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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执棋推腹理

付熙玥出来凤阳宫便绕着长廊一直走着,看着已经走到了不远处皇上的寝殿,她停下来脚步。

风吹起她的衣摆,影子倒映在青砖上,殿前一片空旷,也没有什么其他房屋,在夕阳下更显得她格外单薄。她本想着去问问今日之事,但想了想还是作罢了。事发突然,皇上怕是自己都没什么心理准备,这会去也是徒增心烦。况且此乃皇家秘闻,事关皇家颜面,她也总归是个外人。

这样一想她折了方向,绕去了其他路,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付熙玥还未曾抬头,那抹白色身影扶着她的胳膊开口言道:“付将军走的有些急了。”扶稳后他抽离了手。

嗓音沉稳却不似她认识的人那般深,反倒是杂着些许的轻柔,听着让人舒服。她这才抬起头,眼神略过之处带着一丝疑惑,直到她眼眶清晰。

她认出了他便开口道:“阮公子?”

月白衣袖的男子嘴角带过一笑,一只手还背在身后:“承蒙将军还记得我。”

付熙玥没有搭话,只是言道:“我还有军事在身,失陪了。”说罢便绕过他离去了。阮修竹看着她的背影,低头一笑便也朝着凤阳宫去了。

远处拐角处墨色黯然,一双深邃的眼眸正注视着这一切,指腹揉搓扳指处已经有些泛红了。

席元湛此时坐在主座上,殿中的气温让人有些哆嗦,底下的宫人们都小心地站着,静地连那呼吸声都是颤颤巍巍的。王公公看了眼席席元煜,随后走到他们旁边轻声吩咐道:“先下去吧。”

宫人们走出殿这才呼了一口气。王公公宽慰席元煜道:“皇上,此事已经在查了,您今日都未曾吃几口东西,不如吩咐御膳房做些东西过来。”

席元煜眼神凛冽,他还未曾换下今日的服饰,肃正的暗红上面绣着腾飞的龙,那丝线闪着明光,绣女们绣工了得,生生地像是鲜活的龙。龙中人,人中龙,席元煜的帝王之气极为明显,这身着装更让他威严不少。

他戴着扳指的手敲着龙椅上的扶手,半晌便是冷冷的声音开口道:“继位多年,还从未遇到此等事,朕竟不知,行刺竟到朕的眼皮底下了,看来平日里还是朕太仁善,好事没有,祸事倒是桩桩件件没落下。”

王公公有些疑惑:“皇上…猜到是谁了?”

“皇宫之内,守卫森严,平日里半点闲人之影都见不到,可偏偏在这宴会时出了这样的事,朕该说是亲卫军无用呢,还是这行刺的人太了解朕呢?”

正说着南宫沐便已到了门口,他朝着前阶的宫人道:“皇上在么?”

宫人面无表情规矩地行礼道:“宁阳侯请回吧,皇上今日龙体不适,早早地已经歇下了,我等也不便打扰。”

南宫沐看着紧闭的红木金雕门,嘴角带过一笑,开口道:“年前皇上赠我的那株独叶兰开花了,巧的是这竟多出了一枝,臣觉得甚奇,便想着邀皇上一同观赏,若皇上在歇息,那本候便不打扰了,下次再与皇上一同吧。”说罢便一甩衣袖准备离开。

蓝丝鹿皮的锦靴踩在地面上还未曾有下一步,后面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王公公急忙唤道:“宁阳侯留步…留步。”

南宫沐故作停留,这才回头,他问道:“王公公有何事么?”

王公公咧嘴笑道:“皇上听得宁阳侯来了,传您进去呢,这不,咱家出来迎侯爷了。”

南宫沐点头道:“王公公有心了,不过听闻皇上今日身子不适,不如还是让太医来看看,本候便先去了,来日再进宫来拜见皇上。”

“不不,宁阳侯,皇上只是有些劳累了,这会醒了想见您,快进来吧。”说罢便站在一旁,恭敬地站着,目光看着他一动不动。

南宫沐走了进去,身后的披摆浓墨重彩地染开,走过之处一阵蘼芜味漫过。

屋里头算不上暗,只是近黄昏,快下了山的日头倒映在地上,略微有些荒。席元煜坐在檀木椅上,一只手支在椅背上揉着额头,看着实是有些疲惫之感。

南宫沐上前行礼道:“皇上。”

席元煜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落在了南宫沐身上,往日仁和的眸子此时不知是何情绪,那墨色般的眉头攒动着,清隽的面容上深沉地犹如幽谭,不时嘴角才动道:“子沐你来了。”

南宫沐点了点头,光线晕在他的脸上,足够耀眼,也足够沉静。

“是有何事么?”席元煜问道。

“也无甚事,只是想来邀皇上赏花而已。”南宫沐也如实说了。

席元煜这会站起了身,他走到了南宫沐面前,言道:“既然子沐已有想法,不如同朕说说。”

席元煜刚刚在里头,自然是听到了他的话。这独叶兰乃是蕃国进贡,听说极为罕见,之前这蕃国来时是南宫沐洽谈一系列事宜,他这才将这花赠予了他。虽是未曾养栽,但他也有耳闻,这花极为特殊,整棵植株仅有一根茎叶,所以才显得弥足珍贵。

南宫沐的意思他又怎能不懂,这是在暗示他身边早已出了二心之人。

南宫沐早已料到如此,他眯起眼,示意到了桌上的棋子。

两人坐在棋边,一手白棋,一手黑棋,两道极反的颜色交织在桌上,不一会早已满满地铺着。就这么一呆便是好几时,直到王公公再进来时,这棋局还是僵持着,两人具是冷静地坐在一旁。

席元煜敲着棋子,眼神盯着前面,可这手指却是不停。南宫沐休闲地品了口茶,待到席元煜安定棋子,他才不慌不忙地从罐中取出一抹黑棋,中指和食指夹着它,看准位置一敲即定。

他看向了席元煜,席元煜看着眼前早已定了输赢的棋局有些飘忽,但他还是看向南宫沐。

南宫沐未曾说话,只是站起来道:“皇上,臣今日所说之事还望皇上好好考虑一番,棋局复杂,莫要错失良机。”

“等等,朕…允了。”他握着棋子的手早已攥在一起,上面的青筋还是格外明显,玄色的龙纹绣遮了一半,却还是难掩这中怒之色。

他带着沉重的声色道:“记住你说的,朕等着你的消息。”

“皇上放心,臣定不负皇命。”说罢便消失在了夜色中。王公公看着呆着的席元煜道:“皇上,夜深了,今日劳累一日,歇息吧。”

席元煜这才放开手,正要站起身,王公公又开口道:“皇上,今日娘娘受了伤,不如,去凤阳宫歇着吧,听太医说那一刀用了力气,划的口子还是很深的。”

席元煜想起她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刹那,他眼眶松了松,但还是说道:“今日太晚了,明日再去。”

王公公只得作罢,伺候完皇上梳洗他才退出来,今日月圆之夜,皎洁的月色轻瑟而出,美归美,但还是有些冷的,他打了个哆嗦便离开了。

说起阮千笙那边,阮修竹去看她,一直待到黄昏才离开宫中,两人只是唠了唠家常,只是他只字未提府中之事,阮千笙也明白,便也没开口。

半夜阮千笙伤口的药效过了,疼得她直冒冷汗,身子也烧了起来,雁安立马赶着月色传来了医官,折腾了半夜才缓缓退了烧这才休息好。

席元煜来时阮千笙正睡着,雁安陪在床边看他进来正要行礼,被席元煜止住了,她看了看便退了出去。席元煜坐到了塌边,看着床上的人,脸色有些泛白,眼眸紧闭着,瞧着到有些破碎之感。

席元煜将眼神往下移去,这才看到胳膊上缠着的纱布,上面微微有些血渍,他不禁又看向了那张脸,她一个女子,这一刀挨得定然是重,她这又是为何呢?

他不觉地抬起来手,想去触碰她,想到他在做什么,他猛地缩回了手。他在里面呆了一会,给她掖了掖被角这才出来。

一出寝殿便碰上了迎面而来的太后。他去请安道:“母后。”

“皇上,皇后她如何了?”她轻蹙着眉头,看着还是有些焦急。席元煜宽慰道:“无大碍了,这会上了药,正睡着。”

太后长吁一口气道:“那便好,昨日都没人禀告哀家,今日一早才得知昨日之事便赶过来瞧瞧。”说罢看着他道:“皇上无事吧?”

“母后不必担心,儿臣无事。”

“唉,差点将哀家吓个半死,你们无事才好,只是苦了千笙这孩子,平白地挨了一刀,倒真是勇气可嘉,若非她救了陛下,如今可真要乱了套了,待她醒来,你可要好好对她。”

席元煜应道:“儿臣知道了,此事儿臣定放在心上。”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母后回去吧,这里有医官和儿臣看着,不会有事的,待她好些了,儿臣唤人去知会母后一声。”

太后瞧了眼,便点了点头离开了。

屋外还刮着和煦的暖风,吹得叫人舒服,时不时还听得枝头鸟长吟,席元煜站了站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