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反应极快,脚下一蹬,飞身退出阶梯口。
慕容是被宿琬一把拎着后领拽出来的,才堪堪躲过一劫。
箭矢“笃笃”地钉在对面的石壁上,尾羽兀自颤抖,可见力道之大。
等墓道内没了动静,几人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抵达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空旷的墓室。
墓室四周是冰冷的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着一些古老的文字,晦涩难懂。
墙边摆放着许多蜡烛架,旁边堆着一个个精致的木箱,箱体封着银边,透着华贵之气。
众人刚一走进墓室,那些熄灭已久的蜡烛便“唰”地一下同时燃起。
幽黄的烛光将墓室照亮,诡异而神秘。
“哇,好神奇啊!”慕容发出一声惊呼,眼中满是好奇。
宿琬立马接话:
“这算什么?我还见过更厉害的呢,玉衡界的秘境比这神奇百倍!”
慕容满眼崇拜:“真的吗?你跟我讲讲呗,秘境里有什么?”
宿琬正准备开口细说,宿瑜却厉声打断:
“这里不简单,你们两个别大意,小心有机关。”
话音刚落,墓室内的烛光忽然齐齐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紧接着,“嗖嗖”声四起,无数细小的飞针从黑暗中射出,密如雨点。
宿瑜反应极快,一把将宿琬和慕容护在身后,退到角落躲避。
落南和轻梦凝神静听,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判断飞针袭来的方向,身形灵动闪躲,毫发无伤。
墨夷泠抽出碧霞青玉箫,右手持箫翻飞,箫身转动间带着凌厉的气流。
左手则挽着冯青青转了一圈,将迎面而来的飞针尽数击落,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
这波飞针比墓道内的暗箭更快、更隐蔽,角度刁钻,若是普通人在此,早已被扎成刺猬。
片刻后,蜡烛重新燃起,飞针也停了下来,几人这才慢慢放松警惕,朝着墓室中央靠拢。
冯青青往墨夷泠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道:
“看你用了这么多次,都不知道你这支箫叫什么名字呢。”
“碧霞青玉箫。”
墨夷泠淡淡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爱惜。
冯青青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随即又看向轻梦,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那梦姐姐的伞呢?这么厉害的法器,一定有个好听的名字吧?”
梦姐姐?这突如其来的改口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轻梦看了她一眼,目光依旧清冷,冷声道:
“冰愁伞。”
“梦姐姐多笑一笑嘛,老是板着脸,都要把人冻住了。”
冯青青笑着打趣道,试图缓和气氛。
轻梦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敷衍的假笑,转瞬即逝。
冯青青见状,只好悻悻地退到墨夷泠旁边,小声嘀咕:“还是泠泠好。”
“这些飞针比墓道的那些暗箭老旧许多,铜锈都沁进了石缝里。”
落南指尖捻起一枚坠落在地的飞针,借着微弱的火光端详:
“针尾的卡槽磨损不均,应该是有人在不同时期分批放置的。”
“确实。”
墨夷泠颔首,声音冷静得像墓中凝结的寒气:
“前夜那一家四口走进墓道时,暗箭机关尚未触发——他们只当是处废弃古宅,举着松明火把四下乱照,到了这墓室口还迟疑着不敢迈步。”
“烛火被穿堂风卷得亮了又灭,飞针破空时连衣角都没擦到,全打在了空处。直到瞥见墙角木箱里露出来的金锭银饰,贪心起了才敢上前。”
“谁知刚把财宝揣进怀里,踏出墓道就没了性命。”
慕容摇着折扇凑到木箱旁,扇面上的墨竹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这般多的陪葬,金银玉器堆得快溢出来,连箱底都垫着织金锦缎,看来此处葬的人,当年定是权倾一方的人物。”
“此处并无棺椁,只是座用来迷惑盗墓贼的假墓室。”
宿瑜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墓室中央,指尖抚过冰冷的石壁:
“石壁敲击声沉闷,后面应当还藏着甬道,我们分头找找机关。”
话落,几人便分散开来。
冯青青停在西侧石墙前,指尖顺着墙上刻痕缓缓滑动,轻声念道: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霜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落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恰好接完了这首诗。
慕容风一般快步掠过来,折扇“啪”地合上:
“我好像在爹逼我看的史书里见过这字迹,这应该是……是……”
他急得抓耳挠腮,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是醴琇国的卉颉篆。”
宿琬不知何时绕到了石墙另一侧,指尖点着其中一个弯弯曲曲的字符。
“对对对!就是醴琇国的字!小琬你可真厉害!”
慕容激动地用折扇敲了敲掌心。
宿琬跳起来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嗔道:
“谁准你叫我小琬?我可比你大两岁。”
“可你瞧着还没我沉稳呢。”
慕容捂着后脑勺反驳,两人顿时拌起了嘴。
其它无人:(;一_一)。
“阶前冷月浸苔痕,犹记当年拭泪痕。”
“罗帕尚留兰麝气,画屏空锁旧啼痕。”
墨夷泠的声音从东侧传来,清冷的语调让喧闹的空气瞬间凝固。
打闹的二人齐齐噤声,轻梦缓步上前,站在墨夷泠斜后方,目光落在石壁上,轻声续道:
“三更梦断红窗影,十里风吹白草根。”
“纵有相思千万缕,黄泉无路寄卿言。”
诗中的思念如墓中积尘,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火光都似染上了几分忧伤。
“两首诗的刻痕新旧不一。”
一直沉默观察的宿瑜开口:
“东侧这首刻痕边缘光滑,像是经常被人抚摸;西侧的却布满细裂纹,年代要久远得多。”
冯青青凑近东侧石壁,指尖抚过发亮的刻痕:
“确实,这边的字摸起来温润,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都快浸出包浆了,定是用情至深。”
落南沿着石壁绕行一周,脚步在一处字符前停住:
“就是这儿。”
他俯身细看:
“其他字的刻痕仅入石三分,唯有这个“霜”字,深嵌石壁近寸,边缘还留着机关卡槽的痕迹,这应该是锁孔。”
“我来。”
墨夷泠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长银针,指尖稳如磐石,在刻痕中轻轻拨弄。
宿瑜和宿琬在后头死死盯着那根银针,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机关。
片刻后,“咔哒”一声轻响,石壁内传来齿轮转动的闷响。
紧接着,整面石墙缓缓向右移动,石块与地面摩擦发出“轰隆轰隆”的沉响,扬起漫天尘土。
墙左侧裂开一道四尺宽的缝隙,里面是条漆黑幽深的甬道,阴风裹挟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轻梦迅速点燃火折子,火光照亮她坚毅的侧脸:
“我和阿南在前探路。”
话音未落,她已率先踏入甬道,落南默契跟上,手中铁剑悄然出鞘。
甬道笔直向前,地面铺着的青石板早已开裂,壁上渗着湿漉漉的水汽。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隐约透出微弱亮光。
待走近了才发现,尽头竟是间宽敞的主墓室,正中停放着一副金丝楠木棺椁,棺身雕着缠枝莲纹,漆色虽已斑驳,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棺前摆着一张汉白玉供桌,上面立着一块紫檀木牌位,字迹模糊难辨,两侧的白蜡烛不知为何仍燃着幽光,供品早已**变质,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轻梦和落南率先踏入墓室,确认无暗器后,身后几人陆续跟进。
队伍末尾的冯青青脚尖刚触到墓室地面时,身后突然传来:
“轰隆”一声巨响。
甬道口的石门轰然落下,将退路彻底封死。
众人骤惊,纷纷转身戒备,只见前方阴影中缓缓走出一名白衣公子。
他身着素白广袖长袍,袖摆垂地,袍角绣着暗银色的霜花纹样,身形颀长挺拔。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愤怒与杀意,宛如从地狱爬出的怨灵。
“既然来了,就留下你们的命,再走吧。”
秦佰禄的声音冰冷刺骨,手中倏然出现一柄青锋剑,剑光如练,直刺几人正中的落南。
落南伫立不动,双手背在身后,眉眼轻挑,目光死死锁住迎面而来的剑尖。
就在尖刃即将触到他脖颈的瞬间,他腰身猛然一拧,侧身躲开。
同时双指并拢,快如闪电般弹在秦佰禄持剑的手腕上。
“唔!”
秦佰禄吃痛,手腕一麻,长剑脱手而出。
“当啷”一声钉在石壁上。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眼中杀意更盛。
只见他抬手一翻,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法术,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攻向众人。
轻梦迅速撑开冰愁伞,伞面展开如蝶翼,寒气骤生,将法术挡在伞外;落南持铁剑横在身前,剑气凌厉,劈开袭来的气流。
宿瑜与宿琬默契十足,将慕容护在身后,姐妹二人掏出峨眉刺,身影交错间,已将那团法术击落。
冯青青躲在墨夷泠身后,只见墨夷泠指尖轻点,袭来的法术竟被定在半空,随后她手腕一翻,那团法术原路返还,直逼秦佰禄面门。
秦佰禄狼狈躲闪,刚稳住身形。
便觉脖颈一凉——宿瑜的峨眉刺已架在了他眼前,锋芒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