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沐瞧着她的模样，低下头一笑而过，骨气倒还是硬。
果不其然第二日上朝还未等席元煜坐定，那中丞便已经急不可耐了。卷翘的胡子捋地整齐，他上前道：“皇上，不知廷尉府审着付将军，可有进展？”
席元煜同样是一脸的愁容，他唤道：“宁阳侯。”
“臣在。”南宫沐上前颔首道。
“你来说说。”
南宫沐开口道：“廷尉府并未寻到付将军的罪证，依臣看，怕是有人借机生事罢了。”
“欸？宁阳侯需得实话实说，你这一句倒是将付将军择干净了。可她究竟做没做，你们廷尉府既然找不出，可本相这倒是有一纸状书能够究其原由，还请皇上过目。”说完他朝着南宫沐奸诈地笑了笑。
南宫沐厌恶地别过了眼。
“呈上来。”王公公将中丞手中的奏折递给了席元煜。席元煜翻开看着，两道眉头紧紧锁着，丝毫不见缓。
“此为证人证词，其中清清楚楚地证明了付熙玥的一系列罪证。那日在军营外的小亭中，付熙玥与一小兵正在谋划，恰巧有人路过听得了，说是付将军让那小兵的妹妹在宫中做好准备，刺杀不成便服毒自尽。还威胁那小兵，若是不应便将他也一并解决了。”
席元煜的眼眶突然一阵剧动，南宫沐回怼道：“中丞怎知道地如此清楚，难不成…你还在现场听着看着？”说罢他冷哼一声，眼中尽是寒意。
中丞也不甘落后，微抬着嘴角道：“侯爷说笑了，那证人可是长了嘴的。侯爷不信我，总该信证据吧。”
“证据？莫不是随随便便寻了一人？”南宫沐质问道。
中丞的脸色铁青，憋的通红，随后顿了顿便向着席元煜道：“皇上，可否传证人上殿？”
席元煜声音沉闷道：“准！”
“传证人上殿——”
一个扭扭捏捏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一上来便跪倒在地。
“本相问你，那晚发生了什么，你如是说来，若是敢有虚言，便将你押入大牢。”
“是是是，草民不敢。”
说罢他便描述起来那晚的场景，竟是和中丞说的差不多，南宫沐眼眸深邃，泛着丝丝亮光，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可眼眸中却冷的仿若冰窟，凉谁看一眼都觉得如履薄冰。若不是他知道怎么回事，还真觉得此人说的有几分道理，或许还真信了呢。
李明德站出来愤慨道：“皇上，证据确凿，付熙玥有辱皇恩，如此不义之人，怎配做我南朝之将，理应撤销他的官职，即刻处死。”
中丞一派的老臣都站出来请命道。
席元煜脸色格外沉重，只是一句话不说盯着他们。稍后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宁阳侯如何看待此事呢？”
那些老臣一个接一个都眼神犀利地望向他，仿佛刀抵在脖颈处。
南宫沐淡定倒：“既然此事事关付将军，那便让她本人说说看吧，我们岂可听信一方，而误了另一方。”
席元煜点了点头，随后道：“言之有理，那便传付熙玥上殿吧。”
付熙玥早早地便在朝门外候着了，听到传召她才缓缓进入殿内，她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上面也早已染上了尘土和血渍，一头秀发披在身后，可丝毫不减她身上的骨气。
她挺直腰杆走进了殿内，所有人都看着她，她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在见到席元煜时行了礼。
“微臣参见皇上。”
席元煜看着她的模样，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询问道：“春日宴之前你是不是去过军营？”
付熙玥看着他的眼睛，坚毅道：“是。”
席元煜接着问：“那可曾传唤过你底下的兵？”
付熙玥继续应道：“是。”
众人都议论纷纷，已经有人瞪大了双眼，下一秒就要辱骂了。
席元煜声音逐渐冷下来了，放在双膝上的双手逐渐握紧：“那有人看到多日前晚上你在军营前亭中同一士兵商议事情，你能否告诉朕，此事是否属实？”带着质询，带着迫切，仿佛希望她能够否定。
可付熙玥仍然坚定道：“是。”
中丞露出得意的笑。
可下一秒付熙玥便开口道：“皇上说的这些都该是我份内之事，我应定期巡视军营，以免出乱，还有，我传唤将兵也只是例行询问。至于那晚在亭中，我是在嘱咐绯羽副将多加派人手去查晋宁悬案。这些难道也有待怀疑么？”
中丞否道：“付将军怕是说错了，明明那晚你是在密谋整件事情，都有人证了，你还狡辩？”
付熙玥冷笑一声道：“人证？”
她看了眼底下趴着的人，心里早已明白过来，接着她笑道：“中丞莫不是随随便便找来一人诓骗我们吧。”
他反笑道：“若你不信大可问问你做了些什么好事。”
付熙玥看着他问道：“抬起头来。”
那人乖乖地照做了。
付熙玥冷着眼问道：“你说那日看到了我，那你说，你见我时是何时辰？”
那人不敢看她，便垂下头想了想道：“大概是酉时三刻。”
付熙玥看向了中丞，心念道：这老头连时间都算计地挺准的。
她接着问道：“你既能说清楚事实，那定是离那地不远吧，你在哪住呢？”众人听得是一头雾水，李明德厉声道：“你别将话题扯远了，浪费大家的时间。”
付熙玥瞪了他一眼道：“急甚，心虚么？”
“你…”
“说！”付熙玥言道。
那人声音开始打颤起来道：“草民…草民在镜湖旁住着。”
“哦？东边还是西边呢？”付熙玥盯着他，那人看了她一眼，她明明只是个女子，可这话一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立马答道：“西…西边。”
“是吗？”付熙玥质问道。
“是…是。”
付熙玥摇了摇头冷哼一声，随之看向了中丞，她嘴巴还是惨白的，可嘴角却勾起道：“中丞这人找的有些假了吧。”
中丞开口道：“假不假皇上自会判断，还容不到你在这置喙。”
付熙玥看向席元煜道：“皇上信么？”
她看着他，美丽的眸子丝毫未见退缩，只是想知道他的态度，那是臣子对皇上的信任。
席元煜没说话，却躲开了她的眼神，那炽热的询问，他的心瞬间漏了一拍。
看他躲了过去，付熙玥笑了笑，收回了眼神，不用开口她便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信了。
君王之心难测啊，难测。
看她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南宫沐握着扳指的手逐渐缩紧。
所有人都在等席元煜开口，可厅中却传来一阵声音：“别人不信，老夫信。”
说着大家都将眼神转向了来人，一身素雅的棉麻衣衫，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放在身前，头发早已花白，连那胡子都白了不少，可眼神依旧透着坚毅，一身正气地往殿前走去。
在看清来人后，所有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先生。”“卫老！”
付熙玥缓缓地唤出声音，可随之与她相同频次的还有一声，付熙玥转头看向了出了声音之人，正是中丞。
席元煜立马站了起来，身后的大臣同样一脸震惊道：“这不是三朝元老，卫太傅么，他竟然出山了。”
付熙玥看向了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老者，原来他便是赫赫有名的太傅，她知他并不是普通人，可没想到身份竟如此尊贵。这一生除了付宸，他便是她此生唯一的恩师，她竟也是刚刚得知他的身份。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他的出现时，卫老看向付熙玥道：“丫头，可有受苦？”
付熙玥鼻子一酸，她眉眼柔下来笑了笑道：“没事的先生。”
卫老转换了眉眼看向了云巅之上，一如往日的威严，龙椅手扶上的两个龙头嵌入其中，露出凶狠的神情。
卫老看向了席元煜道：“老夫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傅快快请起。”席元煜下来要去扶卫老，卫老伸手拦住他道：“皇上，这不和规矩。”
“太傅客气了，您三朝元老，威望极高，您还是皇子太傅，朕扶您自是应该的。”
“那便多谢。”
“皇上您还是上座。”卫老道。
席元煜坐上去后便温和道：“不知太傅今日到，可是有何事？”
卫老冷冷地瞥了一眼中丞后开口道：“老夫今日是来请罪的。老夫半身入土，早已是这世外之人，可却放心不下我这小徒儿，竟让她一人承受着这百人之冤。”
“徒儿？”席元煜疑惑道。
付熙玥也睁大了眼睛看向卫老，她有些不可置信，卫老从未承认过她是他的弟子，虽说往日学来学去早已不说自明，可这也是第一次她听得如此说，眼眶也微微有些红了。
“正是，付家丫头正是老夫的徒儿。”
“什么？”中丞转头看向他。
“怎么？中丞是有何指教？”卫老寒声道。
中丞赔笑道：“未曾，只是…本相有些惊奇，太傅退居后除那宋国公长子外，好似再没收过徒弟，再者她还是个女子，果真是先例。”
卫老呵呵笑了两声道：“笑话，我卫某人收谁，不用给你中丞汇报吧。再者女儿怎么了，她是老夫瞧着长大，教着长大的，虽说在武上，老夫一门外汉，可论文，定是教的极好。”
好激动的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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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朝中先生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