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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鹿目(四)

闹钟响的时候,露露还很不适应的眯了一会。最后还是坐起来,看着低垂的月亮弧光,摸了摸身边的盒子。

柔软的布料陷进指缝,她突然清醒,看到手边还有一个新的,和她用的差不多样式的,一样青绿色的,挎包。

她骨碌坐好,把手在清澈的潭水里一拨,立时就知道秦遂自己也来过了。她无奈地摇头,一样收起手机,把新的包捏在外婆给她缝的包里,慢慢推开缠花门又进去了。

她仍旧走到门口,对着大开的院门跨步进去。这院子里也总是挂着月亮,哪怕外面烈日骄阳,也不影响这里鬼气森森。

鹿野正坐在院中,在圆圆的石头桌前摩挲着上好的茶具,象是在等什么人。露露看得清楚,蓬莱石并银丝矿,天家富贵不可享,端的是无边贵气自难当。

“谁让你来的?”随着露露走近,鹿野看着手里清亮的茶汤问道。她鬓边有一株繁茂的艳色海棠,在月光之下莹莹发光。

“鹿姑娘何出此言。”露露也淡定的走近,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灵巧的手上下翻飞。

“我来此间不过两年,啥事都还没办成,自然不会有人拦我。但是你,”鹿野没有看她,只注意杯子里叶片的层层舒展,“你无端进我门来,探我消息,到底想求什么?”

“听闻鹿姑娘聪□□智,自然是知晓前事。”露露坐下来,她的喉咙还是不舒服,干涩得如同刮砂纸。

“我是真没见过柳闻莺。”鹿野动一动手指,她们之间就平白搭起石凳,那个闭着眼的男人坐在上面。他苏白修长的十指上挂着细细丝线,连着颈部纹路一起往后延伸,在月光之下晶晶发亮如同蜗牛雨后的爬行痕迹。

“罢了,无所谓。”鹿野突然就释然了,反正这个镇子尽在她掌握,干什么平白担忧那些,“你觉得谢呈好看吗?”

顺着她的目光,露露也算是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但她目不斜视,眼神有些空蒙的越过鹿野瘦削的肩膀去看那些血人。

他们还是各有事干的样子,但他们的身高显著缩小一大截,好似昨晚上的火烧尽了他们的精气灵魂。

“我不知道,我一向看不懂人的面相。”鹿野一边细嗅茶碗,听到露露漠然回一句。

“我觉得挺好看,不枉我从乱葬岗里把他把拉出来。”鹿野的声音里也没感情。实话来讲,她面相很有侵略性,任谁都觉得她必是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鹿姑娘,我就只想问一句,你认真答我我就走。”露露厌倦这样来回说垃圾话,没有她想要的消息就还不如各自走开。

“我不答任何话。”但是鹿野没有配合,她带着自己明媚的酒窝向露露嘲笑了好大一声。“等你问完你就走了,我还去逗弄谁?”

她其实很喜欢看露露愠怒但又不能掀桌子的样子,身边有活物的感觉她已经很是久违,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那你想怎么样?把我变成外面那个老伯一样的地缚灵?”露露还是年轻,还不知道在绝对的力量和优势面前,人最好要收敛锋芒,认真对待。

也不怪她,她见的人那么少,又都是些没有参考价值的,自然学不会处事。脱去那些灵力神奇,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跌跌撞撞进入这个垃圾世界也不过才月余罢了。

但露露就是露露,哪怕她知道收敛锋芒的教诲,该闹腾时候她也还是一样不会姑息。

她是露露啊……

“那你想怎么样。”露露吸一口气,她攥着拳,眉眼深处有暴风在酝酿。

下一刻,她把铜钱插在食指和中指间,迅速在身前划一道,越过迟滞阻力,她整个人急速后退,一个悬身稳稳站在青瓦上。

“这就是鹿姑娘留人的手段?”她冷眉冷眼,把衣襟拢一拢,这人故技重施,打算像昨天一样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认。

“那不是的。”鹿野还是坐着,她手上的小杯子悬浮转起来,里面的茶水没有一滴倾漏,但就是让露露感觉沉闷。

“留客老是用一招会显得我小气。”她没给露露喘息的机会,把手一扬,她就不能再动。但露露没想明白操作原理,她明明什么都没入口,但就觉得五内俱焚,身体重似千钧。

可能因着外面是白日的缘故,月亮低得仿佛就在她肩膀上,但她只能和浅白黯淡的它大眼瞪小眼,毫无办法。

有无边的痛苦对着她的睛明穴突击,不过几息,她的眼睛也开始变红。露露很清楚的听到了血管炸裂的声音,看到了熟悉的血雾,她很清楚自己的眼白应该很难清澈。

“听我说个故事吧,就当是给我解闷。”鹿野把她当作玩偶一样摆弄,从围墙上轻而易举把她提溜下来,复原了她的坐姿,然后自己靠着谢呈坐下。

染了红蔻丹的纤长指尖拂过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逗小狗的姿势。露露只能看到她眼睛里的戏谑和娇纵,“也是可惜,如若你身上没有天河印,我倒也可以委屈一二给你也做副好皮囊。”

“那还真是要谢谢你啊。”露露一边对抗身体内部的深重翻涌一边咬牙切齿。

“做活傀没什么不好的。你看,既不用担心会不会某天早上说错一句话就身首异处,也不用在意下一顿饭着落去哪里,挺好的。”鹿野的酒窝很明显,她看着自己的造物,神情明媚如置身温暖春日。

“谢呈这个名字我其实是听门外那个老汉说的。也该是他的机缘,我那天才使了锁魂链把他拘来,才走到此方地界,那人就饿虎扑食似的冲上来,喊我仙姑。”

“说什么感谢我把谢呈送回来,要给他修墓地之类的。”她托着腮,把身体缩小成十岁孩童的样子,在石凳上慢慢晃脚。

“他们好多人围着我啊,实在是太吵了,我就把他们全赶走,偏生那个老汉不愿意走,那我这么善良,送他一程也算功德一件。”

露露的大脑顶着剧痛缓慢运行。这些话里矛盾太多了。

她既然拘的是神魂,那凡人老伯怎么可能看得到?这镇子上除了这一处完全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如何都不能构成白日见魂的条件。

而且,赶走?是怎么赶走?把生魂驱赶只剩空壳在时间线里不断重复闪回折磨的赶走吗?这镇子上全是空人,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我从冬明之野出来的时候还是春天,好像是你们人间说的什么…哦,花朝节。”她站起来,把谢呈的双腿并拢,自己往上一坐,调整姿势,和露露完全面对面了。

“我在深林里好好喝水呢,刚好就来了一对恋人,他们就对着我身上的纹路赌咒发誓说什么良辰美景,永不分离啥的。”

“你知道我这个人呢,最喜欢就是凑热闹。我当时就引了天雷来……”她看一眼露露,她的眼睛里已经全是血雾了,叹口气,她在她的太阳穴上轻敲两下。露露看到有一条隐秘的银线游走在她指尖,眼睛随之清明,卸走了很大一块痛处。

“但是吧,他们还真挺心口如一。天雷都劈到脚边了,还有心思互相扶持着逃命,荆棘都刺穿那个男人的小腿,满头珠翠的女人不仅没有放弃他,还解开发带帮他处理伤口。”

“我说过了,我是个善良东西。”她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像是骂人,只啜饮两口清香乌龙,接着道:“既然他们那么愿意做鸳鸯,那我不成全就是天公不作美了。”

“你杀了他们?”露露大概能勾勒出那个场景,密林,天雷,阴雨下的携手面对;绿枝,鲜血,锦袍后的不离不弃;考验,玩戏,鹿目圆睁的揶揄不信…真是听着就令人牙酸。

“怎么能这么说,他们自己没有及时找到医馆,失了良机又来怪我是什么道理?”她在谢呈的怀里调整姿势,身后的人伸手把已经变回正常大小的她放端正,两手搭在她柔软肚腹上,是保护的姿态。

她奖励性的回头吻一遍他冰冷无颜色的唇,又回头看着露露,“后来我就想啊,这样的情感是什么东西?要是有人爱我就好了。”

“你不要跟我说,你指望活傀能提供这样的情感。”不用全力和痛觉搏斗的露露更清醒了,她看着一脸温和的鹿野,神色未明。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只朦胧的觉得鹿野的说辞到处漏洞。

“那不是的。”鹿野轻而慢的在谢呈精瘦的手臂上摩挲。他不好摸,既没有紧实的肌肉也没有健康的水色,但不影响,他是个人就行。

“我并不需要这份情感。”

“我只是想体验这个过程。”

她仍旧笑着,谢呈仍旧在她后面闭着眼睛,但伴随着鹿野的话音落下,他没有张嘴却发出声音,哼的调子是缠花门刚打开时候的那支歌。

“那你拘来的他的生魂在哪里?”露露挑动眉毛。她觉得自己快要摸到鹿野的心思,但迷雾笼罩,她提不出头绪来。

就在她们僵持的时间,露露感知到手上浮动着水珠,越积越多,她本身就没有握拳,留不住的情况下,她心念一动,发现自己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