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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浮标

露露是被手机吵醒的。她看着外面大亮天光,再看一眼自己全身的赤条条,有些无语,但也没在意,接起电话,发现是应珲。

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说话声音又急又快,字符在露露脑子里搅浑水,让她恍然以为还在雨夜。

头昏的症状已经减轻很多,但她软绵绵的不想听,迷迷糊糊间只是听到对面说给她请了家政,还有来量体裁衣,还有些别的她懒得搭理,浅浅嗯了一声就挂断。

把拆开的抱枕盖在身上,露露闭上眼睛睡得昏天黑地,无心饮食。等再次醒来又已经是黄昏交接。她摸摸自己滚烫的额头,叹着气坐起来。

这身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还要缓一会才有行动能力。她划开手机,发现秦遂给她带了消息,是两张图。

一个是绿檀木的盒子,闭合处镶嵌绿翡,菱形切割,周围还掐银做了一圈繁复的铃兰花丛。

一个是里面的内容物。她的一小把血箭在浮萍色的丝绒底上排列整齐,第二层是那堆光剑,它们躺在水蓝色的丝绸上,清河倒影一样熠熠生辉。

秦遂没有发一句话,他凌晨一点给自己发来的图既指向明确又含义深沉。

露露研究一下盒子的花纹做工,一时也不觉得埋没。那是顶级水色的绿檀木啊,果然有钱就是好。

被这消息冲击到,卑微的卖家露露只能爬起来,去衣柜里套一件白色背心和黑色长裤,她坐在地板上看卖家后台。

这两天买东西的人不多,但是论坛里莫名其妙开始出现她店铺的夸奖帖子。露露懒得看,她仍旧是估了库存就去看商品链接,还拿着自己破破烂烂的手拍了安魂丹的照片发上去,看一下价格合适,火速上链接。

她本来睁开眼睛还挺松弛,一看到秦遂的盒子,想起自己还欠一个卡地亚的钱没还,突然就和那些上班族似的满面苦相。

还没等她想点啥,消息又弹进来,应珲问她方便开门不,说请的清理家政到了。

露露没有经验,自然不知道清理人员一般不会在傍晚时段□□。她以为是很普通的情况,所以点头打算去开门。

然后打开门,她收获到一只又高又壮的,提着一个小箱子的,秦遂。

她冷着脸把门甩回去,心里把应珲骂了好几遍,冷静一点之后又来开门,到底还是先让他进来。

她的湿衣服光明正大的躺在客厅地板上,茶几边的垃圾桶里是之前的打包在一起的小吃盒子,沙发上有白色的浴巾和睡衣,呈现出很诡异的干净脏乱二象性。

秦遂一身黑的走进来,雪白的运动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刚好盖住红色的小团血迹,省去了露露解释的功夫。

她有些迷茫的看着他,最近她经常这般望着自己,那双眼睛堆满了迟滞的犹豫和掩藏的不安,秦遂就是知道。

他没有急着打开箱子,反而是走到露露面前,拧着眉毛托起她的手腕在掌心,脸色阴郁如同外面将沉之日,无端的让露露心里发毛。

秦遂的体温一直都比露露要高,手也比露露宽大,他摊着掌心,收敛着骨头,尽可能把每一分掌纹都贴向露露,他总觉得她冷。

事实上,露露并没这种感受,她只觉得秦遂在她的手背上贴了火焰胶,辣辣的但又挣脱不开。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状态糟糕,就走这两步头又开始昏沉,她现在眼皮子都快撑不起来。

“痛不痛?”秦遂幻化出水膜敷料,冰冰凉凉的往伤口上盖。血液开始凝固,它们已经在腕上停留许久,一直都是立体的圆珠,现下倒是乖乖的反渗回去,慢慢的也就不流了。

但伤口还是可怖,露露昨晚上才给它抠开,虽然不至于翻出肉来,但好歹还是横亘的一长条。

露露没有回应,她低头看着秦遂迎上来的坦荡目光,在最后一丝日光的镀层下,她恍惚以为是幻觉。

“啊,还行。”她往后仰倒,把手覆在眼膜上,耳鸣传来的剧烈声响让她感觉灵魂震荡,她好困啊,明明之前还有精力忙着卖东西,现在突然就觉得好困。

她很清醒的知道这个秦遂是真实的,所以不会吐露真心,但也因为这个人太真实了,让她心防步步退避。

“回去吧,跟应珲说别把手伸那么长。”秦遂看着露露纤细的颈部线条,平坦的腹部和雪白的皮肤,一边克制着不让自己掐上去,一边听到露露极为倦怠地讲。

她好像很不舒服,但手一撑起来又是很明显的排斥退避。他做梦都会听到的话又清晰可见的听了一遍,但无所谓,他这次并不打算维持温柔人设。

在露露并没有挣开的手上,秦遂悄悄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针管,细细的塑料管身里装着浅绿色液体,他把它们流畅地戳进水膜,看着它闪过绿光又变得透明,给她附在手腕上,没有引起露露的反馈,秦遂守着她,开始慢慢唱歌。

“阿九啊阿九,你不知我愁,我愁在南山后……”声音轻缓,吐字缠绵,露露实在是难敌,她闭上眼睛,流着冰凉的泪入眠,虽然是盛夏的太阳下山,但真的好冷啊。

盘着腿坐半个小时,秦遂慢慢的站起来,他轻轻的坐到露露身边,帮她把手放在身侧。在她已经干涸的泪沟边上,秦遂小心翼翼的伸出拇指,他也不知道能擦什么,痕迹都已经藏匿进黑色的长发中,但好像这么做几遍,心里的苦闷和难过就能抵消掉一部分。

“露露……”秦遂张开嘴,他的眼睛里翻腾着红光,和深邃的蓝色一点不搭,但是那不重要。他的手没有收回来,自然感受到露露的头朝着他的手指所在地移动几分。

这时候的露露异常乖巧。她把自己的侧脸贴紧在秦遂的指尖,甚至来回蹭了几下,没有声音但就是让他感受到了眷恋。

你要是醒来也这样就好了,秦遂无声叹气。

他给露露披上薄毯,开始仔细观察她这几天对自己的照顾情况,巡视完这个不大的房子,他背对着电视机站立,扁平着嘴给出一个评价:稀烂。

厨房的水槽完全没有用过,灶火只有一点痕迹,调味品全都没拆封,冰箱更是比脸都干净,而卧室,无论哪间都没有睡过的痕迹,就算是这客厅里,整个沙发也只有靠窗边才有一滴油渍。

而他们分开,已经过了一周有余。

咬着后槽牙,秦遂给露露的生存能力打了负分。然后开始任劳任怨的进行清理。虽然说是清理,但人类活动实在是太少,一个小时不到,他连垃圾都找到站丢完了。

本来还想去买菜,但他留下的灵识监控说露露状态不好,他又火急火燎的赶回来,路上还抽空让人送来食材和药品,他心里开始打鼓。

露露在发烧。她面色潮红,双手乱抓,扭动着身体从沙发上摔下来,太阳穴磕在尖角上她也没醒,只闷哼一声。

她觉得自己是堰塘里的一只鱼,在倾盆大雨中看到一个垂钓的年轻人。他看起来很悲伤的样子,低垂着头,空空的鱼篓倒在一边,刚好对着露露。

堰塘不远处就是她和外婆的家,她知道外婆正在家里烙着饼等自己,但这个年轻人的肩膀缩着,嘴唇颤抖,连个蓑衣都没有,他的鱼钩上只有扁扁的玉米粒,浮标在水里一动不动,天**暗,他的黄色浮标和他本人一样茕茕孑立。

她向他游过去,扯一扯鱼钩,玉米掉落,锋利的钩子划破她的手心,但她没有喊疼,只叹着气拉着浮标跳起来,半身盖在水里劝他回去。

“别等了,这塘里只有我一条鱼,没有别的给你钓的,回去吧。”她有些无措的看着他,对方没有抬头,也没有动作,他只是很短促的笑一声,看一眼浮标再看一眼脚边的水草。

“我会钓到的。”露露稳稳的坐在浮标上,尾巴在水里乱甩,像是雨水集中在这里降临。她听不明白这个人的话,又喊了两声没得到回答,也就懒得再管,跃进水里去暗中观察了。

她有些无语的绕游两周,然后看到有金色的小面包掉到身边,她张开嘴咬住,软软弹弹的还挺有味道。欢快的甩着尾巴,露露咬了好几个才跳上岸来回家去。

而在灯下,秦遂看着自己被含在露露嘴里的手指。她像个可爱的小动物,牙齿锋利但没用力气,轻轻摩擦,像是遇到珍宝一样慢慢品尝。她的脸仍旧是红扑扑,秦遂张开的其他四个指头触摸上去,感觉摸到了自己心跳的热气。

他不想撒手,露露的口腔温度传导到他面上,客厅里多了两盏红色灯芯草灯笼,空气被烤得融融泄泄,秦遂甚至不敢动作,生怕灯笼在风吹草动下崩坏,生怕旖旎在月升中解体。

安安静静的看了半刻钟,他一手撑着露露软软的脸,一手慢慢从热切暖意中退出来。她身边摆好了物理降温用的冰块,头上的冰帕也调好温度,他去门口拿进来食材和药品,雾化着送到露露嘴里,然后准备去做饭。

这个厨房对他的身高来说还是些微逼仄,但并不打扰他用高压锅炖清补汤。他在炒菜的间隙甚至还能抽出时间想为什么露露的生活痕迹少得可怜。

但马上他又反应过来,笑自己入执,手上倒是放轻了声音的去炒青菜。

露露走之后他也认真反思了自己,觉得是因为自己逼太紧,所以他最近都安分守己,只最低限度的留了人在楼下蹲守,甚至没有开启自动跟随,已经算是很大方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露露居然能把自己折腾到这种程度。他以为柳闻莺对露露的引导和约束会让她养起来基础生活秩序,但现在看来,她和以前一样,一旦无人在意,她就永远在有意无意的走向自毁。

露露需要有人做她的锚点,浮标可以沉沦,但一定不能在她的视线里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