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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 雨舂

她本来想和应珲说点什么的,但最后还是忍住了。没必要横生枝节,何况这节树枝惯会自己攀爬。

她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雨水降临的感觉了。并不像短剧广告里演的那样,男女主在柔和的雨中拥吻分别,连老天爷都为他们哭泣。

实际上,雨水夹杂着风刮来时带着极强的收割性质。雨珠带着钢铁一样的力道砸在一切表面,撬开缺口和感受,然后风会提前或者延后,收走你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热量,只留一个颤抖的躯壳,没人能逃避这个反应。

露露也一样。二楼下来很简单,她撑着地翻两圈走到廊下避雨,然后看着灯光能触及的最远处,那里好像在生成水龙卷。

盆地地方会出水龙卷?露露一边牙齿打颤一边摸出手机,翻完通讯录发现不知道联系谁,又套上除水咒揣回去,然后脑子里疯狂排除可能性。

应如故的伥鱼朋友?不是,应如故是个有始有终的好孩子,看日落的时候专门给她接上了后续。他那倒霉朋友回去之后天天拿柚子叶洗澡,人也分外规矩的推完聚餐聚会,裁下来的鳞片没了对象,最后**而灭。

应珲也不可能。不管是来之前还是到了后,露露把应珲最近两个月的行踪运数推得明明白白,不可能插得进去变卦。而且他也惜命,上次公司出事之后他搞了个大整修,弄得员工对他的评价都上了一层。

那总不能这么寸又遇到巡狩司吧?这暴雨天气他们也要出勤的话,这高低不得多付点加班费?

现在是快要到九点,华灯正浓,没有人仔细看着外面,哪怕是下刀子下火海,他们也一定能回家。少爷小姐们有这样的绝对自信,所以都没关系。

露露隐约听到了很悠扬的乐曲,低沉婉约叠在一起和风雨霜剑遥遥应和,她短促的咳一声,撩起手腕上的伤口,从里面抠一滴血抹在眉间,然后眼珠游动,缓缓透出纯绿的色泽。

她现在的视野里,任何人造物都是黑色,只有那个旋转舞动的水卷之中有明晰的白光,它们一簇一簇的把水卷钉在原地,双方进行着无声博弈。

她在观察,同时掐诀,殊不知,楼上也有人在观察,甚至在她没察觉到的情况下丢出一个屏障锁住旋转得越来越暴烈的水柱。

应珲看着面前一身休闲服的秦遂,心里暗暗叫苦。自己确实是听他的吩咐把露露带过来的,也确实尽力照顾露露,从她出门但跳窗,他自认没有让露露受一点委屈。

但怎么就那么凑巧,前脚露露往下跳,后脚秦遂就疾步走来。到底谁是宴会主角啊,他直接演都不演让其他人怎么办啊?自已不会回去的路上被沉江吧?应珲心里都要碎掉了,但他没办法,只能看着秦遂平静地发疯。

这人也是稀奇。你要说他担心吧,他明明看到露露翻下楼也没急着去救,你要说他不担心吧,脸上一股子山雨欲来的模样也是令人害怕。应珲看不懂,他觉得自己现在是两座高大山头中间夹着的狭长谷地。

但秦遂的重点并不在这里,他深蓝色瞳孔掠过路灯和疯狂摇乱的树木,看着那个仍旧在挣扎的生物,哪怕是水做的,它也太大了。

世有雨舂,江河所依,素喜御水,泽被不息。身无常形,貌无专一,唯爱食血,又分高级。巡于春夜,狩在夏侵,凡人遇者,敛气屏心,斡于草木,方可破题。

雨舂之所以得这么个优雅名字,还是因为它有一年在黄河嬉游,抽干了三座城的半年雨量,集中堆在一个镇上。连绵不断从昏到昼的雨水砸垮房梁,完全排不出去的涝害又让人们流离失所。当时有个大人物下来救灾,对着如麻雨脚破口大骂,最后气到几乎昏厥,说了一句,“这哪是下雨,这是永不停歇的舂米棒子啊。”

在被迫开始的迁徙潮里,雨舂悬在半空中,它很轻易的幻化出透明人形,也很轻易的接受了官员给自己的名字,后来也多以柱形为主显化。

它高高在上的看着那些人哭嚎喊叫,看他们对着朱门拍碎手掌,朝着水流流干眼泪,牵儿带女,泥泞荆棘,每一滴绝望中流出来的血都是它的美餐,它在镇子上无法无天的过了很快乐的半个月。

直到三座城池的雨量枯竭,镇上又确实不再有丝毫生气,它厌倦地撇撇嘴,离开了这片土地。这期间,饿殍遍野,生灵涂炭,但它得了饱餐;易子而食,脱衣而沽,它奉陪地看着风骨尽枯。

而那之后百余年,人们都只以为自己触怒上天,搬来了河神雨师轮座祭台,无一人怀疑是恶灵生成。待到明清,世情小说渐起,它的名姓从故纸堆中再被捡起,一路采雾携风走到他们面前。

雨舂是好解决的,只要它发现起手式般的抽水功能失效,就会撤走所有准备再次蛰伏,本质也是个贪生怕死的东西。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找不到露露的身影。

秦遂借着雨水无限放大自己的感官,他看起来是低垂眉眼看灿金香槟,甚至有人来还能寒暄应付,但心里毫无底气。

露露,并不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这时候的露露其实仍旧贴着墙根观察。她对这个东西是什么毫无概念,但她能看到那些越来越黯淡的光束,甚至有隐隐的咆哮声传来,感觉战况很有意思。

露露很好奇,哪怕她不知深浅,也想去看看。在这方面她的好奇程度总是要比对人的高很多。

她打量自己一眼,干脆把裙子全脱下来,上面一件运动背心,下面打底短裤,背着自己的挎包战士一样冲进雨幕。

好在这是传统的雨,不怎么伤害身体,露露从黑色的大铁盒子们中间穿过,她现在处于隐匿状态中,没有人能影响到她。

在无数的车辆内饰中,什么样的她都看了两眼,有个顶棚上有星星点点的白色亮光,还挺有意思。但也就是几眼,她就到达水卷下面。

这里的空气和水柱的方向一起往上纠结上抽,本来就心口闷的露露更是觉得难受。她站定,发现光束越拉越大,眼见着就要从半腰削平水流,呜咽的声音扩大,吵得人头昏。

露露把双手覆在耳朵上然后放开,现在耳朵里也没有声音了。张开双手,她的怀里鼓噪起温热的风,漩涡一样的扭动着,燃烧并成一个火球,周围的水汽都升腾汽化,在橘色的火光里,露露的眼眸闪着盈盈的光焰。

她单手支着火球,拿那只没有流血的手去触碰湍急的上升流,没碰到,有坚硬的厚壳贴在她手上。

她从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但也只是犹豫两秒。她准备浑水摸鱼。水的上升流越卷越大,里面的光线却是稳定正常,它们越伸越大,一边降落一边随时要戳破这层屏障。

她在等。急切的雨没有减弱的态势,她手里的火球也完全没有下行,等她看到旋转落下的光束走到自己扬臂就能触碰到的高度,眯起眼睛,躬身弹跳,像抓捕猎物的猎豹一样迅捷把火球挂上去,接着那一丝缝隙,露露成功近距离欣赏到了水爆弹。

华雨弥天,露露淋着雨看雨水爆炸。光剑非常坚固,它们插在雨柱中随它燃烧,但它们本身不受影响,甚至有些还很聪明的靠着秦遂构建起来的屏障边边,与露露一共,欣赏这场烟花。

她浑身发颤,但目不转睛。雨柱被轰散,四分五裂的在里面扭动。之前能听到的吼声没有了,光剑也归了原位。暴雨,白光,露露仰着脖子觉得今天也算看到好东西。

但水柱炸裂完成之后并没有按照常理摊成一片,反而是无限坍缩纠结,最后变成一个袖珍球体。

光剑在侧宛如行刑人,八把剑从各个方位插进去,最后一根头上幻化出一个镂空把手,插进去后朝着露露飞过来。

露露:???

她急速后退,慌乱间撕开手上的保护层,蘸着自己的血划出圆形护盾。在有屏障的时候,露露还挺喜欢这些个光剑的质感,但现在,她只感觉到了重重杀意。

球体的速度比露露快很多,狠狠砸在露露的盾上,让她踩着雨水退出去五米,踉跄着站稳脚跟。

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后悔不该看热闹了。她的血盾非常有力,从挎包里自己飞出来的青雀石也很懂事,它迎着风雨加固盾牌,给露露争取来不那么勉强的生存空间。

她右手撑着继续画符,传送阵成形又打断,她仍旧是收不好尾。咬牙跺脚,露露选择了最后的办法。她召唤出自己的血箭,手上空摇出一把弓来。

鹿骨作刀凝血箭,龙筋弓来凤尾弦。很巧,露露现在都有,只是球体离她太近了,根本不在弓箭的射程范围。

但也没关系,露露把血箭当长矛使,投出去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喊叫。她没有手软,双腿张开,下盘站稳,血色在她碧绿色的瞳孔里完全没有反射,她只一味地往外扔。

就在她最后一支箭也扎在球上,它终于是爆裂开来,又回到了水流的冷色中。露露把身体摆正,她感觉自己这会的体温燃烧如白日。

但雨还是不停,天宫四万八千丈,若水河流都下来了的感觉仍旧笼在整个南城,露露完全没有心欣赏。她看着那团水中牵起来一个小孩的人形。

对着露露,那个小孩没张嘴却笑声刺耳,它扭曲着声音,说:“我们下次见。”

露露有些累了,靠在车边登自己的血箭回来,它们好像有些洁癖,对着雨水一个劲冲刷全身,和它们一道的还有那八只光剑。

在烟雨朦胧中,露露感觉到有人来。她也没注意,仗着自己的隐匿状态,她懒散地没动。

是秦遂,他打着巨大的黑伞走来,在光剑旁边站定。因为色调原因,露露上一秒还在想他应该没看到血箭,下一秒就看到秦遂蹲下来,非常精确的捡走了她所有血箭,连着光剑也一个没留。

露露:……

秦遂站在原地,露露眯着眼睛看他有些颤抖的手,她倒没有在意那么多,只觉得她的箭也很难做好不好,还全给拿走了。她心里隐秘的有些酸,但没有放在心上。

她看着秦遂把东西全都收好放入怀中,看着这个人撑着伞离去,他看起来无精打采,甚至没有管要死不活的雨舂,露露叹气。

她也懒得收尾,最后左手抓右手好歹赶出来传送阵,一个闪身回到了新的房子里。

雨势终于小了些,露露脱下全部衣服,下一刻就倒在沙发上。昏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要去找秦遂赎回她的宝贝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