的人？
陶沁像是看穿她的眼神，翻了个白眼：“别佩服，我本来约了男朋友吃饭，被拽来开会时，在洗手间补了十分钟的妆。”
陈之初晃了晃车钥匙：“行，护花使者当到底，我去取车。”
三人刚走出公司大门，夜风卷着寒意扑过来，林清一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指尖突然顿住。
她上周刚搬去程辰司那儿，他家在城东，陈之初和陶沁都在住城西，这哪是顺路，简直是绕整个古川城。
“那个……初哥，不用送我了。”她咬了咬唇，“我们不顺路。”
“嗯？你搬家了？”陈之初刚要追问，林清一的手机突然震起来，屏幕上“程辰司”三个字跳得刺眼。
她朝两人说了声抱歉，接起电话，男人低沉的声音裹着电流传过来，像片羽毛扫过心尖：“到哪了？”
“在公司楼下……”
“原地等我。”
他是要来接她？
心里隐隐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
电话挂得干脆，林清一捏着手机，指腹还留着屏幕的温度。
她抬头时，陈之初和陶沁都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诧异。
她喉结滚了滚，轻声说：“我不能跟你们一块走了，我老公……一会来接我。”
这话一出口，陈之初手里的车钥匙“咔嗒”响了一声，陶沁直接凑过来，八卦的焰火熊熊燃烧：“老公？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不行，必须见见！”
陈之初表示赞同：“对，等他来，我们再走。”
三人就站在公司门口的路灯下等，行李箱并排立着，像三尊临时的路标。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宝马缓缓停在路边，程辰司从驾驶座下来时，林清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穿西装，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青色的血管，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后是沉沉的夜色，晚风把他的衬衫下摆吹得微鼓，倒比平时穿西装时多了几分松弛。
他朝这边走，陶沁悄悄拽了拽林清一的胳膊，用气音说：“我去，这么帅，不过好像有点眼熟”
林清一的脸有点热，迎上去时，程辰司已经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指腹擦过她刚才攥得发红的拉杆。
“这是陈之初，这是陶沁，都是我同事。”她介绍完，顿了顿，朝着看好戏一样的两人：“这是我老公，程辰司。”
话音刚落，陈之初手里的手机“啪”地砸在裤兜里，眼睛瞪得溜圆：“程辰司？TH那个程总？”
程辰司没理会他的震惊，伸手跟两人握了握，语气平和：“有劳你们平时照顾清一。”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也许跟上次一样，他们旁人面前要扮演成一对“恩爱夫妻”。
林清一偷偷看他，明明是演的，他却说得跟真的一样，连指尖的温度都带着认真。
上车后，林清一的手机就没停过震，全是陶沁发来的微信：“你藏得也太深了！”“程总刚才看你的眼神，明明就是宠妻！”
“下次带他来公司，让我蹭个合影！”
程辰司生得很引人注目这件事她一直知道，年少时的他还没长开，样貌上就已经比别的男孩子要出色了，学校里也不乏有女孩子喜欢他，暗搓搓地往他抽屉里塞粉色的信封，由于他那与颜值成反比的成绩，老师们都说是“暴殄天物”，白瞎了那张好看的脸，成绩是次次都拖后腿。
她真是哭笑不得，抬头时，却发现车窗外的街景不对，不是回城东的路。
“阿司，我们去哪？”
程辰司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快到了。”
车停在一条美食街街口时，林清一才反应过来。
以前上学，她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
夜风裹着铁板鱿鱼的香气飘进来，程辰司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开门：“这个点估计就只有这些了”
她愣在原地，直到程辰司拉了拉她的手腕，才跟着走进美食街。
摊位上的灯泡亮得晃眼，炒年糕的甜辣酱在铁板上“滋滋”冒热气，林清一让老板炒了一盒。
香味没变，一如既往地让她食指大动。
用签子串起一块，就下意识地递到程辰司嘴边：“你试试？甜口的，不辣。”
话出口她才觉得不妥，刚要收回手，程辰司却微微低头，咬走了那块年糕。
他嚼了两下，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还行。”
好几次自修的时候在她身上有闻到过这个味道，后来他自己跑来买了一盒，寡淡无味。
林清一赶紧收回手，自己咬了一块。
还是以前的味道，糯叽叽的，裹着甜辣酱，暖得从舌尖熨到胃里。
她没注意，程辰司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连她嘴角沾了点酱汁都看在眼里，直到她吃完，才递过一张纸巾，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唇角：“沾到了。”
下意识的动作让林清一乱了神，一块年糕戳了好几次才戳中。
程辰司轻笑了声，抬头看了眼天空，清冷的月亮孤独地挂在夜空，那因为那句“老公”而引起的心悸，久久不能平静，砰砰跳动的心好像要从胸腔逃出来。
回到家时已经快一点，林清一洗完澡坐在床上。
她还没困，今天在飞机上睡了好一会，脑袋里还残留着因长时间坐交通工具而产生的眩晕感，难受得难以入睡。
拿起手机登上微博冲浪。
她的微博是在英都的时候公司给她注册脸书时顺便注册的，回国后她就很少用了。
看了眼热搜，热搜榜第一的是周茜发的新剧杀青的微博。
在周茜那条微博底下顺手点了个赞，继续逛。
没一会周茜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看到你给我点赞了！你居然还没睡”兴奋的语气隔着屏幕都掩盖不住。
以往她十点多就睡了，万年不变的生物钟。
“刚出差回来，还不困，恭喜你，大明星，杀青了”
“是哦，我前两天看你的ip在北京，现在又变回古川了”
一说到这个周茜兴致就来了。
“嘻嘻，等我过几天忙完就能回古川找你了，对了，前两天物业给我打电话说你搬家了，你搬去哪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她还没跟她说结婚的事，本来想瞒着林辞舟，连带着周茜也一起瞒着的。
“我结婚了，跟阿司，现在在他家，我忘记跟你说了……”
纸包不住火，时间也差不多了，而且阿司好像也不太想隐瞒这段关系，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
“哦……”
周茜淡淡的应了声，随后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咦？这么平静的反应？不像是她的风格。
稍稍把手机移远一些，果然下一秒，周茜的尖叫声传来了：“什么？！跟谁？程辰司？”
“嗯”
“这货这么急？”周茜在电话那头小声嘀咕。“什么时候的事？”
特意说了个避开LIN出事时的时间。
“就前两天”
“哦，对了，前短时间我在新闻上看见LIN的新闻了，没事吧？我那时候手机刚好坏了，又在剧组忙，今天买了新手机才看见周泽跟我说，我才知道”
“没事，我哥已经处理好了”
“清一，你有事一定要跟我们说，别老觉得这样是麻烦我们，你的事，我永远乐意”
林清一闻言眼眶一热。
就是这样的，她才不能老是麻烦他们。
后面周茜就这他们俩结婚的事絮絮叨叨地问了半宿，直到天快亮了才肯放人。
第二天不用上班，林清一睡到十一点才醒。
程辰司早就去公司了，客厅茶几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三明治。
吃完“早餐”，她抱着零食窝在沙发上追剧，正看到**处，门口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以为是程辰司忘拿东西，抬头却愣住——门口站着一位穿米色风衣的阿姨，手里拎着两大袋菜，正错愕地看着她，眼睛越睁越大，甚至有点发亮。
萧梓芬如往常一样，每逢半个月去菜市场买一大堆的食材拿到程辰司的别墅。
以前程辰司因为工作忙，经常不吃饭，有次胃出血进了医院，之后，她有意要搬来跟程辰司一起住，好监督他吃饭，谁知他怎么都不愿意，却也实在坳不过自家母亲，才答应了她隔半个月给他买菜，要他按时吃饭的要求。
她万万没想到，开门居然是这样的情景。
“您好，请问您找谁？”林清一赶紧站起来，手里的薯片袋都忘了放下。
阿姨把菜放在地上，快步走进来，上下打量她两眼，语气又惊又喜：“我是程辰司的妈妈，萧梓芬。你是……”
林清一怔愣在原地。
程辰司从没跟她说过，他妈妈会来。
她攥紧薯片袋，指尖都泛了白：“阿……阿姨，我是程辰司的妻子，林清一。”
“啪嗒”一声，萧梓芬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
她儿子的妻子？他居然偷偷结婚了？有这种好事？！！！！
她蹲下去捡，手指都在抖，抬头时眼里都亮了，眼前这位不就是辰司以前那个小同桌？
林清一赶紧去倒了杯温水，萧梓芬接过杯子，拉着她坐在沙发上，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很久：“清一啊，偷偷结婚这件事是辰司做得不对，这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很不公平的，你放心，等他今天晚上回来，我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萧梓芬拍了拍她的手，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虽然已经领证了，但是改天两家父母还是要见一下面，仪式不能少。”
她就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垂下眼眸，掩饰住了眼底的忧愁，盯着被自己掐红了的手指，几乎用尽全力地道出了她一直以来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我父母已经不在了，家里只有哥哥跟嫂子”
空气静了两秒，萧梓芬突然把她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声音有点哽咽：“对不起啊清一，妈不知道……以后有妈在，没人敢欺负你。”
怀里的温度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林清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后来萧梓芬说什么都要带她回老宅吃饭，林清一推辞不过，回房换了件衣服。
出门前，萧梓芬借了她的手机，给程辰司打了个电话。
将近午饭时间，程辰司刚从办公室里出来，正往公司食堂走，就接到了林清一打来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传来程辰司沉稳的声音：“怎么了？”
“程辰司！”萧梓芬的语气瞬间沉下来，“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还玩偷偷结婚这一套，上学那十几年你的文明礼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结婚了也不告诉我，你眼里还有我跟你爸吗？”
听见听筒里劈头盖脸的责骂皆来自家母亲的声音，平时无论签多大的单子都是一脸冷漠的程辰司，眼里划过一丝慌乱。
最近太忙了，居然忘了她半个月来一次家里这件事了，事先没跟她说一下，不知道她能否应付得过来。
程辰司太阳穴突突的跳。
刚想开口却被那边打断：“妈……”
“我不管，你今晚必须回老宅一趟，我先带我儿媳妇过去了，你下班后赶紧过来，等你回来我再收拾你！”
电话那头顿了顿，传来程辰司无奈的声音：“我今晚下了班就回去，妈，您别吓着她。”
“谁吓她了？”萧梓芬挂了电话，转头就对着从楼上吓了的林清一换上笑脸，把手机递给她，“别理他，我们走。”
上车前，萧梓芬突然折回屋里，把地上的两大袋菜拎出来：“有你在，以后不用我送菜了，你们小两口自己逛菜市场，多好。”
林清一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突然到来的“妈”，好像把她心里空了很久的地方，悄悄填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