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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小侯爷(2)

“樊大娘,你的药备妥当了!”

药坊里传来掌柜的喊声。

“我这就来!”

樊柳芝起身,中气十足地回了一句。

她理直衣服,抖去尘土,又拉住齐语凝的手,温言道:

“马店里还有个活儿等着我,耽误不得,但阿婆我也舍不下你。你卖了药材,来阿公打铁铺里等我,我想着和你一起上山,瞧你爹爹去。”

樊柳芝的丈夫是打铁匠,为人沉默寡言,不擅言谈。想到一整个下午都要和一个闷葫芦坐在一起,齐语凝觉得有些不妥,道:

“阿婆,不如我去马店里找你,如此你也不必再多走一趟,况且,阿公打铁时一向不喜有人在侧。”

樊柳芝想了想,露出称赞的笑容,道:

“想得真仔细,不过啊,今日马店里可比平日热闹百倍,你在一旁只恐怕我照顾不周,冷落了你。我跟你阿公吩咐过后,他定没什么好说的。”

齐语凝点头,还想问问是什么事,值得如此繁忙,却见樊柳芝已快步离去了。

虽是春末,但近午时,也已是烈日高挂,药坊里只剩下一个客人。

齐语凝把药篓拿到店里,纳凉等候。

“等了一上午,终于是拿到药了。”

客人一边把药包放到褡裢里,一边随意地唠嗑一句。

掌柜拨算盘记账,照样是眼皮也不抬,语气平淡:

“劳烦客人多等,但也不是我们有意。要是在平日,坊里有杂役搭把手,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忙活完。可惜啊,今日来了大客,杂役一个也没留下。”

客人探秘似的问:

“是宁安府的小侯爷?”

掌柜抬抬眼皮,话语里听不出情绪:

“自然,这整个燕州,除了侯府,还有谁家有这本事。”

客人啧啧叹了几声,背手走出药坊,摇头晃脑,嘴里唱:

“问富贵为何迷人眼,只看那望春山外温侯府……”

等客人走了,齐语凝按捺不住,上前问:

“张叔,你们刚才说的小侯爷是谁,还有那首曲儿,是什么意思?”

掌柜张平齐用笔尖蘸蘸墨,翻开账本,万事不关心的样子:

“这与你有什么干系?你不是要卖药材吗,把药拿来,晚了我可不买了。”

镇上人都知道,张平齐不想说的事,就是把他架到断头台上去,他也不会说。

齐语凝心里暗暗想:

“死鸭子嘴硬!”

她把药篓放到他面前,道:

“喏,这些。”

张平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写账本,道:

“柴胡五文,桂枝七文,菊花三文,这一篓药看起来约莫八两,加上杂草太多,估莫二十五文。”

“二十五文?我摘了半月余,就值这么点?”齐语凝跳起来,催促张平齐,“不行不行,张叔,你别信口胡说,得把药上了秤才准。”

张平齐挑捡出杂草,分类称量,称到最后一杆,他看着量杆道:

“二两……”

他把秤盘里的菊花倒回去,道:

“算完了,二十文。”

齐语凝愣了愣:

“还少了五文……”

张平齐把药草放到库房去,拿出铜板,给了齐语凝。

她点起钱,数来数去,也只有二十文。二十枚小小的铜板,两个手掌就拿完了。她想了想,又问:

“人参多少钱?”

闻言,张平齐抬眼,定定地看着她:

“你要人参做什么?”

齐语凝急切道:

“治病,治我爹爹的病。”

张平齐垂下眼,又在账上记了一笔,淡淡道:

“差的一株一百文,好的六百文。”

一百文,还差八十文。

他又补了一句:

“人参是补品,可治不了病。”

没听见回应,他微微抬起头,只见眼前空空,人早不见了。

张平齐报完价后,齐语凝捧着铜钱走出去,口里喃喃算着:

“二十文……半月余……那凑够八十文便要四月有余。”

四个月,爹爹的病能撑过四个月吗?

她叹了口气,走到簪娘身边坐下。

簪娘正在阴影里吃草,她呆呆地看着它,忽然跳起来,笑道:

“有了!”

她走上前解开缰绳,抚抚簪娘的头:

“簪娘,多亏有你,我怎么没想到呢。我去向阿婆借些钱来,先买了人参,以后再还上,这多好!”

簪娘踢了踢前蹄,仿佛听懂了她的话。

齐语凝鼓足了劲,牵着簪娘,往春熙街上走去。

今日街上似乎比往常热闹许多,许多铺子前张灯结彩,十分招摇。

走了许久,齐语凝的肚子咕噜噜叫起来。

想起昨夜爹爹给的铜板,她望向不远处的包子铺。

蒸笼上冒着腾腾热气,隔着几丈远还能闻到香气。

齐语凝把用手帕包起来的铜板打开,拿起一个看了一会儿,狠下心,又把铜板放回去。

爹爹的病还没有好,能省一个是一个。

偏偏路过包子铺的时候,小贩揭开蒸笼,叫住她:

“小姑娘,买个包子吧,就这最后一个包子了,只要一文钱,卖完了今天铺子就收了。”

齐语凝如拨浪鼓一般使劲摇头,摇完头却定住了似的,舍不得走,对着包子望眼欲穿,惹得肚子叫得更响了。她舔舔唇,收回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贩刚刚没仔细看她,只因为她牵着马,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姐,现在见她衣服破旧,才知道自己叫错了人,好在他心肠好,见她舍不得走,道:

“我家铺子是新开业的,要是你不放心,舍不得花钱买,我这个包子就先送给你吃吧,以后若是觉得好,千万替我宣传宣传。”

说着,便把包子包起来,递给她。

手中一热,齐语凝这才知道不是在做梦,开心得连声道谢,小贩也笑呵呵的。

“让开,让开,侯夫人驾到,谁敢挡路!”

身后马蹄声响起,路人纷纷退避,摊贩连忙收起物品,街上混乱起来。

“哎哟,是侯夫人来了,我得赶紧把东西收走。”

小贩脸色一变,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簪娘受了惊,四处乱冲,齐语凝拉紧缰绳,好不容易将它拉回身边。

马蹄声从耳边响过,一群卫兵冲出来,斥道:

“滚开滚开!”

毫不留情地一推搡,齐语凝手中的包子被撞在地上,还来不及捡,就连着被人踩了几脚。

把行人赶到路边去后,卫兵在路两旁排成整齐的两列,中央空出一段路,众卫兵肃立,街上变得安静。

一匹马慢悠悠地走出来,马上坐着一个男子,二十岁出头的样子。他的皮肤是古铜色,下巴宽,微微翘起,穿一身酱紫锻光袍,脸色很镇定,仿佛不是处在热浪之中。

缓缓跟来的是一辆轿子,轿子四面镂空,围着珠帘,侍从拿着扇子跟在两侧,替轿中人解热。

等看清了轿中人的脸,众人都不禁屏住气。一是因为从没见过这么富丽堂皇的打扮,而这样的打扮又恰好衬托一张美如仙子的脸,二是因为这张脸上,见不到半点女子的柔和,让人见了就有些畏惧。仔细瞧,一双吊梢眉含威不露,丹唇紧闭,仿佛花瓣似的唇上从没现过笑容。

齐语凝正和众人看着,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说书先生似的道:

“想必这位便是侯夫人周淳了,人人都说她杀伐果断,与侯爷出生入死,是个厉害女人,如今一见,果真名副其实。”

跟在后面的,也是一匹马。这是一匹小马驹,粗略看去,毫无特点,只是马的四膝上隐隐泛着靛蓝色的光,如同丝绸一般。

这匹马看着眼熟,齐语凝想起,她在樊柳芝的马店里见过,是不准旁人碰的,当时奇怪,如今倒是明白了。

马上坐着的,是一个约莫十三岁的少年。他身着浅蓝色玉带长袍,头上戴着帷帽,一直遮到腰际,侍从拿着巨大的芭蕉扇,替他遮阳。

乞丐少年嗤笑一声,道:

“小侯爷温若华果真是个‘娇美人’。”

打头的男子停下,凝目远眺。

“阿序,为何停下?”周淳在轿中问道。

温淮序掉过马头,语音温和,道:

“阿娘,我看离山神庙还有一段路途,天气炎热,不如先让你和阿弟在此处歇息片刻。”

周淳张张嘴,正要说话,却是身后的小侯爷先开口了:

“我无碍。”

周淳笑笑,道:

“那便走吧。”

乞丐少年用胳膊碰碰齐语凝,道:

“你看,侯夫人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多了吧。”

齐语凝皱着眉,望着即将行进的队伍,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

少年撇撇嘴,道:

“真没意思……喂,我看你穿着破烂,和我倒是挺像的,不如咱们交个朋友,我叫谢宇,你叫什么?”

齐语凝攥紧缰绳,紧盯小侯爷,喃喃道:

“来不及了,就趁现在……”

少年一头雾水:

“啊?你说什么?”

忽然,齐语凝抱住簪娘的脖子,使劲往它腿上一踢,簪娘长嘶一声,直冲出去。

“马发疯了!都快躲开!”

卫兵吃了一惊,连忙躲闪。簪娘跑得飞快,眨眼功夫便冲到小侯爷跟前。

见机会到了,她松开抱着簪娘的手,一把拉住小侯爷的袖子,将他拉下了马匹,同时往他腰间探去,手探到温润的一块,使劲一扯,便将玉佩扯了下来。

两人摔到地上。

众卫兵连忙上前护卫,扶起小侯爷,齐语凝趁机将玉佩放入怀中。

她缓缓站起身,瞥见小侯爷的表情,愣住了。

他看着她,眸子中没有情绪,见不到半点慌乱。

她的手心微微渗出汗,几个卫兵押住她,斥道:

“冒犯小侯爷,还不快快下跪赔罪!”

齐语凝拼命抵抗,道:

“马儿发疯,岂是我能预料得了的?我已经叫你们让开了,是你们自个儿傻站着,与我何干!”

谢宇此时钻出人群,拍手笑道:

“说得好,说得好!”

温淮序下马走入人群,径直到温若华身边,面露忧色,道:

“若华,可有被伤到?”

他注意到温若华腰间的玉佩不见了,正要询问,只见阿弟微微摇了摇头。

温淮序想了想,转头看了齐语凝一眼,心中有数,便点点头。

他走到齐语凝跟前,示意卫兵松开手,从怀中拿出一袋银钱,递给齐语凝:

“卫兵做事不当,是我们冒犯了姑娘,这笔银子便当赔罪了。”

齐语凝脸上泛起红晕,并不接过,道:

“我也不是如此小气之人,这笔银子便不用了。”

说完,她便要转身离开。

“站住。”

周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