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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火海遗书(2)

爹爹抱起小语凝,摸摸她的头,温和地道:

“凝儿,你爹爹叫‘齐程’,娘亲叫‘孟灵昭’,记住了吗?”

小语凝缺了牙,嗲声嗲气地道:

“凝儿记住了!爹爹叫‘齐程’,娘亲叫‘孟——孟灵昭’!爹爹,你总说娘亲,娘亲在哪?”

爹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望向天边,出了神:

“你娘亲,她在望春山,守着她的山茶花……”

“山茶花……”

齐语凝在心中跟着重复了一句,齐程的身影在她脑海中变成白花花的一片,她越想看清,它便越模糊。直到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勉力睁开眼,眼角湿了一片。

“语儿,你醒了……”

樊柳芝语音哽咽,用袖子擦了擦泪,坐到她身边把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端起药,道:

“来,语儿,先喝点药吧……”

齐语凝嘴唇发白,勉强喝了一点,看向桌上放着的木片,道:

“阿婆,我爹爹他……”

樊柳芝叹了口气,放下碗,道:

“你爹爹的遗书我让你阿公看过了,当即便让他带上几个靠谱的人,到山上去找你爹爹的遗……遗体……昨夜找到了,已经叫人收拾齐整,放进……放进棺材里了……”

说完这句,樊柳芝忍不住扑在床上,恸哭起来。

齐语凝嘴唇颤抖,呆呆地看着前方,眼泪哗哗流下,却没有哭出声来。

樊柳芝见她伤心欲绝,欲言又止,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道:

“语儿啊,你哭出声来吧,这样让人看着揪心!”

哭了一会儿,樊柳芝放开手,用手背揩了一把眼泪:

“你爹爹是个好人,当初若不是你爹爹,你阿公他也活不到这时候,可是你说说,这老天爷不长眼!怎么就让他去了!”

樊柳芝愈想愈不平,转而变成愤懑,又道:

“这镇上的人,个个心如豺豹!若不是他们排挤,你爹爹也不用在山上住着!他本就在军营里染了病,那山上风寒,如何受得了?不行,我得去好好收拾收拾这些闲言碎语,猪狗不如的东西!”

齐语凝从不对樊柳芝倾诉受人欺负的事情,就是身上被人伤了,也是搪塞说自己不小心跌碰到的。如此便是因为怕她性急,一时冲动,反而自己吃亏,而她怎能连累阿婆?如今看她火冒三丈,若是不拦着,恐怕阿婆日后不好过,齐语凝便连忙拉住她,乞求道:

“阿婆,阿婆,你不要去,爹爹已经走了,如今你去找他们,又有何用呢?”

樊柳芝脸上现出悲痛的表情:

“语儿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受的伤,就是被那些毛孩子欺负的,昨夜的火也是他们放的吧?你再忍下去,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樊柳芝便要离去,齐语凝死死抱住她,哭道:

“阿婆,听语儿一句劝吧!爹爹还有遗愿没有完成,你又因我而惹上祸事,你叫他如何安心!”

樊柳芝的悲愤转换为哀伤,她叹了口气,自嘲道:

“也是,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能和谁拼去呢。”

齐语凝见她冷静下来,便坐起身,在塌上拜了一拜,樊柳芝连忙扶起她,道:

“你这是做甚?”

齐语凝语气诚恳:

“语儿有一事相求,爹爹生前常常提起娘亲,若让他一人在地下,定会孤独。我请求阿婆,帮语儿安葬爹爹,待语儿去望春山寻到娘亲的墓,再带爹爹去与娘亲合葬。”

说完,她又拜了一拜。

樊柳芝点点头,道:

“好,等过了头七,就将你爹爹下葬,来年再让你阿公带你去拾骨。”

齐语凝起身,樊柳芝给她理理头发,见她面色苍白,明明是个孩子,却已想到了这些,心疼道:

“也难为你想得周到了。”

这时,屋外响起一人的声音:

“好端端的,怎么伤了。”

张平齐走了进来,手上提着几包药材,一进屋,见两人脸上都有泪痕,不禁一愣。

樊柳芝站起身,让开来,道:

“张掌柜,你可算是来了,快给语儿看看吧。”

张平齐走近身,查看了齐语凝手上的伤势,见她的手烫得脱了几层皮,小指也是弯曲着,不禁皱眉:

“怎会被烫成这个样子,还有手指,都成这样了,恐怕是好不了了。”

听他这么说,樊柳芝着急道:

“张掌柜,你再看看吧,兴许还能恢复。”

张平齐摇摇头,拿出笔纸,写了一张药方,递给齐语凝,便起身道:

“再看多少遍,也还是一样的,只记着按时吃药便好。药坊里还有事要忙,我得先告辞了。”

樊柳芝见他敷衍了事,不满道:

“张掌柜,我也是花了银子请你来的,你这般敷衍可不妥当吧?”

张平齐停下,语气有点不耐烦:

“樊大娘,你也是个明白人,犯不着和侯夫人争吧?”

樊柳芝看看齐语凝,又看看张平齐,觉得这话奇了,摸不着头脑:

“这,这和侯夫人有什么关系?侯夫人不是昨日就走了?”

张平齐看她表情茫然,才知晓她的话不是有意,便道:

“原来你竟不知。侯夫人还没走呢,说是小侯爷丢了玉佩,一大早挂了告示,在镇上寻呢。”

齐语凝心中咯噔一下,见张平齐就要走了,连忙叫住他:

“张叔,可否说说,是什么样的玉佩?”

张平齐疑惑:

“你捡到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齐语凝,等着她回答。齐语凝感到背后发毛,迟疑片刻,摇摇头,道:

“我、我就是想知道,什么玉佩能让人这么着急……”

张平齐又看了樊柳芝一眼,见她表情不像齐语凝那么紧张。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今日怪怪的,却说不上来哪里怪,狐疑地看着她们。

齐语凝低下头,以为自己要被拆穿了。

张平齐转念一想,自己就是个掌柜的,这些事情与他何干,便道:

“你若是想知道,便自己上街上瞧去吧,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

说完,便挥袖走了。

齐语凝垂下头,如今爹爹死了,她要这块玉佩又有何用,看着侯府的人寻得着急,恐怕是个重要物件,还是早早还回去的好。

樊柳芝看她独自沉思,便去炊房端来早饭,却不料,齐语凝已经将外衣穿上,她惊讶道:

“语儿,你这是要出去?”

齐语凝点点头。

“何事?”

她咬住唇,难以启齿,樊柳芝不再问,便将馒头包起来递给她,抚抚她的背:

“去吧,早些回来。”

……

来到街巷上,只见一群人围着告示张望。

她走上前,钻进人丛,告示上写着:

“昨日小侯爷遗失一块羊脂白玉佩,此块玉佩乃小侯爷护身符,拾得者速来山神庙上交,赏黄金五百两。”

“黄金五百两?再好的羊脂玉佩,也不会值黄金五百两吧!”

“你不知道这其中的缘故,这块玉佩是小侯爷的本命符,听说他从小体弱,为了替他消灾,侯夫人专门求人寻来这块玉。此次来,便是到咱们山神庙里开光来了,哪知丢了!”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好的运气,捡到这块玉佩!”

围观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谈的津津有味。齐语凝却皱起眉,心中很不是滋味。她不知一块玉佩竟如此重要,如今看来,她偷下这块玉佩,很是不该。

她钻出人丛,拔腿向山神庙的方向跑去。

山神庙中,香火缭绕,温若华坐在殿上,端着一杯茶,细细品着。

温淮序站在门前,背着手,面色平静,道:

“阿弟,你为何认定她会来?”

温若华放下茶杯,道:

“她若知晓,一定会来。”

温淮序转过身,见他如此笃定,笑了笑,不说话了。

回过头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石阶上移动,他仔细看,正是昨日的少女。

温淮序便转身回到殿中。

齐语凝走到山神庙前,擦了擦汗水,只看见额匾上写着“山神庙”三个大字,她将玉佩从怀中摸出,看了看,鼓足勇气,踏了进去。

只见殿中只有两个人,一个在悠闲地喝茶,一个正站着,看见了她,也不走上来询问,倒不是着急要玉佩的样子。

温淮序温和地笑道:

“小姑娘,你是来还玉佩的吗?”

齐语凝点点头,将手从袖中伸出来,走上前,要将玉佩放在桌上。看见她的手,温淮序吃了一惊,正要说话,却见温若华头也不抬,冷冷道:

“若是没有黄金五百两,敢问姑娘,是否还能守信归还玉佩?”

齐语凝愣住,手停在半空,不禁转头看他。

温若华站起身,居高临下,眼帘微垂,面若冷玉,道:

“姑娘也不必羞愧,只是今后,偷盗之事不必再做。”

见齐语凝未回话,他看向她的手,不禁吸了一口冷气,竟有点慌了神。

只听齐语凝冷笑一声,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目光。她虽强装镇定,眼中已经噙满泪水,语音颤抖:

“我偷了你的玉佩,是应该羞愧,可是我来还玉,不是为了黄金五百两。”

她睫毛微颤,眼中一颗眼泪顺脸颊流下,温若华心中一颤,皱起眉。

齐语凝拉起他的手,将玉佩放在他手中,道:

“这个玉佩,我不稀罕,还给你。”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转头道:

“小侯爷,一个包子,对于你来说,什么都不是,于我而言,却是日日求而不得的美味,你的玉佩,也是如此。”

等齐语凝走远了,温淮序走近温若华,笑道:

“这个小姑娘,倒是有趣。”

却不见温若华回应,转头看他,只见他神色黯淡,手指紧攥着玉佩,垂眼望着地面出神。

温淮序拍拍他的肩,笑道:

“后悔了?”

温若华回过神,只轻轻叹了口气,坐下继续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