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撕破夜的薄幕,黎明的熹微里,裹挟着少年们晨训时挥洒的汗水。放眼望去,跑道上尽是朝气蓬勃的身影,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漾着鲜活的笑意,所有人的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奔赴着盛夏的清晨。
刚结束训练的温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正想拿起手机,屏幕就率先亮了起来。
她摸过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里,第一条是母亲范宜章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满是细致的叮嘱:“柔柔,今天生日,记得去食堂吃碗长寿面,训练别太拼累着自己,晚上爸妈给你打视频。”父亲温保国向来寡言,却还是像往年一样,给她转了1000块钱,备注栏里工工整整写着——柔柔生日快乐。
紧接着是安米诺父母的消息,安母的语气依旧热络鲜活:“柔柔宝贝生日快乐呀!安米诺说你爱吃糖醋排骨,等你放假回来,阿姨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随时告诉我们,我们替你收拾他!爱你(比心)”
温柔弯了弯嘴角,从小到大,安母在她心里都是个温柔又热情的美人。此刻看着消息,忽然觉得安米诺那股鲜活跳脱的性子,多半是随了安母。再想起安米诺那张俊朗的脸,她忍不住轻笑——这小子确实会挑,专捡着父母的优点长。
她指尖又往下翻了翻,一眼就瞥见王浩发来的消息,明晃晃的一行字——“老大生日快乐!
指尖划过屏幕,正想一一回复,目光却猝不及防地扫过通讯录里那个灰暗的头像。
温柔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按下暂停键的蝶翼,凝在嘴角。方才翻着消息时,那颗雀跃跳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一点点往下沉。父母的叮嘱、安叔安婶的热络,像揣在兜里的水果糖,甜意漫过舌尖,却在触及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时,漫进了一丝清苦的凉。
每年的今天,凌晨零点整,哥哥温衡的短信总会准时跳进来,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柔柔,生日快乐,我是不是第一个给你送祝福的?”那是她十几年来,最踏实安稳的期待。可今年的零点,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震动,没有提示,只有屏幕的光映着她的影子,孤零零的。
哥,今年的生日,你不再是第一个了。昨晚连梦都没来找我,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涩涩的,有点疼。
她指尖顿了顿,点开和温衡的对话框,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哥,我今天生日,要记得祝我生日快乐呀。”
算了,谁让你是我哥呢,这次也原谅你啦。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系统弹出熟悉的红色感叹号。温柔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却没让情绪沉溺太久。她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把翻涌的难过压回心底,然后给爸妈和安米诺父母一一回了消息。
“快!柔柔,冲啊!”王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焦急,“再磨蹭,食堂的冰镇绿豆粥就被抢光了!”
易冉已经拽住了温柔的手腕,夏洁更是一溜烟跑在了前头,远远喊着:“我去占座,你们快点!”
温柔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她比旁人更耐热,却也架不住这盛夏的热浪,一碗冰爽的绿豆粥,可是此刻最诱人的念想。
——
下午的侦查实训课,实训楼的模拟案发现场被布置得像模像。这是一个模拟“居民楼卧室失窃”的现场,房间不大,但细节密布。
小组立刻进入状态。王卉习惯性地直奔最显眼的翻乱处——书桌抽屉和衣柜;易冉已经掏出相机开始拍摄全景固定证据;夏洁则快速核对着教官发放的“报案人初步陈述”。温柔没有立刻行动,她站在门口,用目光缓缓扫视整个空间,这是哥哥曾教给她的习惯——先看全局,再盯局部。
“卉卉,先别碰抽屉把手,”温柔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易冉,能帮我拍一下门口到书桌这块地板吗?对,低角度。”
王卉虽不解,还是收回了手。易冉依言调整拍摄角度。
温柔蹲下身,目光落在地板几道细微的拖痕上,它们被翻找时掉落的衣物半掩着。“看这里,”她指着其中一道几乎融入木纹的浅痕,“方向是从门口指向书桌,但中途有短暂的、不规则的停顿,像是……拖着什么东西,又放下了。”
夏洁立刻递过来标尺和物证编号牌。王卉也凑近,恍然大悟:“对哦,如果是贼,直奔目标翻箱倒柜,脚印应该更乱、更集中,这种有明确指向又带犹豫的痕迹,不太像。”
“不一定是犹豫,”温柔戴上手套,用镊子轻轻拨开一件覆盖在拖痕末端的衬衫,“可能是在这里放下了‘东西’,然后才去翻找。”衬衫下,地板有一小块颜色略深,与其他地方常年累月形成的均匀磨损略有不同。
“易冉,特写。”温柔说完,转向夏洁,“洁,报案人陈述里,提到失窃的具体物品清单了吗?”
“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些现金,还有……”夏洁快速浏览,“一枚据说有纪念意义的旧式怀表。”
“怀表……”温柔若有所思,目光再次落回那块颜色略深的地板,“体积小,有一定重量。”她模拟了一下动作,“如果是用软布包裹着拖行……”
“这里!”王卉在书桌与墙壁的缝隙里,用勘查灯照出了一小段极细的、深色棉线,“像是从什么织物上刮下来的!”
线索开始串联。易冉飞快记录拍照,夏洁则根据新的发现,开始重新审视“失窃物品”的价值和可能关联。温柔退后一步,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清晰:有人用软布包裹着怀表,这个人甚至有可能是熟人,从门口拖到书桌旁,在此放下或隐藏,然后才开始制造翻找的假象。笔记本电脑和现金可能是顺手拿走,以强化“盗窃”的随机性,但真正的目标,或许一开始就是那枚怀表。
当王卉在窗台外沿发现一个看似与室内盗窃无关的位置发现半个模糊的、朝向室内的鞋印时,夏洁几乎同时从人际关系信息里筛出一个与报案人有怀表纠纷的熟人。
“所以,可能是内部人伪造了外部入侵的现场?”王卉总结道。
“不止,”温柔补充,指着窗台鞋印和室内拖痕,“伪造得很刻意。窗台鞋印太‘标准’,像是特意印上去的;而室内的拖痕,又暴露出对怀表位置的某种‘确认’过程。这更像是……知道东西在哪里,但需要制造一个它‘被偷走’的合理现场。”
汇报环节,小组四人配合默契。易冉展示清晰的痕迹照片,王卉陈述物证发现过程,夏洁分析人际关系与动机,而温柔则将所有线索编织成一个逻辑严密、指向“熟人作案并伪造盗窃现场”的推理链条。她的叙述冷静清晰,每一个判断都有队友发现的实证支撑。
教官听完,目光扫过四人,点了点头:“不错!现场重建的逻辑很扎实。也没有孤立看待痕迹,而是将地板拖痕、织物纤维、窗台鞋印这些分散的线索,与作案动机、物品特性进行了有效关联。”他顿了顿,“团队协作也不错,信息共享及时,勘查顺序合理。刑事现场,最怕的就是各自为战……”
下课铃声响起。走出实训楼,夏日的热浪重新包裹上来,但心底却因刚才那场高效的协作而鼓荡着一种充实的微凉。
王卉用胳膊碰碰温柔:“可以啊,柔柔!今天咱这组合,绝了!你那个‘先看全局’的气场,镇住我了。”
“是你发现的纤维关键,”温柔又转头看向易冉,“还有易冉的照片,那么暗的拖痕都能拍清楚。”
易冉晃晃相机:“是咱们柔柔指挥的角度好。”
夏洁推了推眼镜,总结道:“所以,结论是,生日的人确实有幸运加成?”
一句话,让气氛轻松起来。
——
温柔刚回到寝室,口袋里的手机就有节奏地振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跃的备注是——正式男朋友同志。
点开消息,是一张安米诺的全身镜自拍。他穿着件清爽的浅蓝色短袖,衣摆印着几行英文字母,衣角被随意挽了半圈,露出一截利落的腰线。额前碎发软软地搭着,衬得眉眼愈发俊朗,他正对着镜头比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身后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刑法学讲义和案例汇编,阳光从窗外溜进来,在他肩膀上落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温柔没急着回复,抱着手机又等了两分钟,安米诺那边果然没再发别的内容。她嘴角微微上扬,一手撑着额头,饶有兴致地看着照片,心里明镜似的,早看穿了男朋友这点小心机。
又过了两分钟,安米诺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本来敲下“在忙吗?”三个字,正准备发送,屏幕却先一步跳出了温柔的消息。安米诺早就摸清了温柔的课表,特意掐着点发的自拍,等了半天没动静,瞬间就猜到这丫头肯定是看到了,故意逗他玩。没关系,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他向来不是什么矜持的性子,当即决定主动出击。
“很帅!”
短短两个字,安米诺捧着手机乐呵呵地看了好几遍,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亲爱的,喜欢吗(害羞)”
温柔看完,又没了下文。安米诺等得抓耳挠腮,在寝室里踱了两圈,干脆直接拨了电话。
温柔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正在呼叫”,忍不住轻笑——就知道他等不及了。
电话一接通,不等安米诺开口,温柔便直切主题,声音清亮干脆:“喜欢。”
安米诺愣了愣,随即失笑——行吧,又被他家柔柔稳稳拿捏住了。
“那宝贝喜欢吗”不知是在说衣服还是别的什么。
“细细的喜欢”温柔一脸淡定。
温柔自从和安米诺谈了恋爱,他是掩饰都不掩饰了,有些话是张口就来,温柔之前还和安米诺说过,但安米诺凑在温柔的耳旁,呼出气息扫过耳垂,映出淡淡的粉。美其名曰的说“人家就要热热的贴着你。”
也许温柔的耐受值提高了吧,甚至有时候还能接上两句。
“那柔柔要摸摸吗?”安米诺越说声音越轻“它是专属于柔柔的,虽然细但是很有劲哦,还有粗的宝贝,任君挑选哦~”
温柔的粉色耳垂又冒出来头。
脑子想着室友们的说的话,什么翘得似乎更好,想想第一次和小安见面的场景,一动一动的,确实是翘得,颜色有点粉,也挺……
“够了,再说我想揍你了。”温柔揉了揉耳垂,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没等安米诺再说什么,温柔直接摁断了电话,连他后续发来的消息都没再看一眼。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些羞人的画面,只想找个地方把脸颊的热意和乱七八糟的念头,通通甩出去。
另一边的安米诺,放下手机望着窗外的树影,嘴角扬着藏不住的青春笑意,连眼角眉梢都浸着浅浅的甜。他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点,面上却一派淡定从容,任谁看了,都得以为他刚聊完什么正儿八经的事。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温柔带着点羞恼的声音,那声干脆的“喜欢”像是颗糖,在舌尖慢慢化开。他想起她泛红的耳垂,想起她挂电话前故作凶巴巴的语气,心里的期待便疯长起来,巴不得立刻就到晚上,巴不得下一秒就看见她。
指尖点桌的频率不知不觉快了些,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陶然瞥着他这春心荡漾的样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实在不忍直视。这小子一下午没课,在寝室里对着镜子试了一下午的衣服,挑来拣去的,骚气劲儿都快溢出门缝了。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其实男生也一样,只不过这份心思看是对着什么人罢了。
高肃、陶然和向尚三人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漫上对安米诺的鄙夷,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小子又在发什么恋爱疯”。
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彼此间却又心知肚明,不过是寝室里唯三的单身狗,作为寝室里唯三的单身狗只能联合起来鄙夷安米诺了。
谁让他是第一个,公然背叛寝室“单身狗守则”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