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灼人的锋芒慢慢敛去,刺眼的白光晕染成温柔的金红。空气里的燥热还没完全散尽,却已漫进几缕柔和的晚风。天边堆着几缕橘色的云絮,被夕阳浸得透亮,像融化的蜜糖缓缓流淌。原本蔫耷耷垂着的树叶,被金红的光线细细描上金边,连墙根下的野草,都拖着纤长的影子,在晚风里轻轻晃悠。
安米诺低头看了眼时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机屏幕。他原本还急着去接温柔,可刚收到她的消息,说室友正帮她化妆,得稍晚一会儿。安米诺心里的那点急切瞬间就散了,忙回了句**“慢慢画,不急,我等你”**。
他从没见过化妆的温柔。平日里的她,最多只薄薄涂一层素颜霜,清爽又利落。其实在他眼里,化不化妆都没什么差别,可一想到能看见不一样的她,心里就揣着点雀跃的期待,连指尖都忍不住轻轻敲了敲桌面。
终于,在这漫长得像是被拉长的等待里,手机屏幕倏地一亮,跳出了温柔的消息。
——
公安大学门口,晚风裹着夏末的余温,轻轻拂过行道树的枝叶。
温柔几人,终于在安米诺望眼欲穿的期待里,笑着走出了校门。
安米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直直地落在温柔身上,一瞬不瞬。橘红色的夕阳漫过她的肩头,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连鬓角的碎发都染着细碎的光。
许是平日素净惯了,又总规律作息,温柔的皮肤本就透着健康的光泽。薄薄的底妆衬得肤质愈发细腻,全然不见旁人化妆时的卡粉、浮粉痕迹。淡淡的腮红,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好气色,硬生生给她那份公安学子的利落,添了几分软和。还有那抹浅浅的唇色,水润润的,竟让安米诺生出几分蠢蠢欲动的念头——看起来好像很好亲。
温柔走近时,恰好瞥见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别人或许会不当回事,可自从安米诺在她面前放飞自我后,她太清楚这小子的心思了。平日里都挺靠谱的,很让人放心,但在她面前正经不过三秒,就又会露出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比如现在。
温柔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翻了个无声的白眼。安米诺精准捕捉到这个信号,眼睛瞬间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快步上前,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人数不少,索性分坐两辆车。温柔怕室友们拘谨,特意提议女生一辆、男生一辆。安米诺心里一百个不乐意,恨不得时时刻刻黏着她,却也不敢违逆——他可太清楚,温柔这几个室友,个个都和温柔的关系特别好,万一谁在她耳边吹句枕边风,他怕是就得“下岗”了。这可是他从室友向尚那儿,血淋淋总结出的经验。
安米诺对此深以为然。
周五的饭店,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还好安米诺早有准备,提前订好了靠窗的卡座,几人没等多久,便被服务员引着落座。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气氛瞬间热络起来。安米诺的室友们本就活泼,再加上王卉这个活跃分子,话题一个接一个,半点冷场的机会都没有。
菜很快上齐了,香辣的烤鱼滋滋冒着热气,金黄酥脆的炸物堆了满满一碟,冰镇酸梅汤倒进玻璃杯,气泡滋滋作响,一口下去,暑气全消。王卉和陶然聊得最投机,从高中逃课看刑侦剧的糗事,说到大学专业课的头疼难题,高肃话不多,却总能在恰到好处的时机,补上一句冷幽默,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
陶然举着酸梅汤杯子,笑得一脸促狭:“今天拖安米诺的福,我们终于见到女神真人了!之前这小子藏得可严实了,连张照片都不给看!”
“就是就是!”向尚立刻附和,跟着举起杯子,“来,大伙一起,敬今天的主角——温柔同志!生日快乐!”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温柔被这阵仗闹得脸颊微红,也笑着举起杯子,眉眼弯弯。
饭吃到一半,王卉聊起下午的侦查实训课,说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末了还不忘拍着胸脯炫耀:“我们柔柔,简直神了!实训课上一眼就看出那是伪造的现场痕迹,连教官都当着全班的面夸她,说她天生吃这碗饭!”
满桌人顿时发出一阵惊叹,纷纷朝温柔投来佩服的目光。安米诺听得最为入神,那双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亮得惊人,嘴角的笑意浓得藏都藏不住。
温柔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边也忍不住泄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恍惚间,记忆的闸门被轻轻推开,眼前的少年,竟与多年前那个软糯的小团子渐渐重合。
“我叫安米诺。安宁的安,米粒的米,诺言的诺。”
——
酒足饭饱,桌上的菜也去了大半,王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子上嚷嚷:“不行了不行了,撑死我了!”
话音刚落,就见安米诺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没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个精致的蛋糕走了过来。淡芒果色的奶油,裱着简洁的纹路,上面铺着满满的新鲜芒果块,正中央用翻糖精心塑了个穿着警服的小小身影,帽檐微压,眉眼间透着几分利落英气,竟和温柔有几分神似,旁边用巧克力酱写着一行娟秀的字——祝温柔生日快乐。
“哇!好漂亮的蛋糕!”易冉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呼。
夏洁也笑着点头,看向安米诺的目光里满是促狭,故意扬声起哄:“这翻糖捏的警服小人儿,眉眼身段的,怎么越看越像咱们寿星啊!”
话音刚落,安米诺的室友立刻跟着附和起哄,陶然更是挤眉弄眼地高声接话:“可不是嘛!这可是某人偷偷练了好几天才捏成的,”
温柔愣了愣,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安米诺的眼光似乎漾着点细碎的亮,嘴角轻轻抿着,却压不住那点慢慢漫上来的软。
安米诺难得的被她看得耳根泛红,抬手挠了挠后颈,眼睛弯成月牙。
安米诺赶紧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了蜡烛。暖黄的烛火在灯光下轻轻跳动,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暖洋洋的笑意。
他看向温柔,声音清亮,裹着藏不住的笑意:“柔柔,许愿吧。”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她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脑海里闪过父母的殷殷叮嘱,闪过哥哥明朗的笑脸,闪过和室友们一起晨训、实训的日子,也闪过安米诺对着她笑时,眼里盛着的光。
蜡烛吹灭的瞬间,全场掌声与欢呼声齐响。王卉兴奋地拍着桌子喊:“切蛋糕切蛋糕!”安米诺笑着握住温柔的手,带着她一起切开了奶油层。
第一块蛋糕,他小心翼翼地递到温柔面前,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寿星先吃。”
温柔咬了一小口,芒果的清甜混着奶油的绵软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像极了此刻的心情。
王卉看着两人这副模样,故意啧了两声,打趣道:“行了行了,秀恩爱也要分场合啊!我们还等着吃蛋糕呢!”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安米诺也不恼,只是笑着转头给大家分蛋糕。暖黄的烛光映着满桌的笑脸,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把这一刻的热闹与温柔,都揉进了夏末的夜色里。
蛋糕分完后,室友们心照不宣地组队先走,临走前还冲两人挤眉弄眼。饭店门口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安米诺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温柔肩上,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他忽然眼睛一亮,拉着她快步走了进去,买了两支她最爱的草莓味冰淇淋。
两人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十指相扣,没有说话。晚风卷着蝉鸣掠过耳畔,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似乎再多的烦恼愁思,在这一刻,都尽数烟消云散了。
——
就在这时,温柔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她轻轻挣开安米诺的手,接起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妈。”
“柔柔,生日快乐呀!”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嗓音,还混着父亲低沉的附和声,“蛋糕吃了没?安米诺那孩子,有没有好好给你庆生?”
“吃了,芒果味的,超好吃。”温柔弯着嘴角,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安米诺。他正支棱着耳朵偷听,见她看过来,还不忘挤眉弄眼地比了个鬼脸,“他安排得妥帖着呢,室友们也都来了,特别热闹。”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声音裹着暖意,絮絮叨叨地叮嘱,“晚上风大,别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寝室,女孩子家别玩太晚。缺什么就跟爸妈说,别自己扛着……”
安米诺听得真切,凑到温柔耳边,用气音小声喊:“范姨,您放心吧,有我在呢。”
温柔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对着电话无奈道:“妈,他就在旁边呢,您说的话他全听见了。”
电话那头的范宜章听见女儿真切的笑声,也跟着笑起来:“嗯,好,你们要好好的,别闹别扭啊。”
客厅里,温保国盯着手机屏幕里安米诺那张白净的脸,眉头微微蹙着,心里暗自嘀咕:就是因为有你小子在,我才不放心!
范宜章瞥了眼自家老公拉得老长的脸,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却半点安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对着电话那头扬声说:“行,那爸妈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好好玩,别太晚。我们也准备洗洗睡了。”
挂完电话,范宜章便起身径直走进了卧室。
还在生闷气的温保国看着妻子淡定离开的背影,终于熬不住了。客厅里没旁人,他只能快步跟上,凑到妻子身边低声唠嗑。
“你这人……诶,你说都这么晚了,他俩还在外面晃悠,安不安全?你还让他们好好玩,哼!”温保国气鼓鼓地跟在范宜章身后,步子迈得又急又重,嘴里念叨个不停,越说越觉得不放心,手都摸到了手机上,琢磨着再打个电话,问问温柔到底动身回寝室没。
范宜章瞅着他这倔脾气又上来了,赶紧伸手拉住他。
“你可别瞎捣乱!年轻人的事儿,你少掺和,小心招人嫌。”
“掺和?我怎么就掺和了?”温保国梗着脖子反驳,一把抓起手机就要拨号,“我好不容易养大的闺女,我不管谁管?”
范宜章眼疾手快,直接把手机夺了过来。
“老温,你讲点道理。咱俩结婚那会儿,年纪还没温柔和小诺大呢。再说现在年轻人都兴自由处着,咱们也得与时俱进,别老揪着不放。”
温保国被噎了一下,撇着嘴扭过头,半天没再吭声。
“就咱们楼下老何,你知道吧?他闺女那结婚对象,姓吴的小伙子,你见过没?”
温保国点点头,眉头舒展着,语气带着几分肯定:“嗯,那小子我见过,待人挺真诚热情的。上次跟老何下棋,他还一个劲儿夸这女婿好呢。”
“那你这几天见过老何吗?”
温保国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裤缝,仔细回想了片刻:“这几天确实没碰着。”邻里之间本就不是天天碰面,他没太当回事,随口追问,“咋了?老何出啥事儿了?” 转念又想起老何的身体底子,眉眼松快了些,补充道,“不对啊,老何身子骨一向硬朗,上次见了还跟我吹牛,说跟他儿子扳手腕,他儿子都输给他了。”
“我跟你说,就前两天的事儿,老何那女婿,出轨了!”范宜章凑近几步,特意压低了声音,眼底还藏着几分惋惜。
“啥?出轨!”温保国的脸瞬间绷紧,嘴巴微张,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嗓门一下子拔高,震得人耳膜发颤。
“啪”的一声,范宜章伸手就拍了他胳膊一下,没好气地瞪着他,眉头拧成个疙瘩:“你小声点!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哎,老何他闺女我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多乖巧懂事的一个孩子,咋就遇上这种事了……”范宜章叹了口气,嘴角耷拉着,脸上满是怅然。
温保国顿时吹胡子瞪眼,腮帮子鼓了鼓,咬牙切齿道:“哼!要是安米诺那小子敢做啥对不起咱闺女的事,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嘴上说得狠,眼底却闪过一丝犹豫——他心里清楚,安家的家教摆在那儿,安米诺那孩子,应该做不出这种出格的事。
“不是,重点根本不是出轨!”范宜章连忙打断他,急得直摆手。
温保国一脸茫然地看向妻子,眉头拧得更紧了,满脸写着“出轨这么大的事,还不算重点?”的疑惑。
“诶,老何他闺女也是被那小子给骗了。她是当场捉奸在床的,还……”范宜章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眼神闪烁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到底怎么了?”温保国往前凑了凑,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她这副神情,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肯定不简单。
“那小三,是个男的!”范宜章声音压得更低,说完还重重拍了拍温保国的胳膊,眼里满是“你懂的”的震惊。
等了半天,见自家丈夫僵在原地,眼神发直,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没缓过神来,范宜章又补了句更劲爆的,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唏嘘:“听说啊,她老公还是下面那个!”
说完,她也不管愣在原地的温保国了,转身推开温衡的房门走了进去,还顺手关上了门。
这边,温保国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脸上的表情凝固着,活像被点了穴。刚刚那番话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他早把要给女儿打电话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