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宫中并无甚变化,按理说这行刺皇宫,理应多加防范才是,可这也着实有些事出反常了。
付熙玥这几日上下朝也未曾发现有何变化,心中也是疑惑不解,可瞧着席元煜的模样,倒真是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一切都好似步入了正轨,她也忙于办案了,忙起来便也不会想那么多事。
近几日文晔与绯阳换了换,倒也是清闲了许多,便替付熙玥去外地办差了。付熙玥下了朝回府换了衣服便与绯羽出去了。
今日天色阴沉沉的,总觉得要落雨,可好似未到时候,这迟迟不肯落下,倒是生出些闷气,让人烦躁。
付熙玥这案子虽说有些眉目了,可却无甚其他进展,转来转去还是那些,没有新线索,她也徒增一些无力之感,到底会是谁能在眼皮底下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失踪。
前几日不知哪的消息忽然得知那些失踪的乞丐曾去过戏楼,她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这戏楼门前路过多次,可这进来倒还真是第一次,她走进去观摩着里面的装修,修的倒真是华丽,不愧是京中贵人最爱找乐子的地方,这戏楼里可是有京中最有名的戏班子,宫宴里常常都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太后喜戏,皇上便赐了旨意,戏子之风便也在京城盛行了起来。
那屋檐边上刷着琉璃彩,最上面还挂着红布条,这大幕一开,一出戏便要开始了。
付熙玥顺势坐在了边角上,台上今日演着《西厢记》,正唱到那张君瑞同崔莺莺相见时之场景,两人皆是羞涩,台上那张君瑞的扮角倒真是演得惟妙惟肖,付熙玥不懂戏,可不知不觉入了迷,出了神。
她不知怎的想起了与南宫沐第一次会面时的场景,那时无忧无虑的年纪现在想想也是羡慕的。
她回过神来继续看着台上,一出戏已经完了,接着便该到第二折了,台下人都听得痴迷,若是仔细看看,这里面还有位姑娘也在汇聚凝神地瞧着,只是外面罩着一层帷帽。
台上唱戏的人随意一望,便能看到这位姑娘。只是看到的一霎那,眼神躲闪过去了,脸上油彩画得多,除了他自己,无别人瞧见,只是白衣姑娘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付熙玥坐了会,这才想着去寻掌柜的,她绕道后面,小二看她走来,便立马迎上去道:“姑娘是要些什么呢,我给您送去。”
“不必了,你们掌柜的这会在吗,我有些事需得寻他。”
“这…”小二有些迟疑了,但还是接着她的话道:“那稍等片刻,我去问问。”
付熙玥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褐色锦缎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手中还握着一盏酒壶,他似是有些意外道:“谁找我?”
“我。”付熙玥答道,她往前走了走。
男人打量了她一眼道:“有何事啊?”
付熙玥道:“是这样的,这段时间有几个乞丐失踪了,听有人说他们曾来过此地。”
男人失笑,他应道:“几个乞丐?他们来也只是在门边,里面可进不来。不知这位姑娘,你到底想问什么?”
付熙玥干练道:“就是想问问掌柜的可有见过?”
“见是见过,可他们只是有时在那外面墙角处休息会,其他我也没注意。好了好了,你若是无别事,还是去别地瞧瞧吧,我这实是没说的。”说着还有些不耐烦。
绯羽板着脸正要说话,付熙玥给她使了个眼色,随后便赔罪道:“多有叨扰,麻烦掌柜的了。”
掌柜看她态度良好,且周身气度不凡,他也说不出其他话,转身便对着小二吩咐道:“楼上再拿一壶陈年青,待会送来。”颔首一弯便上了楼。
“姑娘,你怎么拦着我,就该好好问问他,人来过此地,他定是见过,怎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呢。”绯羽跟着付熙玥回到位子上便不解道。
付熙玥瞧着她,开口问:“先别急,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
付熙玥看着二楼的悬梯,上面一层坐落一排屋子,可却没有一个人上去,听说上面是贵客屋,一般人上不去,付熙玥打量着镌刻精美的窗牗,随后言语道:“掌柜的下来时,手中还拿着酒壶,试问哪家的东家会亲力亲为呢?”
“姑娘的意思…他并不是掌柜的。”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小二,寒声道:“他骗我们?”
付熙玥摇了摇头:“未必,我看小二倒是笃定。”
“若如此…那…”她细思极恐,看向了付熙玥。
付熙玥顺着她的话道:“这掌柜形同虚设,那这背后定是有其他人,那人才是真正的东家。看样子,都未有几人得知。”
“竟不知,京中还有这号人物。”
绯羽有些为难,但还是问道:“姑娘…若是我们猜错了呢,毕竟,这楼开了多年,也并未有人发现过不同。”
“那便是最好。”她的手指绕在衣服上的宫绦上,随后手指一紧,拉出一道红痕,她眼神暗了下来道:“可如若是真的,那这京中怕是…诡谲云涌,看不透了。”
付熙玥看着台上情难自已,为爱哭丧的两人,倒生出了些感怀,这世道,总是不能如愿。
一晃眼她看到了坐在前面的白衣女子,离上次在这戏楼门前已然数日,她却是常常来。戏还未曾结束,可付熙玥却起了身准备离开了,正好碰上了同样离开的人。
“付将军!”旁边的丫鬟突地唤了声,付熙玥颔了颔首。说罢便离开了。她未曾瞧见,后身站着的女子手早已捏的通红了。
丫鬟唤了声她,她这才重新望向了台面,戏一折,戏幕落,这出戏还是唱罢了。她瞧着退慕的人,轻轻一笑,这不过隔着帷帽,却什么都瞧不见,可台上那戏生竟也是落出一抹弧度。
相顾台前,戏起戏落。
付熙玥一出来便迎面撞上了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两人皆未看见,所以那人手中的东西因撞满怀而散落了一地。付熙玥看着是药材,也顾不上瞧,便弯下身去捡了。
她将药包拾起来交到对面人的手上这才抬起眼看向他,“小童?”付熙玥有些诧异。
对面之人似乎也是未曾想到,她看着手中的药问道:“这是怎么了,谁生病了么?”
小童摇了摇头,冲她比划着些什么,她瞧不懂,便说道:“今日闲来无事,我便同你一同去吧。”说罢她去向绯羽交代了。
小童在背后神色有些焦虑,却也在付熙玥转身后点了点头。
天不知何时放晴了,被撕拉地破碎的云浮于天际,清风拂过,镜湖两岸的折柳摇起身姿,山际空蒙。
院中的杂草被收拾地干干净净,连那种出的花草都摆放地整整齐齐。
付熙玥走进院中,还未寻到卫老的身影,身后便传来一阵声音:“今日这韭黄却是长的好,刚出土,正嫩着,今日我们便炒这来吃吧。”
付熙玥转身便瞧见了手中握着一把菜的卫老,脚边都是些泥土,看着像下了地。
“先生!”付熙玥冲着他笑了笑道:“看来今日胃口不错嘛。”
“你怎么来了?”卫老语气中带着丝丝期盼,可一瞬间又开口道:“怎么,老夫还不能好好吃顿饭了。”竟是有些小孩气。
付熙玥有些忍俊不禁,但也是习惯了,这么多年只要她来,卫老定会怼上几句,她倒也觉得亲切。
小童在身后作了揖,边从卫老手上接过来菜,转身便走了了厨房。
付熙玥将卫老扶到石凳上,还未等他坐下耳边便传来一句:“今日怎突然过来了,差事办完了?”
付熙玥顺势坐下捞起桌上的茶杯为他倾倒了杯茶,这才缓缓道来:“还没呢,如今陛下推行行政,近来也只得小心地查证。效率确实是慢了些。”
卫老看着她的脸,看似波澜不惊,可那眼底越深眼色也凸现出疲惫之色。他接着道:“听说不日前京中发生了件大事?”
付熙玥看向他,半晌才道:“您是如何得知的?”皇帝遇刺有关国之本体,平日里达官显贵再怎么快嘴,在这节骨眼上,谁都不愿冒着落脑袋的风险去多说。可瞒得那般好,卫老又如何得知,付熙玥心中顿时一阵心乱,多年相处,她深知眼前的这位老者定非常人,可政坛波及之深,远非那般能拎得清,她尚且处于漩涡,无法参透,更不想自己敬重的人也深陷泥泞。
卫老笑了笑,眼中却未带笑意,只是眼角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情绪,他道:“丫头,天下事你是瞒不住的。”
付熙玥便不再纠结,只是点了点头。
“怎么,受为难了?”
付熙玥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此事非小,不知该如何?”
“总觉得一切都过于巧合了些,让人心难安。”
卫老叹息道:“你啊,就是思虑太多,做好自己的事便可,其余的看开些便好,虽说警惕为上,可若有人有心为之,你便是想也无济于事。听老夫一句劝,你手中这案,越早了结越好,切莫再周旋了。
我知你是存心试探,可风险太大,不妥。”卫老淡淡地话语飘到付熙玥耳边,却让她心中一颤。
付熙玥嘴角一勾,慢慢地她面魇现出笑容,她开口道:“先生看着果真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