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南风还在吹着,吹走了热热的闷气,这转眼已经入秋了,付熙玥院中的那颗海棠花已经落败了,这风再怎么吹,也吹不进这三尺宫墙。
席元煜耐心早已耗尽,他便摆了摆手道:“以欺君之罪判处,先压入大牢审问。”
“皇上…皇上饶命,饶命啊皇上,我等真不是有意的。”
南宫沐开口道:“此言差矣,你们将这朝堂众臣耍的团团转,怎会不是有意的。”
那两人用尽地磕着头道:“不不不。”言语已经卡在嗓子中,含糊不清了。
“那本候问你们,到底何人指使,多说了,还能减轻写些罪责,若依旧冥顽不灵,那廷尉府随时恭候,本候有的是方法撬开你们的嘴。”
那老板颤颤巍巍道:“侯爷,草民真不知这其中来回,只是几日前有人寻到了草民,让草民向这市井传一些话,并给了丰厚的酬劳。草民哪见过的那些钱,便应了下来。后面之事诸位大人也都知道了。草民并非有意编排付将军,此事应下后草民心下也不踏实,草民只是一小小的商贩,不该动如此贼心。所以那些银两此刻还在,草民并未使用,若侯爷不信,自可一查。”
付熙玥看着他说得真诚,便看向了南宫沐,南宫沐冲着关旻点了点头,关旻便放了消息给宫外的人。
“那他呢?”付熙玥的声音突然传来。
“他草民真不识,只不过当时听我说那些,他问得详细了些而已,此事草民也未曾注意。”
南宫沐将眼神瞥向了那一直趴在地上的人,他冷笑一声喊道:“诸位,看来这人是不招了。”
说着便让人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中丞见此质问道:“南子沐,你未免太狂了些,皇上还在此,他都未曾说话你凭何要动用私刑。你还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中么?”
南宫沐看着他半晌挑起眉,一双桃花眼看似温和,可语言却犀利:“私刑?谈何私刑,难道中丞认为他…不该罚么,再者皇上尊贵,如此糗事本不该脏了圣听,可有些人偏偏执拗,听不得好话,那便只能换种方式叫他开口了。”
南宫沐稍后看向席元煜,对他鞠下身道:“皇上,还请宽恕臣,办案之需,也是为了还一个真相罢了。”
席元煜点了点头道:“无妨,朕明白。”
中丞吃了瘪,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那胡子气地都要吹起来了。
殿外传来一丝丝沉闷的声响,还有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听得各位心中发麻,心中也填满了不适和恐慌。
付熙玥看向卫老,看他冒着一些汗道:“先生,不然您先回吧,今日太过于辛劳,若我能回,便来寻您,还给您带望月楼的桂花酿。”她嘴角露着笑,这时都不忘和卫老开着玩笑。
卫老拿出怀中的手绢擦了擦道:“无妨,今日既然到了,便看看,这些年,这些人可有什么进步。也让老夫适应适应这往日的日子。”
听他说完付熙玥也不再规劝,遵循他的意愿。
打完后侍卫们在他身上盖了一层白布,随后便抬了进来,那人的气息已经非常虚弱了。
南宫沐开口道:“本候再问一遍,谁指使的你?”
那人没说话,只是眼神却看向了中丞的方向,中丞脸上一片镇定,可那放在身前的双手却指关节都握地发白了。
付熙玥也随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她想看看中丞又想说些什么。中丞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看了席元煜一眼,可随之望来的便是那质问和冰冷的眸子。
他看向地上趴着的人道:“看本相做甚?不会是屈打成招后又想诬陷吧。”
付熙玥腹诽道:这可真是会为自己找后路。这样一说仿佛此人说什么都是屈打成招后的,做不得数。
南宫沐也不再同中丞周旋,将那一沓证据从袖中取了出来道:“皇上,这是臣寻到的一些有趣之事,还请皇上过目。”
王公公呈了上去,席元煜仔细地看着其中的每一页,越往后翻眉头皱得越紧,直到看到那个买官卖官的银票支出,他心中的火再也压制不住,他将账目一把甩到中丞脸上,眼中团着黑线,眼眸如墨色般令人生俱。
他冷笑一声讽道:“果真是你中丞。你这些事办的真是漂亮极了。”那帝王身上的杀伐之气在这一刻逼近了中丞。
中丞觉得背后一凉,他捡起来看着眼前的记录,桩桩件件都是他的罪证,可这些南宫沐如何拿出的?
他怒目看向南宫沐和付熙玥,这一刻才明白过来,他是被耍了,让他先觉得自己将了付熙玥一军,放松下来,随后暗中查证,反将他一招。
够狠,够阴。
难道要他一叱咤朝堂几十年的老臣输在了两个小孩手上么?
中丞脑中飞快地想着,席元煜寒声道:“你如何解释?”
“臣,无话可说。”证据在手,他只能暂时认栽。
“无话可说。”席元煜气笑道:“好一句无话可说,先不说你污垢朝廷命官之事,一国之相,你竟然将闲言碎语传至市井,你让皇家的颜面何在,让朕的颜面何在。”
“你明知买官卖官乃国腐之根本,追溯到前几代君王都是明令禁止,可你却未曾严格规劝属下,乃至出现此等现象,你这丞相称职么?”
中丞缓缓地跪下道:“皇上,老臣知错了,是老臣过于较真,活在仇恨当中,这才被蒙蔽了双眼,做了出格之事。至于其他,是臣对属下疏于管教,这才让其做出了枉为人臣之事。”说罢还磕了三个响头。
卫老看着他那形色,眼中尽是不屑,随即便摇了摇头,喃喃道:“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中丞接着道:“臣自知罪孽深重,但臣辅佐两代君王,还请皇上可怜臣,废去臣的丞相之位,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但…留臣一个全尸吧。”
此话一出中丞党都开始纷纷上前来为他说话。
席元煜看着底下跪满一片,嘴角冷笑道:“好,好啊,别急,你们…朕一个一个收拾。”
“王泽瑜何在!”
“臣在。”一个较为年轻的人走出来跪在地上。
“你可知你都做了些什么?”席元煜质问道。
王泽瑜未曾说话,席元煜将一沓账本扔到他脸上,呵斥道:“贪污军银,买官卖官,欺压百姓,朕竟不知,你都有如此能耐了,啊?”
王泽瑜跪着应道:“皇上饶命啊。”
“饶命?你手上攥着多少含冤之士,你可曾绕过他们的命?”南宫沐质问道。
席元煜嘱咐道:“宁阳侯,刑部之事暂交与你手,去查,看看有多少有问题的案子,重新翻案,朕倒要看看,你王泽瑜手中有多少人命。”
“来人,将王泽瑜压入刑部大牢,待事查明,即刻斩杀。”
“皇…皇上,臣…知错。”说罢便磕了几个头,官帽都掉到了地上,被人架起来时,他看了中丞一眼,随之留下了一行泪。
席元煜看着底下这些人,居高临下道:“还有谁,谁站出来?”
那些老臣都哆哆嗦嗦地不再说话,中丞开口道:“皇上,请允臣之求。”
席元煜眼神中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再看一件物件般,刚要开口,付熙玥便开了口,她形单影薄,这会稍微面色红润了些,她行礼道:“皇上,臣斗胆开口。中丞虽做了许多错事,按理该重罚,可…”
“他乃朝之重臣,辅佐两代君王,功劳不小。况且他乃一国之相,若处死,那定然会引起民众的恐慌,我朝安稳许久,国力繁盛,切不可因一人变历史之格局。所以臣想求皇上,从轻处罚。”
南宫沐看着付熙玥,也跟着道:“付将军言之有理,皇上,死罪可免。”
“不过,活罪难逃。”
齐长泽、靖荣侯,江大人还有其他大臣都附和着。
席元煜思虑半会,随之看向了付熙玥道:“他如此针对你,你要为他说话么?”
付熙玥眉眼清冷,仿佛什么都不在乎,她淡淡地笑了笑:“臣,不是为他说话,是分析如今局势,为百姓和国家说话。若人人皆为私,那哪还有大义,哪还有王土。不过只是站在局外中肯地说句公道话而已。”
付熙玥的一席话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中丞看向她,原来她一直以来都未曾将他放在眼中,他像个跳梁小丑般日日与她周旋,算来只不过一个笑话。
他开口说道:“你们不必如此,我也不会感激你们,该如何便如何,我认了。”
席元煜开口道:“中丞德行有亏,但鉴于功大于过,从即日起,便禁足与中丞府,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府。”
说罢看向中丞道:“至于这名号,你继续留着,不过其他,便收回。从此朝堂之上,便再无中丞。”
如此一来,不过只是个空壳而已了。
中丞苦笑一声,随即便行礼道:“多谢皇上。”
付熙玥看着眼前的人,倒真是唏嘘。争了半生,算计了半生,自己又得了些什么。
付熙玥抬眼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顿时觉得有些冷,她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是那种刺骨的冷。
明明屋外是个大太阳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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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快完结啦,上部即将迎来结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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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中丞退居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