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慕远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急切与期盼,语气恭敬地问道:
“神医,小女情况如何?还有救吗?”
墨夷泠垂眸思索片刻,起身向慕远微微鞠了一礼,语气冷静而坚定:
“小姐所中之毒乃罕见的慢性毒与急性毒混合而成,毒素已侵入五脏六腑,情况危急。我可以救活她,但需要时间调配解药,而且我不能保证她醒来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慕远听完,眼前瞬间一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拱手答道:
“神医只管放手去治,无论需要什么药材、多少时间,本官都全力配合!只要能救活小女,就算让鄙人倾家荡产也甘愿。”
“不需要你倾家荡产。”墨夷泠淡淡道:
“我只求大人能待小姐痊愈后,放了冯青青姑娘,不再追究她的责任。”
慕远听后,神色淡然,连忙答应:
“神医放心,只要小女无恙,本官保证绝不降罪任何一个人!”
墨夷泠的眉头仍旧紧锁,转身走出里屋,对管家道:
“取纸笔墨来。”
很快,笔墨纸砚便被奉上,她提笔挥毫,迅速写下三张药方,随后便命令一屋子的老者按照药方去为她配药。
众老者虽心有不服,但碍于慕远在场,又听闻墨夷泠能说出毒素名称,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忌惮。
只是大多仍嗤之以鼻,唯有一两位性子谦和的老者愿意按照她说的去抓药,其他人则依旧冷眼旁观,对她视若无睹。
直到慕远沉下脸再次发话,他们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分头去筹备药材。
因着三张药方上所列的多是些罕见的珍稀药材,原本满满一屋子的老者很快便尽数出去寻找药材,屋内只留下墨夷泠和慕远以及几位贴身侍女。
天渐渐黑了下来,城外的轻梦和落南四处寻访名医,却始终毫无收获,只得回到客栈,唯独不见墨夷泠的身影。
屋内,轻梦端着茶杯,指尖微微泛白,语气平静:
“你干的?”
落南站在窗前,没有多余的神色:“不错。”
轻梦嘴角微微笑了笑,仰头饮茶,没再说话。
……
与此同时,尚书府后院的闺房中,床上昏迷的慕心小姐身体状况愈发恶化,气息微弱,面色青紫,嘴角不断有黑血渗出。
墨夷泠再次为她把脉后,脸色凝重地断言:“毒素扩散过快,若是天亮之前再不解毒,她恐怕真的就夭折了。”
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老者顿时脸色煞白,想起慕远之前的狠话。
只觉得脖子上面凉飕飕的,顿时吓得一个激灵,看向墨夷泠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期盼与忐忑。
墨夷泠始终没有放弃,不停的把脉、调整药方、指导侍女抓药、亲自盯着煎药的火候、小心翼翼地喂药,可折腾了大半夜,慕心的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眼看天都快要亮了,墨夷泠急得额头直冒冷汗,鼻尖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她写药方的手突然一顿,脑海中灵光一闪,仿佛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双眼倏地亮了起来。
她马不停蹄地重新提笔,迅速写下一张全新的药方,随即亲自起身去库房挑选药材,紧接着便守在药炉旁,寸步不离地把控着火候,神情专注而认真。
半个时辰后,一碗深褐色的解药终于熬成,墨夷泠亲自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扶起慕心,将半碗药缓缓喂了下去。
喂完药后,她再次坐在床边,手指搭上慕心的腕间,静静感受着脉象的变化。
良久,墨夷泠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深深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屋内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松了口气,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只听墨夷泠轻声道:
“毒素已被控制住,小姐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此时的屋外,东方天空已泛起鱼肚白,黎明的光辉渐渐冲破黑夜的笼罩,洒满大地。
墨夷泠此话一出,屋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她退让到一边,随后便有几位老医者再次为慕心小姐号了号脉,都道毒素已解。
慕远甚是激动,连忙命人奉上一众金银财宝,向墨夷泠深深作揖道谢:
“多谢神医救命之恩!鄙人已备下薄礼,望神医笑纳!”
墨夷泠淡笑摇头,推辞道:
“多谢大人抬爱,只是如此厚礼,在下愧不敢当。我只求大人能够遵守诺言,即刻下令释放冯青青姑娘。”
慕远听后,爽朗一笑,当即吩咐管家:
“快,去顺天府传令,即刻释放冯姑娘,不得有误!”
这时,墨夷泠转头看向人群后面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太医,提高声音道:
“所谓三从四德,不过是束缚女子的樊笼,女子未必只能深居闺阁、专攻女红。”
“闺阁非囚笼,礼法非铁律。针线之外,亦可读书明理、心怀丘壑。旧规缚不住凌云之志,礼教锁不住女儿之心。这陈腐的旧俗,该破便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阁下也不必真的放弃平生志向、退隐医道。医者仁心,无关年龄与性别,只在于是否有救死扶伤的初心与能力。”
那位赵太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眼中皆是愤恨,不满她让自己下不来台,却只能对着墨夷泠拱手道:
“姑娘所言极是,老夫受教了!”
墨夷泠又写下一张调理身体的方子,仔细叮嘱好后续的服药方法与注意事项,随后便不顾慕远的再三劝阻以及盛情相邀,提起药箱,转身独自离开了尚书府。
晨光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瘦却挺拔,一步步朝着客栈的方向走去。
刚到客栈门口,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激:
“泠泠,是你救了我。”
墨夷泠转身,只见冯青青快步奔来,脸上还带着刚从大牢出来的疲惫,眼中却满是真切的感激。
墨夷泠的步子蓦地一顿,转身看向冯青青,晨光勾勒出她清隽的侧脸轮廓。
淡金的光辉铺在颊边,褪去了昨夜行医的疲惫,神色添了几分难得的温润。
“不用谢。”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冯青青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眼底藏着一丝探究,并未再多言,只是默默跟着她一同走进了客栈。
楼上的轻梦和落南早已察觉到楼下的动静,一推房门便看到二人并肩而来的身影。
“墨夷姑娘,你一夜未归,我和落南正准备出去寻你,你们怎么会一起回来?”
轻梦走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与疑惑。
冯青青刚要开口解释,墨夷泠已先一步淡淡道:
“那位小姐的毒已解,我也就被放出来了。回来时,与泠泠恰巧遇上。”
轻梦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颔首笑道:
“想来你们这一夜都没歇息,定然累极了,快进屋好好休息吧。”
一旁的落南望着冯青青,像是在审视她。
墨夷泠与冯青青随口附和两句,便各自推门回房。
墨夷泠一回到屋里,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再次睁开眼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窗户彻夜未关,耀眼的晨光透过窗棂倾泻而入,直直照在她脸上。
床上的墨夷泠眉头微蹙,缓缓睁开眼,刺眼的光亮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眸子,微微偏头避开,又抬手挡在眼前。
顽强的阳光透过她纤细的指缝,丝丝缕缕投射在脸上,一双柳叶眼在光晕中半睁半阖,被泛黄的日光镶上一层金边,艳而不妖,清而不冷。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放下手,目光缓缓扫视过屋内,随后伸出一只手,扶着床沿,用力撑起身子,艰难地坐起身来。
久坐的动作让她有些僵硬,她轻轻喘了两口气,缓过劲后才缓缓挪到床边,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她的步子极慢,一步一步挪到桌前,右手轻抬,扶起垂落的衣裙,缓缓坐下。
指尖如葱削般翻起一盏青瓷茶杯,再握住梨木茶壶手柄,萤白纤细的手指提起茶壶,清冽的茶水缓缓注入杯中,水汽氤氲而上。
她放回茶壶,玉指扶上温热的杯壁,抬起茶杯,微微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饮完后,她并未放下杯子,而是手肘撑着桌面,手指轻轻捻着杯沿,眼神飘忽不定,似在思索着什么要紧事。
片刻后,她起身推门而出,刚走到走廊,便遇上了迎面而来的轻梦和落南。
“泠泠,你这是要去哪儿?不再多休息会儿吗?”轻梦关切地问道。
“无妨。”
墨夷泠语气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晚一夜未归,在外着了些风寒,想着去药铺抓些药,好得也快些。”
“我陪你同去吧。”
隔壁屋的门突然推开,冯青青自告奋勇地走出来,眼中带着几分热忱。
“不用麻烦了。”
墨夷泠轻轻摇头,语气客气却坚定:
“我知道附近有家药铺,况且也不是什么大病,我独自前去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