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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缘分

“求大人明察!”

“我的妻儿真的毫不知情,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啊!那晚我在酒肆喝了几坛烈酒,醉意上头,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摇摇晃晃准备返家。行至那荒巷时,不巧撞上了那人,我手里的酒壶没拿稳,酒液尽数洒在了他的锦袍上。他当即大怒,揪着我的衣领,非要我赔他一件全新的锦袍不可。我本就醉酒,心中烦躁,自然不肯,两人便起了争执,推搡不休。酒壮怂人胆,我一时脑子发热,摸出腰间的短刀,就朝他捅了过去……”

“待我酒醒几分,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气息。我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灯笼也不慎脱落,恰好落在他的身上,灯笼火舌引燃了他身上的锦袍,瞬间便烧了起来。火舌噼啪作响,我正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忽然听见巷口传来路人的喊叫声,我害怕吃罪,只得抛下一切,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郭尤眉头微蹙,眼中满是怀疑,沉声质问道:

“当真如你所说?此事关乎人命,容不得半分虚假,你可有什么凭证证明所言非虚?”

话音刚落,一直垂着眸子、默不作声的轻梦忽然开口,声音清冷:

“我有。”

话音未落,她素手一翻,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短刀。

刀身寒光凛冽,刀刃之上还沾着些许暗褐色的血迹,虽已干涸,却依旧触目惊心。

“这便是我在王壮家中厨房的柜子夹缝里,搜到的凶器,想来便是他行凶所用。”

冯青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侧目看了看轻梦手中的短刀,又看了看轻梦淡然的神色,心中虽有疑虑,却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

恰在此时,董耘鄧与墨夷泠也匆匆从停尸房赶来,踏入公堂。

轻梦见状,当即迈步上前,将短刀递到墨夷泠眼前,语气恭敬:

“墨夷姑娘亲自验过尸身,目光精准,且看看这利刃可与尸身上的刀伤相符?”

墨夷泠刚踏入公堂,还未理清堂上状况,便被轻梦拉着辨认凶器。

她定了定神,接过短刀,指尖抚过刀刃与刀身,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回忆起验尸时所见的伤口形状,当即断言道:

“从刀身的宽度、厚度,以及刀刃的锋利程度、刃口弧度来说,这把刀的形制,与死者胸口的致命刀伤如出一辙,正是造成那处伤口的凶器。”

王壮看着轻梦手中那把短刀,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眼中满是不解。

他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身子抖得如同筛糠。

轻梦将短刀递给身旁的差役,让其收好作为证物,郭尤见状,猛地一拍惊堂木。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他声如洪钟,怒喝道: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凶手王壮,你还有什么可辩驳的!”

王壮心头彻底动摇,眼神涣散,面如死灰。

周未见状,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威胁与蛊惑:

“是啊,王大哥,你还有家人要护着。可不能胡说八道,否则她们的下场,你应该清楚。”

他在说到“家人”二字时,语气故意加重,带着**裸的要挟。

殊不知,真正以王壮亲人性命相要挟,逼他顶罪的,并非旁人,正是眼前这个看似和善的周未。

早在周未前往刑部想要毁尸灭迹之时,便已留好了后手,选中了生性懦弱、有家室牵绊的王壮作为替罪羊。

王壮自知无路可退,心中绝望,他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地盯着公堂的墙壁。

忽然心一横,猛地站起身,一头朝着冰冷的墙壁撞去!

“嘭”的一声闷响。

血花四溅,王壮额角当即破开一个大口子,鲜血汩汩流出。

他应声倒地,身子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竟是畏罪自杀了。

最终,刑部以王壮畏罪自杀定案,既已找到凶手,且王壮已死,便不再追究其家人的责任,将他的妻儿尽数释放。

而周未,则因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涉案,判定为被冤枉,当庭释放,走出了刑部大牢。

冯青青、墨夷泠、轻梦与落南四人,拒绝了刑部的答谢宴,向郭尤、董耘鄧几位大人拱手辞别后,便转身离开了刑部,朝着城中一处客栈而去。

……

一转眼,四人便踏入了城中一家名为“悦来居”的客栈。

客栈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小二穿梭其间,吆喝声、谈笑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四人寻了个靠窗的方桌坐下,小二很快送上茶水,退至一旁。

墨夷泠端起茶杯,向三人微微敬了敬,率先开口:

“相逢即是缘,在下便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她说完,便将茶水一饮而尽。

轻梦缓缓扫视了一圈客栈内的景象,见无人留意这边,才慢慢开口,声音轻柔:

“我与阿南,幼时被一名望舒族人收留过,如今家中生事,现下便是出来寻找恩人的。”

落南坐在一旁,默默点头,面色淡然,并未多言。

轻梦顿了顿,又接着道:“墨夷姑娘医术高明,心胸开阔,能谋善断,侠肝义胆。不知……可愿与我等同行?”

墨夷泠听完轻梦这番话后眼睛亮了亮:“好啊!能与轻梦姑娘和……”她瞟了一眼旁边的冰雕,“落南少侠同行,乃在下之幸。”

“我也要同去!”冯青青自告奋勇道。落南睨了冯青青一眼,又收回目光:

“不可。”

冯青青有些着急了:“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们一起?我的父母被望舒人所害,这些年,我一直四处辗转,便是时刻都想找到那些害了我父母的望舒人,为他们报仇雪恨。既然我们有着相同的目的,为何不可同行?”

落南听到这番话,面露狐疑,眸色依然冷冽,对她的说辞并不相信。

轻梦心机深重,心中自有盘算,眼前的墨夷泠精通医仵之术,心思缜密;冯青青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活络,加上一身不错的轻功,且……尚有疑点。

二人皆有可用之处,留着她们,对自己与落南寻找目标大有裨益。

于是,轻梦选择与她们二人暂时结伴同行。

“冯姑娘所言极是。前路漫漫,孤身一人难免多有不便,我们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落南垂着眸,默认了轻梦的选择。

墨夷泠看着手中的空杯,神色有些哀伤:

“我乃白泽族人士,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从小跟着师父学医辨物,习得一身本领。前段时间,师父不幸与世长辞,我便离开了师门,一路游历至此。”

冯青青听后,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却又迅速恢复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随后,冯青青也缓缓开口:“我家祖上数代,皆是人族,毫无例外……我自然也是人族。”

她话音刚落,墨夷泠、落南与轻梦皆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墨夷泠、轻梦、落南:(/"≡ _ ≡)=。

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无语,那神情仿佛在说:这不是废话吗?

冯青青被三人看得有些尴尬,只得讪讪一笑。继续说道:“我猜轻梦姐姐和落南少侠也是人族吧……?”她的语气中带着试探。

落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然呢?”他抬眼看向冯青青,正好对上了她审视般的眼神,落南眉头轻轻一皱,又迅速垂下了眸子。

轻梦摩挲着手指腹,缓缓开口:“那冯姑娘以为呢?”

冯青青讪讪一笑:“我猜是的。”轻梦随即露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二人就这样对视着。

感受到了场上的奇怪气氛,墨夷泠立马出来打圆场。她快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接着端起茶杯,对着三人笑道:

“既然如此,我们今日便正式结交。我便以茶代酒,再敬各位一杯,愿我们此后结伴而行,皆能得偿所愿。”

轻梦、落南、冯青青: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喝茶了。

其余三人见状,也顺着她的意,一同举起茶杯。

四只茶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仰头,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只是轻梦和落南举杯饮茶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深沉,那神色耐人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