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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鹿目(五)

露露悄无声息的活动手腕,她感觉身体上慢慢覆盖起水膜,不觉沉重,甚至有些温静的舒适。

她还是听鹿野说。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想要问的事情也还没有收到结果。头顶的月亮还是苍白的样子,但并不影响它月台光转,它身上大大小小的黑点里有细弱的累丝溪流。

“就在这里啊。”鹿野柔婉地抬起手,把素色茶杯里的水慢悠悠的倾倒在谢呈乌黑整齐的头发里。没有水流下来,头发没有湿,甚至谢呈连动都没有动。

“活傀可以没有灵魂,但既然是我鹿野的造物,自然该配齐的都得有。”她眉目生波,声音婉转,身形垂垂如春日拂柳,面容熠熠似满月迎星。

“没有反馈的情感就不称为恋情。”露露还是清醒,她不动声色的张开五指,在静默无言中吸引到刚刚匆忙落在围墙上的铜钱。它在自己的掌间不断震动,但也和她一般克制着没有发出声音来。

“无所谓的。”鹿野笑起来,她站起身来站在谢呈身边,当着露露的面把纤白的手指在谢呈饱满但苍白的唇上按压。看不出表情的谢呈缓慢的微微张嘴,任由鹿野的手蛇一样灵活的钻进口腔,在里面不管如何搅动风云,他都没有睁眼,放在鹿野腰间的手也没有任何放松。

“你看,只要我愿意,我对他做什么都可以。他也不会反对我,这样就可以了。”露露面色有些红,她很少看到这么刺激的情况。但她从谢呈身上莫名感觉到了朦胧细微的流动感。

“世上的人啊,总是会从占有欲开始一段感情。”鹿野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和谢呈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跳舞,微凉的环境和触感让她舒服地感叹一声,看起来很是满意。

“他们会给自己的**套上心动、敏感的壳子,装作毫无办法的靠近和占领。其实他们和我养活傀没有什么两样。”

“甚至我还高尚些。我只是想观察一下自己会如何施展自己的**,而那些凡俗人,可是真的想把一个人活生生的吞吃到自己肚腹里。”

“是啊,你都只会找死人练习,他们居然和活人交织。”露露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嘲讽。这是个很明显的漏洞,不能说服她接受鹿野的观点。

“活人好歹还有选择入局与否的能力,你问过谢呈吗?”她手里滑动着御柳环,它在手腕上变成一根柔软合用的鞭子,蓄势待发准备着给鹿野来个大的。

“我不用问啊。”鹿野把手拿出来,上面的涎液接触到空气,黏腻地贴在她光滑平坦的手背上,她笑着在谢呈嘴角上亲一口,不知是安抚还是掌控。

“露露,你还是没有明白。”她喊出了一早就知道的名字。在露露踏进门的瞬间她就知道了这个人的出身。她仍旧挽着唇,面容平静。

“明明你和我都不是人,怎么就心甘情愿的用那些庸俗规则来束缚自己呢。”她眼波一横,露露就发现自己又被按下了暂停键。御柳环委委屈屈的从鞭子变成戒指,松散地套在她的食指上,铜钱仍旧是震动,但速度从十里埋伏慢成二流响板。

“兴之所至和处心积虑之间,可是有大大的不同。”她看着露露有些茫然的眼神,心里跃动着满足。太激烈了,以至于露露看着那团红光错以为是地心永恒不尽的岩浆。

“永远不要把关于你的选择交到别人手里。因着皮囊各异,真心难得,所以一定不要交出去。”

“这意味着你对自己的背叛,虽然通常来说凡人管它叫爱。”她垂眸看着涉世未深的露露,眼睛里的怜悯像是看喝水时遇到的一点蜉蝣。

“谢呈其实是个好人。他活着的时候认真求学,也谦卑做人,你看那门口老头至今都不肯放下执念去投胎就知道了。”

“不是你把他转做的地缚灵?”露露的上半身慢慢能够活动,但她也学聪明了。夜凉如水,她也学着鹿野的样子给自己倒茶,拢在手里吸收那一点点聊胜于无的温度。

“我恨不得这方圆十里不要有人。哦,你问为什么不是百里啊,因为范围太大会被日游神投诉。”鹿野是个好动的性子,这会已经交叠着谢呈的手摸摸捏捏去了。

露露并没有问,露露只是看着她表演。

“他自己通灵看到了谢呈的魂喊我仙姑,也是他自己晚上觉得不对来找我对质,我拒绝了又自己在门口以死相逼,我自认宽和,也不过就是夺了兵刃让他回去。”

“他诅咒我术法反噬,死无葬身我都没说什么呢,阿呈,我可厉害了是不是?”她并没有真的要谢呈回答,她仍旧箍着他的双手,白白红红的一片痕迹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

露露觉得身上起了冷汗,她看到鹿野在笑,眼眸深处是苍白的谢呈和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巴。

“鹿野,你当真要的是这个吗?你到底是不想和活人纠缠,还是觉得他们会忤逆你的想法,脱离你的掌握,成为你的痛苦?”

“你在害怕。你不敢给他开眼角,不就是害怕他神志清明之后违背你的意愿?你给他塑了唇齿却没解开声音禁制,难道不是不想听到他的反对之语?”露露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但她面色也很平和。

她知道对方比自己的维度要高很多,也知道自己要小心行事,只是她的想法实在是太新鲜了,新鲜到她下意识就想反驳。

顽固的人面对自己不喜欢的概念时第一反应往往就是反驳。更何况她并不觉得自己毫无根据。

“随你如何说。”鹿野似笑非笑,她伸出粉嫩的舌头在谢呈的面颊边轻舔,一路转到耳根,看到皮肤上隐隐积蓄起桃花似的彩霞,随后直起身子来,空荡荡的双手张开,十指迎风,仿若抓住趁手武器。

露露的折磨才刚刚开始。她身上的法宝都还好好的,她很清楚是鹿野不屑处理。她现在正是垂直腾空的姿势,鹿野翻动手掌,把她狠狠地从空中拍下,但是露露没有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鹿野倒是哼了一声,她摇着头靠在已经站起来的谢呈怀里,手上抓着自己给他打的璎珞绦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露露灰尘满脸。

“你倒是有心来质问我。难道你不是这样?你身上的天河印记难道不是所谓爱的证明?你拿着别人给你的守护印记倒是冠冕堂皇的来说我觊觎别人?”

露露已经听到两遍天河印记了,她没有头绪,在鹿野义愤填膺的质问声中她又慢慢冷静下来,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好时机。

“我没有说你觊觎谁。”她努力的伸直手臂想把自己撑起来,但试了两次,回回都更重地跌下来。在飞扬的碎屑中她清楚看到了鹿野眼中的讥讽。

“只是你这样的情感体验太单向了。都不对等,怎么能算全情投入?”她咳嗽着,喉咙里有甜腻的味道伴着铁锈色翻滚。

“不管谢呈生前如何,他现在只是你的傀儡,既然他没办法参与你的过程,那你就不能得到完整的体验。”露露觉得自己在和小孩子讲为什么烧饼一定要和别人分享。

但其实鹿野的答案也很站得住脚,至少完美匹配了她的性格。“露露,我再和你说一遍,我不是人。”

“人才会在群体的辉光和泥泞中艰难地辨别方向。”

“人才会在个体的成长和选择中摇摆着选择一方。”

“只有人,才会在社会的契约和规训下麻木催促自己削足适履。”

“哪怕是谢呈这样前途辉煌的人,他也一样死在权利斗争的漩涡泥潭里,也一样在数不清的礼教规范下怀着空洞的敬畏之心。”

“是我让他免堕轮回,让他有枝可依,让他与我共赏明月。是我救了他。”

在冬明之野醒来的鹿,每三千年才得一头下降,因着是纯粹的天生天养,所以灵力澎湃,遇之则吉。但大多时间它们都只会在降生地附近的昆仑,西塞两座山活动,最远也就是同级别的绿山,基本不入世间。

所以鹿野的入世很是稀奇。但看她一路做了这么久的东西,也有本身搜罗上山下海的各类宝藏,所以应该也不是这个种群有了什么不测。

“他需要被你救吗?”露露问出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答案了,这一大长串的话其实也不是真要和鹿野分个高下。她只是在赌谢呈。

赌这个生魂被拘的人在冰火塑骨烈煎油的过程中,是否还有一丝神志。因着她的目标就在他身上。

她昨晚上模模糊糊做了很多个梦。但醒来发现印象最深的,还是昨日金乌归巢时,她独自一人看着静谧城墙,在脑海里勾勒出来的那个挺拔身姿。

只要谢呈自己想走,她就是舍得这一身剐,也一定会想出办法来。早上她推门时特意想着这件事去看缠花门,灯笼不见了,连着那根固定用的胫骨也不在,上面空空荡荡一个豁口。

果然他就是此番的目标。

“我本想着你有些聪明才智,却也还是凡夫俗子,显得我话不投机。”鹿野语有轻慢,抱着谢呈的手臂,准备赶人。

露露仍旧是被丢出院门,但她很明显的听到咔嗒两声。一个来自身体内部,一个来自大门锁钥。

她仰面躺在地上,感受着那层水膜急切的朝身体毁坏处行军。老人家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汤蹲下来,笑眯眯问她要不要再喝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