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前去即可。”
“真的不用吗?”冯青青仍不松口,眼神中带着一丝执拗。
“真的。”
墨夷泠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冯青青见状,也不好再坚持。
轻梦细细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墨夷泠便转身下了楼。
走出客栈后,墨夷泠果然朝着街角的药铺走去。
她在药铺门口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铺内的陈设,却并未迈步进去。
反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墨夷泠便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文渊阁”的书阁。
来到医药类藏书区,不假思索地翻看起来。
她拿起一本《本草图经》,指尖快速划过书页,细细研读片刻后放回书架。又抽出一本《千金方》,反复翻阅,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全然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这般沉浸其中,直到窗外夕阳西下,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书阁内亮起烛火,她才稍稍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
时间回溯到午后,客栈内忽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是一位清风俊朗的公子,一身翩翩白衣,既显清雅,又添几分潇洒。
公子面如莹玉,一双长杏眼澄澈明亮,瞳若秋水。
他手中持一把素面折扇,轻轻摇动,发丝随清风微动,端的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客官,请问要点什么?”
店小二连忙上前招呼。
“我们找人。”
公子慕容身旁的小厮上前一步,态度诚恳地说道:
“几日前,有三女一男入住贵店,不知他们的房间在何处?”
店小二见这一行人衣着华贵,气势不凡,不敢怠慢,思索片刻后便如实答道:
“就在楼上东边靠里的四间房。”
小厮闻言,悄悄往小二手里塞了几粒碎银,随后便带着众人上楼,直奔东里角而去。
到了最里头的房门口,小厮轻轻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落南率先出来,看到门外一众陌生人,正感疑惑,身后便传来轻梦的声音:
“你们找谁?”
她走到落南身前,目光扫过门外众人,最终落在慕容身上。
“不好意思,惊扰了姑娘。”
慕容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我们找一位身着紫袍、腰挎医箱的女子。”
轻梦上下打量了慕远一番,见他衣着华贵,气度非凡,料想便是这行人的主子,当即挂上温和的笑容:
“她是我们的朋友,不知各位找她有何事?”
慕容笑着解释道:
“是这样,前日家中小妹不幸中毒,药石难医,连京城一众赫赫有名的圣手都束手无策。幸亏令友及时出现,施展神医妙术,才救下小妹性命。”
“如今小妹身体已痊愈大半,在下四处打听,才得知恩人住在此处,家父特命在下前来道谢。”
外人皆道刑部尚书家的大少爷正值壮年,却不思进取,一事无成,是个纨绔子弟,尚书府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今日一见,却与传闻截然不同,他眉宇间气度沉稳,眼神清亮,倒像是个能成大事之人,不知为何会传出那般流言。
慕容倏地收起折扇,一本正经地问道:
“神医此刻何在?”
慕容正准备再度开口询问,冯青青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倾斜,一侧肩膀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众人:
“她出去了,现在不在这儿。”
“那她什么时候能回来?”慕容连忙问道。
“不清楚。”冯青青淡淡回应。
“难道你们这乌泱泱一群人,要一直在这儿等着她回来?”落南冷声问道。
慕容听后讪讪的笑了笑:“是在下考虑不周,失敬失敬。”
说罢,他便挥手示意众人退下,可身后的人面面相觑,并没有听话退下。
“你们先回去吧,这么多人在这儿也不怕打扰店家做生意,我自己在此处等神医归来即可。”
过了许久,一众随从这才匆匆离去,只留下慕容在原地。
轻梦率先开口,温柔地邀请道:
“公子请进屋稍坐等候吧。”
慕容轻声应下,拂袖落座。
其余几人也在桌旁坐下,轻梦含笑开口:
“在下轻梦,这是家弟落南,这位是吾友冯青青,救下令妹的姑娘名唤墨夷泠。敢问公子姓名?”
慕容再次打开折扇,在身前轻摇,笑道:
“家父姓慕,母亲复姓慕容,在下慕容。幼妹慕心承蒙阁下好友相救。”
“此番前来,便是为答谢神医的救命之恩。”
“慕公子客气了。”冯青青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几人你来我往地闲聊着,一坐便到了夜色降临。
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轻梦不禁担忧地说道:
“这么晚了,泠泠怎么还不回来?”
慕容摆摆手,温声道:
“无妨无妨,些许等待不算什么,只要能见到神医,多等片刻也值得。”
轻梦回以一笑,并未多言。
冯青青忽然站起身:
“我去找找她吧。”
不等众人回应,她便自顾自地推门而出,下楼而去,轻梦与落南对视一眼,并未阻拦。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客栈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女子尖叫,划破了夜的宁静。
轻梦和落南心中一惊,当即起身冲到窗边向下望去,只见街道两端站着两波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刃、背负长弓,黑巾遮面,只露出一双双凶狠的眼睛。
而被黑衣人团团包围在正中间的,正是出门寻找墨夷泠的冯青青。
黑衣人毫不留情,率先弯弓搭箭,一支支锋利的箭矢朝着冯青青射去。
冯青青反应迅速,连连躲闪,身形灵动如猫,可面对如此密集的箭雨,终究难以完全避开,手臂和肩头已被箭头擦出数道血痕,衣衫瞬间被鲜血染红。
轻梦见状,迅速拿起床头的冰愁伞,不假思索地与落南一同翻窗而下。
伞影翻飞间寒气弥漫,二人齐齐冲入黑衣人之中,与一众黑衣人厮杀起来。
刀光剑影划破夜色,客栈楼下的厮杀声震得窗棂发颤。
黑衣人早已将夜间行走的人给料理了,以方便他们动手。
这惨烈场景可把慕容这个养尊处优的翩翩公子给吓坏了。
他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哪里见过这般血雨腥风的阵仗,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地从小跑变成疾奔,顺着楼梯往下跑去。
冯青青已与黑衣人周旋许久,肩头与手臂的箭伤不断渗血,体力渐渐不支,闪避的速度越来越慢,早已跟不上敌人箭矢破空的凌厉之势。
轻梦猛地撑开冰愁伞,伞面翻飞间寒气暴涨。
仅一击,身前数名黑衣人便被伞骨尖刃划破要害,惨叫着倒在一片血泊中。
她握住伞柄的手骤然转动,伞身如陀螺般飞速旋转,锋利的伞骨如死神的镰刀。
一道道寒光闪过,便划破了周遭黑衣人的喉管,鲜血喷溅在幽蓝伞面上,竟顺着伞面纹路缓缓滑落,未沾染半分污渍。
这群乌合之众在她眼里根本不堪一击,不过片刻,便有大半黑衣人倒在她的伞下。
落南出手同样利索,刚劲有力的拳脚带着破空之声。
仅凭赤手空拳,便将来势汹汹的黑衣人打得节节败退,一个个应声倒地。
慕容跑到客栈门口,看着眼前生死相搏的众人,瞬间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注意到了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公子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悄悄绕到慕容身后,握紧手中长刀,猛地上前,准备将其一刀毙命。
这一幕恰好被对面的落南余光瞥见,他心头一紧,迅速放弃身前的敌人,朝着慕容飞奔而去。
眼看着那锋利的刀刃就要刺入慕容的后心,千钧一发之际,落南纵身跃起,一掌狠狠击在黑衣人的后背上,黑衣人闷哼一声,口吐鲜血倒地。
落南稳稳落地,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慕容,沉声道:
“大少爷小心点,此地危险,快找地方躲起来!”
另一边,轻梦一路击退黑衣人至街口,恰在落南为救慕容分散注意力的间隙,一名黑衣人瞅准破绽。
如鬼魅般绕到冯青青背身,手中长剑蓄满力道,死死盯着她的后心。
偏偏冯青青此时正转身回头,想要查看同伴情况。
那黑衣人见状,毫不犹豫地将长剑狠狠刺进了冯青青的腹部。
冯青青只觉一阵尖锐的耳鸣,周遭的厮杀声仿佛瞬间远去,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剧烈的疼痛如潮水般迅速席卷全身,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着那柄穿透腹部的长剑,鲜血正顺着剑刃汩汩流出,染红了身前的青衣。
一时间,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一团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地面上,开出妖艳的血花。
她四肢发软,身体摇摇欲坠,思绪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便已失去了大半力气。
偷袭的黑衣人见得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大声喊道:
“主家有令,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说罢,猛地将利剑从冯青青身体里抽出,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冯青青的身体随着剑抽出的力量不由自主地往前踉跄了两步,嘴角不停往外涌着鲜血,根本止不住。
她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腹部的伤口,滚烫的鲜血瞬间从指缝中溢出,染红了整只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