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冉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站在警察局里，听一个陌生人说：“您的男友沈砚之，失踪已满四年，根据法律规定，可以申请宣告死亡。”
她盯着那个警察，看了很久。
“四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他昨天还在实验室。”
警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
那种同情林星冉见多了——在她一次次跑来报案的时候，在她逢人就问“你见过这个人吗”的时候，在她蹲在沈砚之的宿舍门口一夜一夜不睡的时候。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是这样。
同情，怜悯，欲言又止。
然后他们会说：“林小姐，你要接受现实。”
“昨天？”
警察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他翻了翻档案，抬起头，神情有些复杂：“林小姐，您说的‘昨天’——是四年前的二月十九日。”
林星冉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
四年？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机屏幕上，日期赫然写着：2028年3月10日。
四年。
真的是四年。
她是怎么过的这四年？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每天都在找人。找沈砚之，找那块玉，找一个答案。她不记得自己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只记得每天晚上睡觉前，她会对着手机里的照片说一句：“沈砚之，我明天继续找你。”
四年。
一千四百六十天。
她就这样过了四年。
警察的声音还在继续：“林小姐，您签完这份文件，宣告死亡程序就可以启动了。之后您可以办理遗产继承、社保注销等相关手续——”
“他没死。”
林星冉打断他。
警察抬起头。
林星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没死。他只是……去别的地方了。”
警察叹了口气，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林小姐，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法律程序需要走完。您签完字，以后如果想撤销，也是可以的——”
林星冉盯着那份文件。
“宣告死亡”四个字，刺眼得像针。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块玉。
那块刻着“此情可待成追忆”的玉。
沈砚之失踪那天，那块玉也不见了。她问过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她查过监控，那晚只有沈砚之一个人进过实验室，没有别人。
后来她查资料，查到那块玉的来历。
北宋，洛阳，庆历年间。
墓主人不详。
但出土时，玉旁还有半块——
“只是当时已惘然”。
她猛地站起来。
警察吓了一跳：“林小姐？”
林星冉没有回答。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瞳孔微微放大。
玉。
沈砚之。
北宋。
她忽然想起一个词。
穿越。
以前她不信这些，觉得都是小说里骗人的。可现在——
四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
如果，她是说如果——
如果他真的去了那里呢？
如果他被困在北宋，回不来呢？
如果他也在等她去找他呢？
她转身就往外跑。
“林小姐！”警察在后面喊，“文件——”
林星冉没回头。
她跑出警察局，跑过马路，跑进最近的一家书店。气喘吁吁地站在历史区，抬手抽出一本书——
《北宋社会生活史》。
作者：沈砚之。
那是他失踪前正在写的书，后来由他的导师老陈代为完成。
封面上的名字，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翻开目录。
“第二章：汴京风貌。”
“第三章：士人生活。”
“第四章：节令风俗。”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仿佛能从这些字里，看到他的影子。
书店里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书页上。
林星冉翻到某一页时，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插图。
北宋汴京地图，复原图。
她的目光落在图上的一点——
国子监。
她盯着那个地方，盯了很久很久。
窗外有个小孩跑过，喊着什么，她没听清。
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扑通。
她忽然想起沈砚之失踪前最后一晚，发给她的那条消息。
“明天陪你。”
她合上书，抬起头，看着窗外。
“沈砚之，”她轻声说，“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