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被抓包之后，顾永翔又变回了往日那副模样，动辄对程一珵夹枪带棒、阴阳怪气，整日摆着一张臭脸。程一珵早已下定决心和他撕破脸，他什么态度，她半点都不在乎。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跨年夜。整场新年联欢会从节目编排到整场流程，程一珵全程参与筹备，所有环节早已烂熟于心。以至于台上喧嚣热闹，落在她眼里都只剩下枯燥的流程走秀，看得索然无味。她心底暗自感叹，还是上辈子只做观众的时候，才能真切体会到晚会的新鲜与趣味。
她单手托腮，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面无表情地盯着台上的表演，视线却总忍不住频频瞟向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走到十点半，她心底的焦灼再也藏不住。低头看向手中的节目单，余下待演的节目还有不少，顿时如坐针毡。
她心里反复想着，他们班的联欢会应该结束了吧？他是不是已经在篮球场等她？这个年头没有智能手机，没有智能手表，更不存在微信，没法随时互通消息，只能干等着，实在煎熬。
好不容易熬到十一点，晚会总算落幕。程一珵一把挎上背包，快步冲出教室，一路狂奔，一刻不停地往篮球场赶。
等她喘着粗气跑到场地，偌大的球场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失落感瞬间席卷而来，她默然站了片刻，正打算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程一珵！”
她猛地回头，只见方与阳正从看台台阶上走下来，脸上挂着笑意，几步小跑冲到她跟前。
程一珵斜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刚才站这儿看了半天都没见人影。大半夜突然窜出你这么个大个儿，吓我一跳。”
方与阳笑着反驳：“你才站了两秒不到，我还没来得及喊你，你都准备转身走了。亏得我眼尖跑得快，不然压根追不上你。”
程一珵自知理亏，没再争辩。目光落在他冻得通红的双手上，心底生出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们班晚会拖了好久。你刚才一直躲在看台吗？我往那边望了好几回，都没看见你。”
“刚才保安巡逻，不让人在球场久留，我只能蹲在看台上面等你。”
方与阳无奈摊手，“你想想，我一米八几的个子，蜷在台阶后面躲着，有多憋屈。”
光是脑补那幅画面，程一珵便忍不住放声笑起来。
“实在委屈师哥了，你等很久了吗？你们班几点结束的？”
“九点半就散场了。等的时间倒不算长，就是夜里冷风直往身上灌，四下黑漆漆的，还有点吓人。”
这话逗得程一珵笑得停不下来，她连忙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备好的礼物，递到他手中。
“师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方与阳接过礼盒，随手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没有立刻拆开。
程一珵连忙追问：“不拆开看看吗？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心里其实格外忐忑，既好奇他看到礼物时的反应，又暗自担心这份礼物太过简陋，或是不合他心意，惹他嫌弃。上辈子她送给顾永翔的每一份礼物，不是被无视，就是被百般挑剔，久而久之，她甚至对送礼这件事生出了心理阴影，格外怯于送出心意。
原本低头收拾背包的方与阳闻声抬眼，认认真真看着她，眉眼弯起温和的笑意：“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就算是一张包装纸也喜欢。先不急着拆，我回去再慢慢看。”
望着他眼底毫无敷衍的真诚笑意，程一珵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先前所有顾虑一扫而空。
方与阳说着，又从包里翻出一只蓝色礼袋，递到她面前：“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第一次给女孩子挑东西，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程一珵接过礼袋，里面躺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礼盒。抬眼望去，方与阳正满眼期待地望着她。
“我现在打开，可以吗？”
“当然！”
她拆开礼盒，里面整齐摆放着一双浅蓝色手套，款式简约大方，格外好看。
见她久久没有说话，方与阳心里顿时没底，试探着开口：“我听别人说女孩子大多偏爱粉色，可我留意到你好多东西都是蓝色，就猜你应该喜欢这个颜色。要是不合心意也没关系，下次我再重新给你挑。”
程一珵弯起眉眼，轻声道谢：“我很喜欢蓝色，这双手套特别好看，谢谢你，师哥。”
方与阳顿时松了口气，笑得眉眼舒展：“喜欢就好。”
程一珵将手套仔细收好，笑着打趣：“本来该是我给你送谢礼，反倒变成我收礼物了。”
“过年讲究礼尚往来，一送一收，图个新年吉利。” 方与阳笑意浅浅。
程一珵暗自失笑，这说辞倒也说得过去。她摩挲着手套礼盒，随口问道：“蓝色的女款手套应该很难找吧？”
这个年代市面上面向年轻女生的物件，大多只有粉、红这类鲜艳色系，蓝色向来是男生用品的专属。直到后来，大家才慢慢打破颜色与性别的固有捆绑。
方与阳挠了挠头道：“还好，不算太难。”
为了找到这双蓝色手套，他着实跑了不少店铺。彼时网购尚未普及，想要称心的物件，只能挨家实体店挨个搜寻。他不怕奔波费力，唯独怕自己猜错她的喜好，送出不合心意的礼物。
“那你平时偏爱什么颜色？” 程一珵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喜好一无所知。
方与阳稍加思索，如实回答：“没有特别偏爱的，买东西下意识会选深色，耐脏省事。”
程一珵心底默默感慨，这人长得清俊精致，过得倒是随性粗糙。
“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比如喜欢的运动，或是收藏什么小东西？” 她打算摸清他的喜好，下次送礼也好投其所好。
方与阳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低笑出声：“你这是在做功课，准备给我准备下一份礼物？”
“看破不说破嘛，我不太会猜别人心思，直接问清楚省心一点。” 程一珵略显窘迫。
方与阳嘴角上扬，语气认真：“不管你送什么我都喜欢，真的。要说爱好的话，平时爱打羽毛球、慢跑；吃喝不挑，什么都能接受；闲下来会翻地理杂志，图书馆就能借，不用特意买。暂时就这些了。”
得知她愿意主动靠近、一点点了解自己，方与阳心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