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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冷霜

镇老爷温如海坐着轿子赶到山下,正要往山神庙去,侯府卫兵拦下他的侍从,引着他独自上山。到了周淳房外,他擦擦脸上的汗,抚平衣角,走了进去。

隔着屏风,他隐约看见一个女子身影,正坐在桌前斟茶。女子一挥手,他连忙低头,拱手作揖道:

“侯夫人,不知您找我,所为何事?小人若能为您办事,定当倾尽全力。”

一个婢女从屏风后走出来,手上捧着托盘,托盘上是一只白玉打造的茶杯,里面盛着上好的茶水。他顺托盘望去,只见婢女一双芊芊细手,再微微抬头看,那婢女十**岁的模样,生得俏丽,唯一美中不足,便是肤色不甚白皙,两弯柳叶眉稍显锋利,却也比他那小妾生的好看许多。

他正打量着,婢女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这才回过神,又瞥见她腰间佩剑,这才完全灰了心。他小心翼翼地将玉杯拿下,一口饮下茶水,又将玉杯归还到茶托中。

婢女回到屏风后,周淳道:

“你叫什么名字?”

温如海连忙答道:

“小人姓‘温’,名唤‘如海’。”

周淳点点头,笑道:

“既然姓‘温’,那与我们温侯府的人,也算得上是一家人。”

温如海用袖子擦擦汗,道:

“小人不敢,温侯乃是陛下钦赐的姓,我这等贱民,不过是攀缘附会罢了,上不得台面,又哪敢跟您胡乱攀亲戚?”

周淳轻笑一声,道:

“瞧你也是个明白人,眼下我问你的,你定要如实回答。”

温如海连忙应道:

“是、是!小人定将所知晓的都告诉侯夫人,绝不隐瞒一丝一毫!”

周淳便道:

“好,那我问你,这镇上是否有一人名叫‘齐程’?”

齐程二字一出,温如海就像猫儿被踩住了尾巴,不由得一惊,身子一晃,就险些站立不定。他表面虽还镇定,胃中却如翻江倒海,背上渗出涔涔冷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侯夫人问谁不好,怎么偏偏是问这个齐程!此人不向他纳钱,也不改姓,明明是个下贱如泥之人,却还非要扮一副清高模样,早叫他恨之入骨!

再说他的那个臭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几次三番与他儿子作对,早叫他头疼不已。两日前,那小子又哭唧唧臭烘烘地来找他,竟是让那丫头浇了一身的臭粪!他还是带上了镇上如此多的少年,却对付不过一个没娘疼、没爹管的野丫头!他一怒之下,大骂了他一顿,可见他哭得撕心裂肺,又觉得心疼,便让他第二日拿着火把上山去烧了她家。可后来心中又有些后怕,叫人去探探情况,才知齐程已经死了,也不知与他烧屋是否有关……

难怪这几日他的眼皮总突突地跳,心中也发闷,睡也睡不好,早怀疑是有坏事要发生,如今这坏事不就来了?侯夫人问起齐程,只怕他和侯府有什么关系,如今是该瞒不该瞒……

见他许久未作回答,周淳又道:

“温如海,我问你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温如海回过神,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想这侯夫人都追到这里来了,要瞒也瞒不住,只好咬咬牙,道:

“是,是有此人。”

周淳心中想她猜的果真不错,那丫头是齐程之女无疑了,又道:

“他是十三年前到此地来的,只有一个女儿,对不对?”

温如海心中凉了大半,只怕此人与温侯府真有点关系,他这官位是坐不稳了,悻悻道:

“是。”

周淳想了想,道:

“好,我写封信给你,你去交给齐程。”

一听此话,温如海心想还写什么信呀,难不成让他去阴间找齐程去?他此刻恨不得找个地方跳下去,一死了之,苦着脸道:

“回禀夫人,他、他昨日死了。”

周淳一惊,良久,才道:

“死了?”

温如海感觉全身发软,头昏眼花,软绵绵道:

“是。”

周淳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了几步,沉吟片刻,道:

“既然如此,我说的话你可要听清楚了,且要照做无误,切不可有丝毫怠慢。”

她顿了顿,又道:

“从今日起,你便去看着那丫头,决不能让她踏出此镇一步。”

温如海本感到天旋地转,一听此话,不禁一愣,道:

“那丫头?”

周淳道:

“齐程之女。”

温如海明白了,一下来了精气神,道:

“小人定按照夫人所说的办,不辜负夫人所托!”

见他答应,周淳道:

“我明日便要回宁安府了,此事要尽快安排。”

温如海连忙应道:

“是、是,小人回去,即刻安排妥当!”

周淳坐下,微微叹了口气。

齐程过的如此凄凉,最终客死他乡,其中自然也有她的一些缘故,可为了她的阿华,她的心肠怎能不硬一些?再说了,齐程本就不是温家的人,也不过是当初齐老爷的养子,这样看来,便更与他们无关了。

温如海一类的人最擅长察言观色,尽管周淳只是叹息了一声,他的耳朵也像狗鼻子那样灵敏,立刻便察觉到了,便试探道:

“只是不知,这丫头做了何事,竟让夫人如此费心?“

周淳不答,温如海连忙道:

“若是小人多嘴,还请夫人莫要见怪,只是小人愚钝,心想这事情都要有个道理,否则、否则办着事,心中也不安呐。”

见他油嘴滑舌,分明是想打探侯府的事,一旁的婢女实在看不下去,握住腰上佩剑剑柄,扬眉怒骂道:

“无耻狗徒,竟敢如此大胆!夫人吩咐的事,你照做便是了!难不成夫人还会让你去做摸鸡偷狗的下贱事不成!”

温如海吓了一跳,连忙跪倒在地,嘴里只滚出一连串的“小人不敢”来。

周淳扬手,命婢女退下,冷笑道:

“罢了,你若想知道,说给你听听也无妨。我温侯府本就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岂会怕你窥探?那丫头本与我无甚关系,只是她生辰八字与我家阿华犯冲,不让她踏出此镇,不过是怕她冲犯了他罢了。”

温如海连忙点头称是,又奉承几句侯夫人贤惠之类的话,周淳听得头疼,便让人将他带下去了。

婢女上前对周淳道:

“夫人,您真是有耐性,还给他说这么多,刚刚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这狗贼,贼眉鼠眼的,看着就叫人讨厌!”

周淳揉着太阳穴,道:

“也罢了,明日我们便回府去了,我也懒得与他计较。对了,冷霜,阿华的药可都备齐了。”

冷霜点点头,道:

“已经备妥当了,都叫人备好放到货船上去了,捡的都是常香堂里最好的药材。”

周淳笑着看向她,道:

“有你办事我总是最放心的。”

听见此话,冷霜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但想起温如海,脸上又现忧色,道:

“夫人,那丫头虽做错了事,可看着也可怜,她也无亲无故的,不知这温如海会如何待她?”

周淳冷冷道:

“那就得看她自个儿的命了。”

冷霜张张嘴,却见周淳表情严肃,再说她对齐语凝不过只知一二,不明白其中的真正缘由,便点点头,不言语了。

温如海匆匆下山去,晚风凉,他搜刮民脂民膏养出的一身肥肉倒不是很保暖。一想到在一个妇人面前垂首低眉,像哈巴狗似的,还被区区一个娘们骂得狗血淋头,心中更是恼怒。一到山下的轿子旁,见到杂役挡在轿子面前,心中生起一股无名火,便不由分说地往他身上重重踢了一脚,骂道:“挡路的狗,滚开!”

杂役莫名挨了一脚,敢怒不敢言,“哎哟”叫了一声后,爬起来,唯唯诺诺道:

“不知老爷又受了什么气,小的不才,见老爷生气,也想出份力,好替老爷分忧分忧!”

一听“受气”二字,温如海更是恼怒,往他脸上狠狠扇了一掌,道:

“受气!你家老爷就是这么窝囊,到处受气!”

杂役捂着**辣的脸,弓着背,连声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见他卑躬屈膝,温如海心中的气消了大半,拍了拍袖子,道:

“行了,老爷我也不是对下人不宽容的人,今后说话注意点分寸便是。”

这杂役是个一心往上爬的,点头哈腰凑上前道:

“不知是何事惹得老爷如此费心,奴才虽蠢笨,也想给老爷分担分担。”

温如海冷笑一声,道:

“不过是个臭丫头,还让我给她看守着,真当我是她家的看门狗呐!”

杂役挠挠头,道:

“老爷说得玄乎,不知又是哪个丫头惹到老爷您了?”

平日里温如海谈论起的女子,多是那花街柳巷里的女子,常常是笑眯眯的,还没见他对一个丫头如此生气。

温如海看了他一眼,便将齐语凝的事说了出来。

杂役听完,想了一下,笑道:

“老爷,我倒是有个法子可永解你心头之恨。”

温如海见他一副十拿九稳的表情,不禁好奇,道:

“说说。”

杂役凑到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温如海一听,眼睛瞪大,惊道:

“这、这怎么行!这可是杀人!”

杂役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悄声道:

“老爷,这有何不可?那丫头无亲无故,谁会管她的死活,杀了她便如捏死一只蚂蚁,你往后却得以清静,岂不很好?”

温如海犹豫片刻,道:

“你是不知,镇上有一户替侯爷养马的人家,护着那丫头呢!你如何动手?”

杂役笑道:

“老爷,你可真是糊涂!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好骗那丫头出来!只要将那户人家支开,绑了她去,杀了,便是她自己跑出去,失足掉水淹死了,拐到外面卖了,便是她自己运气不好走丢了,有谁会问?”

温如海听完,想了一下,面露喜色,拍拍他的肩,道:

“好,此事便交给你办,若是办得好,保管你升官发财!”

杂役连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