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您都如此说了,那更无甚错了,来人,快赐座。”席元煜开口道。
“等等。”卫老制止道:“皇上莫要着急,还请听老夫说完,老夫有三错,这第一错,老夫愧对国家百姓,我南朝建立几百年,以武立国,以百姓安居。行至这一脉,独剩付家一家,而今却只有这么一个丫头,女儿身却担着男儿责。她将命交于皇上,交于百姓,老夫却让她平白受了责难,这是愧对子民。”
“这第二错,老夫愧对付老将军,与其同朝为官,其临终百年,将武艺一脉相传,传至孙女,却遭有心之人惦记,由其诬陷,此为老夫对故人的失言。”
说着还有些哽咽,他调整了语速继续挺直腰杆说道:“这第三错,老夫愧对我这小徒儿,徒儿有难,当老师的却是最后才得知的,却还眼看着徒儿受冤受苦,何其荒谬。教书百年,老夫不才,从未看人走眼过,老夫推心置腹地说:我的徒儿,光明正大。”
付熙玥受鞭刑时没哭,被人责难时没哭,站在庭前无人说话时没哭,可却在这时眼泪不止。她看着白发苍苍的老者,年事已高,从来都不出远门的人,却不辞辛劳只为替她说话,这种被人护在身后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冲在前面久了,却也忘记,曾经的她也是不谙世事,遇事要躲在父亲后面的小姑娘了。
“傻丫头,哭甚,从前怎不知你这般泪窝浅。”卫老看着她笑。
付熙玥泪花留在笑中道:“谢谢先生。”
一席话说得席元煜惭愧,他好似什么都没做,却好似什么都做了。
中丞这才看明白,这哪是什么有三错,明明就是控诉这朝堂之上人心险恶,明明就是指桑骂槐。
中丞笑道:“卫老未免太较真了些,您收徒弟我们自是不会管,可如今您徒弟是违背律法的,再者说,您刚刚提的那些都是老黄历了,如今翻出来,倒是不好看。”
卫老语气瞬间严厉下来,中气十足道:“中丞,老夫还叫你一声中丞那是给你三分薄面,你也是元老了,却还是如此上不了台面的行径。倚老卖老,倒还真不害臊。别忘了当年你这位子是如何而来。”
“卫老旧事不再提,今日证据确凿,她便是南朝罪人,如今您难道要当着群臣的面公然地包庇付熙玥,公然地和皇上对抗么?”中丞面色铁青道。
卫老不再理会他,看着席元煜道:“皇上,老夫愿做担保,付将军并无任何逾矩之过,还望明察,不要让她白白受冤屈。”
“是啊,陛下,一切还未有定论,一面之词不能全信啊。若因小失大,可是不值。”齐长泽急切道。
南宫沐半晌没有开口,这会看着付熙玥情绪稳定下来这才道:“皇上,不如先让付将军好好想想,没准还有什么关键信息遗漏。”
看着南宫沐给他台阶下,席元煜点了点头言道:“也好,付将军,你可有想起其他?”
付熙玥赶在中丞说话前开口道:“有。”说着便将眼眸转向了中丞:“刚刚这个人话中有两误,其一,我问他何时见我,他准确地说明了时间,诸位未曾来过军营,不知我有一带兵打仗的习惯,那便是从酉时一刻起军营五米外便不能靠近人,因着军营地处偏,所以没有什么人,因而将士们都在高台值岗。这一举措最开始时是为着防范敌人,今日倒成了我自证的证据。”
齐长泽开口道:“所以外人根本就没有机会靠近军营,更别提里面的亭子了,那能听见说话不就是胡诌么。”
付熙玥笑了笑接着道:“不过我可以告诉大家,时间未曾说错,可这也恰恰说明了问题。这军营里里外外严丝合缝,那这人又是怎么知道时间的呢?”说着她冲中丞挑了挑眉道:“到底为什么啊?”
中丞愤慨地别过头。
“自是有内奸了。”卫老补充道。突然间气氛严肃了起来。席元煜的眸子深沉脸不少,军中插眼线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南宫沐勾起嘴角开口道:“那这第二误呢?”
“第二误么,此人刚刚说什么来着,说他在镜湖的东边住着。”说完付熙玥看向了卫老。
卫老佯装惊奇道:“东边?那可真是好地方。不过老夫竟不知先帝在修时给东边还修了其他屋子,若哪日得空,老夫还真要去看看。”
此话一出,群臣炸开了锅,这才醒悟过来,有几位知晓当年事老臣道:“是啊,这镜湖东只修缮了一座庭院,那便是让卫太傅修养的,别说京城了,这南朝怕是只有这一院。”
付熙玥看着底下趴着的人,身子越来越哆嗦,她问道:“说吧,到底是何人指使你。”
那人颤颤巍巍道:“没…没人指使草民。”
“那你如何得知这些的,你可知你知晓的这些都是杀头的罪名。”付熙玥重复道。她并非有意吓他,而此事真真存在南朝的律法中。
“草…草民…”他磕着头,眼神望向了中丞的方向,看他没反应,他便收回了眼接着道:“草民只不过是看不惯你的行径而已。”
“我?”付熙玥淡淡询问道:“你不识我,何谈看不惯,再者,我有何行径?”
那人突然直起身子,冲着席元煜作揖道:“皇上乃是天子,九五之尊,理应手执最高权利,可你却手握重兵,你该想想如此对么?百姓们服么?”
付熙玥逐渐皱起了眉头,她发现事情逐渐不似之前那般简单了,她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百姓,被迫送命,可听他的话语,倒似一个受训之人所言。
卫老厉声道:“闭嘴,朝堂之上,岂容你编排朝廷命官。”
那男子仿佛豁出去般继续说道:“卫太傅,草民知您德高望重,可您不该如此袒护她,她一介女子,抛头露面已是违背祖宗之礼法,您熟悉孔孟之道,自是比我这粗鄙之人更为了解。她扰乱朝堂,扰乱国家,将三军大权给一个女子,这是反了天了啊。”
“是啊,是啊…”那些老臣们都开始附和起来,往日他们本就看付熙玥不顺眼,此刻这人说话正好撞到了他们心坎上,他们可不得多说几嘴。
“放肆!”南宫沐喝道:“你一介普通百姓,朝堂事还轮不到你来议论吧。再者…本候记得,这些事一直以来,都是各位大臣商议,从未发过公告,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南宫沐嘴角勾起,可眼神中的寒冰快要刺穿他了。
他看向了南宫沐,只一眼便垂下头,弱弱道:“草民,草民是在市井当中听得的。”
“哦?那流传的还真是广啊。”说罢他便看向了中丞。
众臣皆知,有些事为朝堂密事,万不可对外旁说,以免引起混乱,可如今却有人在外听得一些言语,自是有人说漏了嘴,亦或是故意放了消息。
朝堂上顿时肃静了下来,席元煜果真皱起了眉头,他平日最恨这些大臣咬舌头,可如今却连朝堂事都漏了出去,又是何居心。
他一手拍在扶手上拔高声音道:“宁阳侯,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嘴如此快,看朕不割了他的舌头。”
“不用了陛下,微臣早已将人拿下了。”说罢便抬了抬手,关旻便从殿外走了进来,手中还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看着凶神恶煞的。
“跪下!”关旻喝道。那人一见皇上便双腿都软了,立马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饶命,你犯了何事向朕求饶。”席元煜眼神犀利地盯着他。
这男子垂着头道:“草民不知所犯何事,草民正在街上摆摊卖着东西,便被人抓了。”
“不知?”南宫沐笑了笑绕到他身后,眼神示意关旻,关旻一把将他的头一扬,南宫沐言道:“抬起眼,看看这跪着的人,你…可认识?”
那男子看了一眼,随机立马趴下道:“禀大人,草…草民不认识此人。”
“那可真是怪了,昨日还有人见你们在一处。”南宫沐故作惊奇道。
那男子应道:“许是他来过我摊位买东西,这才被人瞧了去。”
“关旻!”
“是,禀皇上,各位大臣,昨日守城的将领在巡视时无意间听到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他们说…”
“说什么?”席元煜追问道。
“说皇上与先帝当年之事。”说完关旻便垂下了头。
妄议皇子皇族乃是诛三族的大罪,此话一出席元煜当场便怒了。
“大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此话绝非我们所言。当日我们只是说了些关于付将军的言传,并未闲谈其他,更未妄议皇上和先帝啊,还望皇上明鉴。”那名摊铺老板抖着声音求饶道。
气氛紧张异常,可南宫沐却勾唇一笑。
“承认了?”南宫沐冷冷地看着他。
这下可好,全盘托出,这些人稍微一使诈,什么都招了。也是,相比妄议皇上,妄议将军的罪名可是轻些。但凡拎得清的绝不会傻到如此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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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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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朝堂险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