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事件后的周一。
温柔从走进校门开始,就察觉到一丝异样。不是同学们的目光——经过秋游那场“英雄救美”,大家对她的崇拜已经升级为某种近乎神话的信仰。一年级的孩子们甚至会排着队请她在课本上签名,仿佛她是什么大明星。
异样感来自于更深处。
她的脊背在发凉,像有冰冷的视线黏在皮肤上。这种直觉在山里救过她无数次——养父喝醉后想半夜摸进她睡觉的柴房时,村里那个老光棍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她时。
她猛地回头。
校门口只有送孩子的家长和匆匆赶路的学生,几张陌生的脸混在人群里,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中。
“温柔?”安米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身。小男孩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像团刚出笼的小笼包,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递过来一盒:“给你。”
“谢谢。”温柔接过,眼神还在望向安米诺身后。
“你刚才在看什么?”安米诺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什么都没有。
“没什么。”温柔收回眼神,催着安米诺赶紧回教室,“快点,要迟到了。”
安米诺小跑着跟上,眼睛却还盯着校门口的方向。其实他也感觉到了,从游乐园回来后的这两天,妈妈派来接他的司机从一位变成了两位,副驾驶上总是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叔叔。
“温柔,”安米诺小声说,“我爸爸说,最近要小心一点。”
温柔脚步一顿:“为什么?”
“他说……游乐园那几个人贩子,可能还有同伙没抓到。”安米诺的声音越来越小,“警察叔叔还在查。对了,我家车最近总异响,爸爸说要修但没来得及,估计得凑活几天。”
温柔的心脏猛跳了一下。指尖一抽,她想起梦里那辆灰色面包车,想起小腿上被长袜遮住的伤疤,想起养父鞭子抽在身上的声音。
“我知道了。”
她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书包侧袋——那里有一支新的圆珠笔,笔尖很尖,是温保国给她换的。“如果迫不得已,保护好自己。”爸爸是这么说的。
走进教室时,王浩正站在温柔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温柔!你……快看!”王浩的声音有点抖。
温柔走过去。那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报纸剪贴的字拼成一句话:
我来找你了。
没有落款。
安米诺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抢过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
“不知道……”王浩摇头,“我早上来的时候,就在你桌面上。”
温柔盯着那行字。剪贴的字体大小不一,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谁?
是别人的恶作剧吗?
“我去告诉老师!”安米诺转身就要跑。
“等等。”温柔拉住他,指尖无意识抠着书包带,“先别告诉老师。”
“为什么?!”
“没有证据。”温柔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口袋,“告诉老师,只会让全班都知道。”她不想再被像猴子或者其他不似正常人的眼神盯着了。
安米诺看着她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知道温柔经历过什么——从爸爸和温叔叔的对话里,从妈妈偶尔流露出的心疼里。安米诺不敢想,之前的时间里那些坏蛋会对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做些什么,小小的他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不寒而栗。
“可是……”。
“没事。”温柔拍拍他的肩,动作有些僵硬,但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温和的安抚,“你别管。”
那一整天,温柔都处在高度警惕状态。
数学课上,她一边听着老师讲加减法,一边用余光扫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课间休息,她借口上厕所,把整层楼的走廊都走了一遍。午休时,她没去小花园,而是趴在教室窗台上,看着楼下操场上活动的孩子们。
没有异常。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李老师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写字的沙沙声。
温柔正在抄写生词,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她猛地抬头,看向教室后门——那里有一扇玻璃窗,窗外是走廊。学校最近在翻新外墙,有几个施工队的临时工在走廊走动,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脸贴在玻璃上。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脸在玻璃上压得有些变形,但温柔看见了那双眼睛——混浊的,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笑意。
四目相对。
男人的嘴角咧开,露出黄牙。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温柔看懂了。
小、野、种。
她的血液瞬间凝固。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抓起桌上的铅笔盒,用力砸向后门的玻璃——“砰”的一声巨响,铅笔盒砸在门上,文具散落一地。
全班同学吓了一跳。
“温柔!你在干什么!”李老师立马站起来。
温柔没有回答。她冲向后门,猛地拉开门——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追出去,跑到楼梯口时,只看见一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工装外套的后摆还沾着水泥灰。
“站住!”她大喊。
脚步声停了片刻,然后更快地向下跑去。
温柔想追,但手臂被人拉住了。
“温柔!”安米诺气喘吁吁地跟出来,小脸惨白,“别去,我们太小了。”
李老师也追了出来:“怎么回事?刚才那个人是谁?”
温柔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挣开安米诺的手,走到刚才那个人站的位置——地上有一小撮烟灰,还有半个踩灭的烟头。
烟头上,印着一个模糊的图案。
一只鹰。
“老师,”温柔转身,“我要打电话给我爸爸。”是的,这个时候哪怕她想去做,但效果不大,爸爸应该会有办法。
温保国二十分钟后赶到学校,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穿便衣的警察。
校长室里,气氛凝重。
“温警官,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校长擦着额头上的汗,“学校安保一直很严格,怎么会让施工队的人随便走动……”
温保国没说话。他蹲在女儿面前,仔细查看她有没有受伤:“柔柔,你有没哪里难受?”
温柔摇摇头
“告诉爸爸,你看到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戴鸭舌帽,穿工装,看不清脸。”温柔说,“但他抽烟,烟头上有这个。”
她把用纸巾包好的烟头递过去。
其中一个便衣警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飞鹰牌’,外地烟,本地很少见。”他看向同事,“和上次公园那几个人抽的一样。”
温保国心一跳。
“温队,”另一个警察低声说,“看来他们没死心。”
“岂止没死心,”温保国咬着牙,“这是挑衅。”
安米诺一直站在温柔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袖。听到这里,他小声问:“温叔叔,他们……他们还想抓温柔吗?”
温保国看着这个眼睛通红的小男孩,摸摸安米诺的头:“米诺别怕,叔叔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我不怕。”安米诺摇头,声音却带着哭腔,“我相信警察叔叔一定会抓到那些欺负温柔的坏蛋的!”
温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所有人都沉默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温保国的手在颤抖。他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剪贴的字,眼睛一点点变红。
两年。
他找了两年的女儿,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家。现在,那些畜生又找上门来了。
“王队,”他看向其中一个便衣警察,“申请立案,并案侦查。从两年前的拐卖案,到最近的公园未遂绑架,再到今天的恐吓威胁——这是有组织的报复。”
“明白。”
校长室的门被敲响了。安母匆匆走进来,看见儿子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她走到温柔面前,蹲下身:“柔柔,你没事吧?”
“没事,阿姨。”
安母看着这个如此瘦小却又如此勇敢的女孩,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心疼。她转向温保国:“温警官,我和我先生商量过了。从今天起,米诺上下学的接送,我们会增派安保。如果您同意,我们也可以派人保护温柔……”
“不用了。”温保国摇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从今天起,我会亲自接送温柔上下学。局里也会派人在学校附近布控。”
他又看向温柔:“柔柔,爸爸跟你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温柔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嗯。”
但她知道,保证和现实是两回事。
就像两年前,爸爸也保证过会永远保护她,可她还是被拐走了。
有些事,只能靠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
孩子们没察觉异常,但温柔知道,这些都是警察。
安米诺的安保也升级了。那辆黑色轿车后面,永远跟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安米诺悄悄告诉温柔,灰色轿车里坐着两个保镖,是爸爸从安保公司请的。
“我爸爸说,要一直保护我们到坏人被抓到。”安米诺小声说。
温柔没说话,把手里的圆珠笔塞给他:“拿着,别戳到自己。”
安米诺愣了愣,紧紧攥着笔,眼睛亮了:“我也能保护你了!”
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周五放学时,开始下雨。
秋天的雨又冷又密,打在脸上像针扎。温保国的车还没到——他今天有个紧急会议,说会晚十分钟。
温柔和安米诺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等。王浩已经被他妈妈接走了,走之前还塞给温柔一包薯片:“老大,你小心点啊!”
“我不是你老大。”温柔第无数次纠正。
“你就是!”王浩跑远了。
安米诺看着雨幕,突然说:“温柔,如果……如果那些人真的来了,你会怎么办?”
“跑。”温柔简洁地说,“然后找机会反击。”
“怎么反击?”
温柔看了眼他手里的圆珠笔,没说话。
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很快,才下午四点,就像傍晚一样。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像一道道泪痕,模糊了远处的街景。
温保国的车终于出现了。他从车上跑下来,撑着一把大黑伞:“柔柔,等久了吧?快上车。”
“温叔叔!”安米诺突然喊,“我家的车还没来。”
温保国看了眼校门口——平时停在那里的黑色轿车今天不在。他皱眉:“你妈妈没说来接你?”
“说了,但可能堵车了……”安米诺心里有点不安。
温保国当机立断:“先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三人钻进车里。温保国发动引擎,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
“安太太的电话打通了吗?”温保国问。
“刚才打了一次,没人接。”安米诺小声说,“可能……可能在开车。”
温保国眉头皱得更紧。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回复。温保国听着,脸色一点点变得铁青。
“怎么了?”温柔问。
“……车在城西修理厂。”温保国挂了电话,声音低沉,“说是今天下午突然抛锚,被拖走了。”
“那我妈妈……”
“安太太应该是开了另一辆车来接你,但路上遇到一起小事故,对方纠缠不清,耽搁了。刚才交警队来电话确认了。”温保国试图让语气轻松一点,但眉头始终紧锁,“没事,叔叔先送你回家。”
车驶出学校,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
温柔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突然,她看见后视镜里有一辆银色面包车,一直跟在后面。
从学校出来三个路口了,它还在。
“爸,”她低声说,“后面有辆车跟着我们。”
温保国看了眼后视镜,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也发现了。他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车道,然后加速。
银色面包车也换了车道,加速跟上。
“坐稳了。”温保国说。
他猛地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面包车紧追不舍。
小路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温保国开得很快,雨水在车轮下溅起高高的水花。
“爸爸,你要去哪里?”温柔抓紧安全带。
“去派出所。”温保国简短地说,“前面拐过去就是。”
但就在快要拐弯的时候,前方突然横着冲出来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灰色的,和游乐园那辆很像。
急刹车。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堪堪停在距离面包车不到半米的地方。
温保国立刻锁死车门,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但已经晚了。
灰色面包车上跳下来三个男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他们手里拿着钢管,快步走过来。
“柔柔,快趴下!”温保国大喊。
温柔立刻把安米诺按在后座下面,自己则抬起身,紧紧盯着窗外。
男人们开始砸车窗。副驾驶的玻璃“哗啦”一声碎了。
温保国解开安全带,准备迎战——他是老刑警,格斗是基本功。但对方有三个人,还有武器。
“爸爸!小心!”温柔看见一根钢管朝温保国挥去。
温保国侧身躲过,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在地上。但另外两个人同时扑上来。
混乱中,温柔看见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了。一个男人伸手去抓温保国。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抓起书包,拉开车门,跳下车,用尽全身力气把书包砸向那个男人的脸。
书包里装着课本,很沉。男人被砸得后退一步,口罩掉了。
温柔看见了那张脸。
右脸有一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右手的虎口上,有一块青色的胎记。
和两年前拐走她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时间仿佛静止了。
雨声,打斗声,安米诺的哭喊声,都消失了。温柔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似乎又回到了那天下午。
“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戴着口罩的男人蹲下来,虎口上的胎记在她眼前晃动。
然后是一块刺鼻的毛巾。
黑暗。
“是……你。”温柔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颤音。
疤脸男人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小丫头记性挺好。两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他伸手来抓她。
温柔没有躲。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靠近,等他伸手,等他以为她还是那个五岁的小孩。
温柔突然动了
左脚后退半步,身体侧转,右手抓住男人伸来的手腕,左手手肘狠狠击向他肋下——温保国上周刚教的动作,她练了整整七天。
“呃!”男人吃痛,动作慢了半拍。
温柔立刻松手,后退,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圆珠笔,笔尖对准他的手腕筋络:“再动,我就扎进去。”
和上次在公园里一样的决绝,但这次,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后背沁出冷汗,手里紧紧拽着圆珠笔,她怕,怕自己扎不准,怕自己制不住他。但她知道怕也要去做,不做只会比之前更惨。
疤脸男人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女孩,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左眉骨的伤疤在雨中泛着暗红的光。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凶狠和决绝,不像个孩子。
倒像匹被逼到绝境的幼狼。
“妈的……”他啐了一口,“温保国教出来的,果然是个狼崽子。”
另一边,温保国已经放倒了两个人,正朝这边冲来:“柔柔!躲开!”
疤脸男人见状,突然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都别动!”
匕首在雨水中闪着寒光。
温保国猛地停住脚步,脸色惨白:“你先别动她!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她只是个孩子!”
“我要什么?”疤脸男人笑了,笑声嘶哑难听,“我要你女儿的命!我兄弟因为你坐了十年牢,我他妈也要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他举起匕首,朝温柔刺去。
时间被拉得很长。
温柔看见匕首划破雨幕,看见爸爸惊恐的脸,看见安米诺从车里爬出来的身影,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喊声:“温柔——!”
她本来想跑,但瞥见安米诺毫无遮挡的身影,脚步顿住了。
不能跑。
跑了,安米诺就危险了。
在匕首刺来的瞬间,她侧身,让刀锋擦着肩膀划过——校服被划破了,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但她顾不上这些,用尽全力,把手里的圆珠笔,狠狠扎进了疤脸男人拿刀的手腕。
“啊——!”男人惨叫,匕首脱手。
温柔想去捡,却没抓稳,匕首滑落在地。她立刻扑上去,用体重压住匕首,抬头时,眼神像淬了冰:
“去死吧!”
疤脸男人捂着手腕,看着这个七岁的女孩,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远处传来警笛声。
温保国冲过来,一把抱住女儿,夺下她手里的匕首:“柔柔!你受伤了!”
“我没事。”温柔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却在发抖。
温保国这才看向疤脸男人——他手腕上插着一支圆珠笔,血正汩汩往外冒。
警察赶到了,迅速控制住现场。救护车也来了,把受伤的人都抬上车。
温柔坐在救护车里,护士在给她处理肩膀的伤口。当酒精棉球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牙齿轻轻咬住了下嘴唇。
伤口不深,但很长,缝了五针。每一针穿过去时,她都只是睫毛颤了颤,没出声。
温保国坐在对面,看着女儿苍白的侧脸和紧咬的嘴唇,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安米诺坐在她旁边,眼睛哭得肿成桃子。他一直握着温柔没受伤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对不起……”他抽噎着,“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家的车没坏……如果我妈妈早点来……”
“不关你的事。”温柔说。
“可是你受伤了……”
“小伤。”温柔盯着肩膀的纱布,突然想起山里被鞭子抽后的黏腻感,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比起在山里挨的打,这不算什么。”
安米诺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突然想起自己手里的圆珠笔,赶紧掏出来:“我帮你报仇了!我刚才用伞砸了那个坏人的后背!”
一个跟着上救护车的年轻警察忍俊不禁地插话:“对了,这小家伙也挺猛,我们到时看他举着把长柄伞,正一下下戳那躺地上的歹徒后背,边戳边喊‘让你欺负温柔’。”
安米诺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想帮忙……”
温柔看了眼他湿漉漉的头发和通红的耳朵,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现在好像红色的汤圆,是豆沙馅吗?
温保国看着女儿似乎已经不算什么的表情,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真的很怕小小的女儿永远被阴影笼罩着。
他的女儿,才七岁。
却已经经历了两次生死。
“柔柔,”他声音哽咽,“爸爸……”
温柔转过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很久,才轻声说:
“你教我的防身术,很有用。”
“我保护了我想保护的人。”
温保国再也忍不住,把女儿搂进怀里,哭出声来。
救护车在雨中驶向医院。警笛声渐行渐远。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一间昏暗的出租屋里,一个男人挂断了电话。
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透进一点昏黄的光,勾勒出男人佝偻抽烟的轮廓。
“疤脸失手了。”他说,声音沙哑。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废了。”电话那头的人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嘶哑怪异,“废物。”
“现在怎么办?温保国肯定会加强警戒。”
男人沉默了很久,深吸一口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然后他说:
“先等等。”
“温保国的女儿……比我们想的难搞。”
“但她还是个小屁孩而已。”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的夜色,眼神阴鸷:
“那个安家的小子,看来她和他爸一样,还是蛮重情义的啊。”
男人笑了,笑声低哑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