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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抵达苏府

马车在苏家老宅门前停下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姜枕掀开车帘,入目的是一扇朱漆微微剥落的大门,门楣上的匾额还在,“苏府”二字描金的比划已经褪的差不多了。只剩浅浅的印子,两尊石狮子蹲在门边,一只的耳朵似乎缺了一角,两只身下都爬满了青苔。

门口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和几个小厮,那男人灰布衣裳,仔细看会发现衣服的用料很是讲究,腰板挺得笔直,这应该就是今上派来的人了。见马车停了,他快走几步迎上来,在车前行礼。

“卑职周茂,奉旨看守苏府,恭迎太子殿下。”

祁鸣先下了车,姜枕跟在后面。周茂看见姜枕,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大约是在判断她的身份,不过随后他便立即行了一礼,“恕奴才眼拙,见过初宁县主,县主请。”随即没多问,侧身引路:“殿下请,县主请。”

随周茂等着的几位小厮则绕道车后,欲帮阿笙和元初搬卸行李。

姜枕和祁鸣的东西都很少,其实一人也就能拿完。姜枕没有私人物品经家人之外人手的习惯。这点阿笙知道,于是她婉拒了,但又不放心留姜枕一人。最后在姜枕的示意下将东西递给元初,由元初跟着几个小厮去厢房。

苏家的园子比姜枕想象的大得多。进门是影壁,转过影壁是前院,青砖墁地,缝隙里铺满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打滑。两侧的抄手游廊油漆零星的斑驳,廊柱上的雕花倒还看得清——缠枝莲纹,工整细致,是典型江南匠人的手艺。

周茂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每到一处便停下来介绍几句。

“这是前厅,是苏家从前待客的地方。那边是花厅,老夫人还在的时候喜欢在那儿赏花。”他指了指东边一扇月洞门,“穿过那道门就是内院了,是从前女眷居住的地方。”

姜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月洞门半掩着,门后隐约能看见几竿翠竹。

祁鸣和她并排走着,一路没怎么说话,目光却一直在各处停留。姜枕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那些与他生母有关的地方。

周茂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夹道,两侧是粉墙,墙头的瓦当应该是掉了几块,露出下面的泥胎。夹道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园子。

姜枕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画上那处亭子。

那处亭子还在。

飞檐翘角,六根朱红柱子,亭顶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亭子周围的垂柳比画上粗了一圈,枝条上嫩嫩的绿,随风一起一伏,如烟。

亭前的太湖石还在,石上的空洞风穿而过,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脚。这就是画上那个亭子。

画轴被姜枕放在收东西的包里,此时正由阿笙拿着。

姜枕下意识攥了一下手,画上的两位——就坐在这个亭子的中央,那时候她们都还年轻。

在姜枕攥手的时候,祁鸣已经走了上去。他站在亭子里,手扶着栏杆,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长出了细细的草,几片落叶躺在上面。

“这亭子,”周茂跟过来,介绍说,“还是当年苏家老太爷建的。苏家小姐——就是康纯皇后,幼年最喜欢在这儿,夏天乘凉,春日赏花。后来苏家二老爷……咳,总之这园子荒了一阵,等苏丞相和夫人回来,头一件事就是把这亭子修了。”

祁鸣没说什么。环顾一周,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亭子的飞檐,落在远处的假山上,又收回来,落在亭中的石桌上。石桌桌面磨得光滑,只是蒙了一层薄灰,他缓缓坐下,手拂了拂桌角的灰,简单吹了一下。姜枕注意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

姜枕看着他,祁鸣坐的那个位置——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画上姜归锦坐的位置。

随后,周茂又领着他们穿过小桥,到了听雨轩。

“这里是康纯皇后幼时读书的地方,”周茂说,“当年苏家还请了西席先生,就在楼上授课。皇后当年体弱,怕风,窗户都糊了高丽纸,又暖和又透光。”

祁鸣上了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扶手被磨得发亮,看得出是经年累月被人扶着上下留下的痕迹。

楼上的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一张书案,案上还搁着一方砚台,砚池里干涸的墨迹结成硬块。书案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心”二字,笔迹娟秀。

祁鸣走到书案前,手指轻轻拂过案面。

“自陛下告知殿下和县主要来,老奴已带人将房屋里都洒扫了一遍,只是苏府太大,园子里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周茂跟在他后边道。

祁鸣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副字上,停了片刻。

“这字,”他忽然说,“母后那里也有一幅。”

姜枕一怔,凑近看了看。笔迹确实有些眼熟,但她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听祁鸣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姑母寝殿里似乎确实挂着一副“静心”,但离她上次去姑母宫里已经隔了快十年,记忆早已模糊。祁鸣说有,那应是错不了的。

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姑母来过这里,和康纯皇后又是故交,留一幅字作纪念,或者临摹一幅带回去挂着,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们是故交,也没什么奇怪的。“祁鸣转身浅笑道。

姜枕点了点头。

从听雨轩出来,周茂又带着他们去了几处——苏家老夫人的佛堂,苏老太爷的书房,后院的花圃,还有一口井。

姜枕跟着走,竟有时恍然间真的觉得自己是在跟着游玩。

直到他们走到一处角亭。

祁鸣停下脚步,看了看亭角。亭角空空荡荡。

“这亭子以前是不是挂过铜铃?”他问周茂。

周茂想了想,点头道:“殿下说的是,以前是挂过一只铜铃。后来年久失修,铃铛掉了,大约是十几年前的事。殿下怎么知道?”

“没什么。“

周茂应了一声,没敢多问。

到了腊梅树前,祁鸣又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这棵树开花的时候,枝干是不是虬结得厉害?”他问。

周茂又愣了:“是……这棵腊梅确实长得奇,枝干弯弯绕绕的,开花的时候像一团金线缠在木头上。”

祁鸣嗯了一声。

周茂不敢随意向储君发问,但姜枕走在他旁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和祁鸣并排走着,忍不住靠近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祁鸣也凑近了一点,低头轻声说:“母后画过。”

姜枕一怔。

“母后近几年作画多,从前是工笔花鸟多,还找宫里师傅练了水墨山水。但这两三年,她画的山水园林越来越多,我想着,那大概是她从前入京前住过的地方,我记得母后是及笄后才被姜家接入京的。”

姜枕点点头。当初姜家随先皇起义,姜归锦年龄还小,便没有跟着奔波,而是建朝后才被接入京的。

祁鸣想了须臾,缓缓开口“我总觉得她画的景象太具体了,具体的有些……说不上来的怪。没想到画的竟是这里。”

姜枕不由皱眉,侧头想了想,“康纯皇后离世这么多年,”她缓缓开口,“或许是这么多年过去,看到你如今成人,心里又想起了从前的事,所以画些故地旧物?”

“这也是常情。”祁鸣点头。

二人觉得这事也说得通。苏听林去世这么多年了,姜归锦心里一直记着她,如今上了年纪,越发想念从前的情谊,便多画些当年同游过的地方——这没什么难理解的。

但这也不过是他们的推测。

周茂又领着他们去了几处,把园子转了大半。姜枕一路看着,把那些与画中相似的景致都记在心里。母亲的画、姑姑的画,都出自这园子。二十多年前,三个年轻女子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春天。姜枕不知那是怎样的一个春天,值得母亲和姑母如此纪念,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们如此刻骨铭心。如今苏听林不在了,母亲和姑姑各据一方,只剩下这些亭台楼阁还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等着故人回来。

走到最后,周茂把他们领到正院。

正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房门前种着一株海棠,花期刚过,枝头还剩几朵残花,风一吹就落。厢房窗前种着一丛栀子,还没到开花的时节,叶子绿得发亮。

“苏府许久不曾有人居住,条件简陋了些,殿下住正房,姜姑娘住东厢,可使得?”周茂恭敬地问。

祁鸣看向姜枕,姜枕本来就对条件没什么要求,见她爽快的应下,于是点了点头。

在院中用完晚饭后,周茂告退。院子里便只剩他们俩,还有元初和阿笙。

二人简单说了几句话,便暂时分开进了屋。

姜枕推门进去,阿笙早已把行李归置好,床铺是新换的被褥,桌上搁着一壶热茶,窗台上还放了一小盆文竹,是周茂让人摆的。

简单收拾了一下,姜枕推开窗户通风,看到正房的灯已经亮了。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正打算转身,祁鸣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两人隔着一个院子对视。

月光照在他们之间的空地上,把青砖地面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