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手上的伤口并没有好转,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天她交完货,按计划买了些各式各样的小吃去找赤翎,在假山上也看了,湖里也探了,到处都没有,偌大一条蛇凭空不见,好像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陪伴物似的。
她还是没有说话,坐在长椅上,拆开热气腾腾的土豆条。好像很多人喜欢这个,长长花花的一条小波浪。露露尝试着咬两口,确实很好吃,口感绵绵的,就是太烫了,烫得她快看不清柳枝在风里如何飘荡了。
沉默的拿着竹签,把买的三个盒子都试了下:臭豆腐是脆脆的,冰粉是软软的,吃到最后吃不下了。她看着纸盒子上带着白色高帽子的微笑男人,捏着指尖摩擦,觉得无措。
本来是要和赤翎一起吃的,它又不在,算了。
就好像她小时候拿着好吃的玉米饼子去找别人玩,结果她们嘲笑她只吃得起玉米,
就好像她被别人打了耳光,外婆带着她拿把刀走到人家门口对着骂,
就好像秦遂明明都对她那么好,自己对着他连吃带拿还欠他钱,
算了,自己总是应付不来,不如算了。
露露吸吸鼻子,小心的把盒子们放好,硬顶着喝完最后一口冰粉,叹息着,她在烈日下提着东西慢慢走回去。
和她擦肩而过的人都有遮挡,露露光着手臂和小腿,在重重叠叠的人影中无所遁形。
回来就开始睡觉,莫名的睡满了一天一夜,醒来发现手腕上的伤痂七零八落的,还有很多抓痕。裂开的地方有粉红色的肉线,血珠像是红玫瑰上的露珠,晶莹剔透的。
露露随便做了处理,每一个环节都草草了事,她很清楚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但很奇怪,血珠总是擦了又长,痂也慢慢的全部脱离,不会往下烂,但看情形一下又好不了。
应珲发来消息说傍晚会有人来接她,让她记得事情。浑浑噩噩的露露揉着肚子,在同样的骄阳烈日下去冰箱里摸没吃完的小吃。
胡乱把它们热成一盘,露露端着盘子坐在窗边边看边吃。现在是正午,太热了,外面散步的人也没有一个,天地静寂。
傍晚的时候露露准备出门,她看衣柜里的衣服没有一件喜欢,于是又套上那天的绿色麻袋裙子。
因为不知情形,她重新收整挎包,在裙子里还穿了一条裤子,又想着太热了,她拿着剪刀利落的给改成短裤,挂在膝盖上忍着不适感,反正不过几个小时。
车是纯黑色的,司机也是,西装墨镜加皮鞋,要是今晚上下雨的话他就是标准的送葬人打扮。
也真就是乌鸦嘴,露露他们刚刚开上桥,噼里啪啦的雨珠就开始跨过夜幕精确狙击。司机师傅听声音是个很沉稳的中年人,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对露露说,“小姐,不要开窗。”
露露点头,她手里悄悄积聚灵气,浅淡在手腕上覆盖一层。血珠仍旧时不时冒出来,但被灵气压制传不出腥味,她手中有轻微的凝滞感,于是更加灵活的运动手指。
晨昏交接时候最易生鬼物,加上露露手里红线缕缕,这一场也算是司机师傅的无妄之困。
但司机师傅开车很稳,哪怕轮下破浪乘风也没有让露露感觉到分毫。林肯的高级轿车有着令人无限心动的流畅线条,逐渐变小的雨丝次第吹落倒在玻璃上,像是伸出去又没抓住的手,像是抓住了也最终溜走的丝绸。
还差十多米到酒店,金灿灿的灯光穿过黑沉下来的天幕,斜风细雨在明光的映衬下软了身段,收了暴戾,也似来赴这一场纸醉金迷的约。
轿车悄无声息的收起架势,慢慢滑到酒店大门,有很多人成双结对的走近这金碧辉煌的琉璃场。这边,司机师傅也打着巨大黑伞来给露露开门。露露穿着白色平底运动鞋踩在水坑中,她面无表情,眼眸冰冷,没有什么能阻挡她的步伐。
司机师傅把她毫发未湿的摆渡到门口,剩下就该她自己往前走。她提了一下腰里软绵绵的裤腰,后面有道阻力莫名撞在她手肘上,然后她就听到一声娇喝:“你没长眼睛吗?”
露露一头雾水的把头抬起来,看着面前的鹅黄色女孩。她的肩膀和脖子都露在空气里隐隐泛白,又长又大的裙子从腰部开始散成太阳花的灿烂形状,配上她粉嫩的腮红和眼影,哪怕是黑夜她也明媚可人。
但就是话不好听。
“你撞我你还有理了?”露露往后退一步,避开她身上有些沉闷的香气,也给其他人留出进门空间。但对方却是不依不饶。
她好像没有被人反问过,脸上有了热度,说话又是真的难听。她轻蔑的在露露身上扫一眼,从手提包里摸出一张纸巾,“你挡着我路了,我当然有理。”
露露身边没有人,倒是让她抓到了借口:“你穿的什么就来了?你知道今晚是有谁来吗。这样寒酸要是冲撞了贵人,你怕是也担不起,不如直接走。”
她看起来比露露要在理得多,妆容精致,衣着光鲜,连身上戴的珠宝都比露露看起来有精神。
但是露露也没惯着她,一点没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连笑脸都欠奉,同样冷冰冰的回复:“好狗不挡道,没事干就去外头等你的贵人,免得你平白错过。”
露露不欲纠缠,也懒得计较,她现在感觉不大好,流血的地方开始散发出寒意,雨水明明在穹顶外面,但她从心底里感觉到冷。
但她想走,对方却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眼看着露露要走,她伸出戴着长纱手套的手想要抓她衣领,被露露一个侧身躲过去。
进了厅之后也不知道熏的什么香气,结合刚刚浸润过的水汽闷得露露头昏脑涨,一时间想念起秦遂的满身薄荷了,她脱离洞庭之南前还拜托了徽女仔细留意薄荷产地,只是现在都还没消息。
她给应珲发消息,发现他还堵在路上,估计还有个十分钟,让她随意行动,不用顾忌。但他也忽略了露露问他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来的问题。
露露没在意,就目前她铺开灵域检测的状态来看,这里干净得很,除了人之外什么都没有。她端着小点心撇嘴,寻思抓点好东西炼药的愿望落空。
她这里的沙发很软,露露几乎陷在里面,她在扶手边上放一盘各色点心,自己托腮看这些男男女女四处流转。
大裙摆很好看,纤细美丽的女人们伞一样转来转去;燕尾服也不错,纯色简洁的男人们薄钢一样插入香水洪流。
露露觉得自己鼻子马上就要不得了,味道实在是太多了。
她从得宜微笑的侍者托盘里拿走高脚杯,闻了两下请他换一杯水来。对方素养极好的点头下去,片刻就带着水回来,与他一道的还有应珲。
男人的衣服在露露看来都大差不差,颜色也就那些,形制也大都一致。但她知道肯定不止这样,所以闭上嘴,对着应珲点个头算完事。
应珲在手机上敲两下,面对着露露坐下来,笑眯眯问她房子如何,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和他最开始一脸冰冷形成极大反差。
露露极淡的应着,她没心情,香水为她织就了一张细密的网,手上的伤口又连绵不绝的耗费心力,她现在靠着甜品压下躁动。
“这个场馆里没有别的东西。”水蓝色的超大裙摆旋转起来,露露觉得眼晕,转移注意的同时又不看应珲,“你要是担心我拿个护身符给你。”
应珲到底也是在商场上混的。他看出来露露的不耐烦,一边让侍应生把附近的窗户打开通风,一边“我有一个朋友”的开始编造事实。
露露开始还能耐心听他说,等到他嘴里开始冒“他前天被魇住了去跳江”的时候,皱起眉头,严肃问他是否确有其事。
“口业太多不利运势。”这一句堵了应珲的口,她实在是有些难过了,从挎包里胡乱摸出两个护身符放在应珲手里,让他送自己回去。
“暂时走不掉,外面雨太大了。”应珲指着窗外让她看。来的时候是细雨斜丝,现在是垂直铺洒,好像有什么明确的降雨指标似的。
露露开始掐起指头,半晌之后叹口气,再看应珲的眼神里只有和雨夜完全相配的冰冷:“你到底让我来干什么?”
但应珲是真的不知道,他摸一把自己圆润的脑袋,西装的褶皱衬得这人局促不安的样子,但好歹还稳住心态,和露露一字一句,“哎,你说你,真没事!这家的甜点和景色不错,请你来看看,别的真没了。”
眼神真诚,不似作伪。
露露叹口气,觉得这地方真是哪哪都克自己。站起身,她走到窗边仔细观察。这时候的雨很奇怪,它们的下落轨迹是漏斗型,龙王借贷了四州八县的全部下雨点数,一股脑虚掷到这个苍白的狂欢之夜。
楼下的车都打着双闪,它们身侧有黑色的各种小人,面对无边雨幕尽都没有办法。绅士淑女们站在光可鉴人的巨大花纹地板上跳着永不结束的圆舞,而露露捞起裙子盖住挎包,裙摆扎在腰间,头发束在脑后。
腿上用力,她踩在窗框上,对着眼睛瞪大的应珲,突然笑起来。没有电闪雷鸣,应珲只能看到露露的侧影,下一秒,她就往后一倒,跳下二楼去。
忙完啦,不会坑的,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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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