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落南闻声回头,恰好看到冯青青中剑倒地的一幕,他瞳孔骤缩,失声喊道:
“冯青青!”
随后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手中倏地凝出了一把弓。
那把弓整体呈淡蓝色,弓身澄澈如秋水洗过的琉璃,泛着淡淡的云纹光泽,月光下可见缕缕银丝似的灵气在弓身间流转,灵动非凡。
弓弦由一缕缕银白色的光丝交织而成,泛着莹润光泽。
落南纵身腾空之时,手拉上弓弦时,指甲陡然显出了一支光影交错而成的箭矢,他猛地向后拉弦。
就在弓弦拉满的一瞬间,那支箭矢骤然分身,化为无数把一模一样的光影箭支,悬浮在半空,泛着凛冽寒光。
他松手的一刻,无数箭支齐齐离弦,如流星赶月般飞往冯青青的方向,将她周围的一群黑衣人尽数射杀。
箭雨过后,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瞬间为冯青青扫清了周遭的威胁。
慕容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盯着落南,眼中满是若有所思,还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惊讶与好奇,以及……审视。
冯青青双手死死捂住腹部的伤口,滚滚热血不断从伤口涌出,两只手上沾满了浓浓的鲜血,触目惊心。
她的神色渐渐变得迷离,意识开始模糊,一双沉重的眼皮缓缓落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咚”的一声重重倒地。
后脑着地的瞬间,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仔细看去,她苍白的嘴角却微微上扬,让人不寒而栗。
落南在空中脚尖往后方的柱子上一蹬,借力迅速落到冯青青身侧,眉头紧锁,自上而下冷冷的看着她。
身后还有几名漏网的黑衣人想要朝他们发起攻击。
在这危急时刻,一支玉箫带着破空之声飞来,稳稳拦在一众黑衣人面前,散发出淡淡的青色光晕。
黑衣人见状,下意识地向后躲避。
此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稳稳握住了那支正悬在黑衣人面前的玉箫。
墨夷泠来了。
她刚从书阁赶回,便看到这般凶险的场景,当即以玉箫作剑,穿梭在黑衣人间。
箫身挥动,灵气激荡,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余的黑衣人尽数干趴下,个个倒地不起,没了还手之力。
再看另一头,轻梦也已将残余的黑衣人处理干净,伞面上的寒气渐渐收敛,只留下点点血痕。
二人同时偏头,目光齐齐投向倒在血泊中央的冯青青,眼中满是凝重与急切。
浓暗的夜色如墨汁般席卷大地,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增添了几分压抑与沉重。
墨夷泠将地上昏迷不醒的冯青青打横抱起,不敢有丝毫耽搁,大步冲进客栈内,一路小跑着上楼,脚步又急又稳,生怕颠到了怀中重伤的人,眼神中满是焦灼。
轻梦、落南和慕容紧随其后,落南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冯青青房间的门,抱着冯青青的墨夷泠顺势而入,径直冲向床边。
她轻轻将冯青青放到柔软的床榻上,缓缓从她身下抽出双手,动作轻柔,生怕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
只见冯青青一身青衣上印满了刺眼的道道血痕,腹部的伤口还在不断涌出鲜血,血迹从内向外扩散,染红的颜色由深变浅,触目惊心。
回头望去,他们来时的路上,已是一道长而蜿蜒的血痕,从楼下一直绵延到床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
跟在最后的轻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慕容,心想这个金尊玉贵、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的少爷,想必是办不成什么实事。
“我去处理痕迹。”
说完,轻梦潇洒转身,推门而出,随手还将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落南向后退了半步,冷冽目光却始终紧紧停留在冯青青身上,一刻也未曾移开。
冯青青此时的脸色极为苍白,如纸般毫无血色,唇上更是看不到一点红润,额上冒出的冷汗凝结成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
她眉头紧紧蹙起,身体在止不住地发颤,满是血迹的双手紧紧握拳,指节泛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呻吟,显然正承受着剧痛的折磨。
墨夷泠坐到床边,从怀中掏出一块墨绿色绣花丝绸手帕,毫不犹豫地捂在冯青青腹部的出血口上,鲜血瞬间浸透了手帕。
她语气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着急,对着落南道:
“拿我药箱来,快!”
随后转头看向愣在一旁的慕容,吩咐:“你,去打一盆热水来。”
落南应了声“好”,随即便雷厉风行地转身出门。
片刻后便提着墨夷泠的药箱匆匆返回,将药箱稳稳放在床边。
慕容闻言,在原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紧接着也快步出门去了。
此时墨夷泠的手上,也已经被手帕渗透出来的热血染上了一抹艳色,触目惊心。
落南把药箱放到床边后,墨夷泠抬眼看向他,语速极快地说:
“帮我按住伤口,切记不可用力过猛,也不能让血继续流。”
落南迅速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坐到墨夷泠身前。
墨夷泠缓缓起身,落南立马接替她的位置,双手稳稳按在出血口上,力道恰到好处。
墨夷泠收手后,立刻打开药箱,在里面快速翻找起来,动作娴熟而急切。
片刻后,她拿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一卷腕宽的白绢布、一根银针——针尖尖锐锋利,针尾可穿线,还有一团细密的丝线。
墨夷泠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在床上,随后拿起白绢布,猛地一撕,一块整齐的绢布便被撕了下来。
她又打开瓷瓶,将里面墨绿色的草药汁均匀倒在绢布上,草药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与空气中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
“你先出去,这里交给我和轻梦。”
墨夷泠头也不抬地对落南说道。
落南还不犹豫,迅速松开手,起身便往门外走,临走时还狐疑的朝屋内深深的看了一眼。
此时慕容正好端着一盆还在冒着热气的水回来,盆边还挂着一块干净的白色手绢,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刚关上房门的落南转头,便看到不远处的轻梦也正好处理完痕迹上楼。
他快步上前,接过慕容手里的水盆,走到轻梦面前把盆递给了她。
轻梦不由自主地接住水盆,起初脸上还带着几分不解。
她与落南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端着热水推门进屋,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屋内,墨夷泠已解开了冯青青的上衣,露出了腹部的伤口——在肚脐偏上三寸处,一道狰狞的刀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往外渗。
她听见有人进来,便抬头望去,见是轻梦端着热水进来,将水盆放在床头的小木柜上,便放心地继续手中的动作。
墨夷泠用那块浸满草药汁的白绢布,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处的瘀血和污物,动作轻柔却利落,完事后随手将染血的绢布丢在一旁。
她一手拿针,一手拿线,灵巧地将丝线穿过针尾的小孔,动作一气呵成。
又从药箱中拿出一瓶透明的盐水,打开瓶盖,将手伸出床外,反复用盐水冲洗双手,随后又把穿了线的银针浸入盐水中仔细冲洗,进行消毒。
一切准备就绪,墨夷泠俯身,毫不犹豫地将针穿过创口一边的皮肤。
床上的冯青青猛地吃痛。
“嘶”的一声闷哼,眉头皱得更紧了。
墨夷泠不为所动,专注地缝合着伤口,银针一下又一下地在伤口左右来回穿梭,手法娴熟而精准,每一针每一线都恰到好处。
不久后,伤口已被整齐地缝合完毕。
墨夷泠熟练地收尾、断线,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放下针线,拿起盆边的白手绢,在热水中完全浸湿后,提到略高于水面的空中,双手用力将水拧至七八分干。
轻梦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时不时递上需要的东西。
墨夷泠拿着那块温热的手绢,仔细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迹——这些血迹有的半干,有的已经干涸结痂,有的还在缓缓流淌。
她擦一会儿,便把手绢放进水里清洗干净,接着再擦,盆里的清水渐渐被染成鲜红,血腥味愈发浓重。
冯青青身上的血迹已差不多擦拭干净,墨夷泠把手绢丢到水盆里,又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瓷罐和一把小巧的木勺。
她用木勺挖出一些乳白色的药膏,均匀地涂在缝合好的伤口处。
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那股酥酥麻麻的痛感让冯青青的喘息变得更深重,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脸色却似乎好看了些许。
药膏均匀覆盖住伤口后,墨夷泠放下瓷罐,拿起早就放在一旁的白绢布。
将布卷展开,拉出一段后,双手握住布卷一端,使劲一撕。
“斯拉”一声,布条便从中间撕开。
她把这块布对折几下,折到差不多手掌般长短时便停下,将布块轻轻盖在涂满药膏的刀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