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青青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再晚些,案发现场的线索怕是要被破坏了。”
墨夷泠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的腹部伤口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因为现在该给你换药了。”
说完,她便拎着冯青青进了房间。
宿瑜和宿琬对视一眼,只能无奈地站在原地等候,落南则依旧倚在墙上,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扫视,神色复杂。
片刻后,墨夷泠扶着换好药的冯青青走出房间。
这时轻梦也刚好从屋中出来。
几人不再耽搁,一同朝着城外的案发现场出发。
此时天色已亮,街上渐渐有了行人,得知城中出了如此惨案,百姓们都面带惶恐,低声议论着,气氛格外压抑。
跟着刑部官员来到城外荒地,四下空旷无垠,杂草疯长至半人高,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带着几分萧瑟。
一片枯黄的草丛上,凝结着大片干涸的暗红血迹,早已发黑发硬,触目惊心。
那一家四口的尸体已被刑部带回勘验,散落的金银珠宝也尽数封存,只留下被踩踏得凌乱不堪的现场。
“那些收缴的首饰,可否给我看看?”
轻梦语气平静地询问身旁的刑部官员。
官员不敢怠慢,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金簪和一支步摇,递到轻梦手中。
这两件饰物皆是金制,表面氧化得厉害,泛着暗沉的光泽,一看便有些年头。
金簪顶端雕刻着缠枝莲纹,纹路磨损严重,步摇的珠钗早已遗失,只剩光秃秃的簪身。
轻梦指尖摩挲着纹路,仔细端详片刻,便又递了回去。
“不如我们分头找找线索?”
轻梦提议:
“这片荒地范围不小,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众人纷纷应允,随即分成四组:
轻梦与落南一组向北,冯青青与墨夷泠向东,宿瑜、宿琬姐妹与慕容一组向西,剩下两名刑部官员则向南搜寻,约定半个时辰后在此汇合。
冯青青与墨夷泠并肩向东行走,脚下的枯草发出“咔嚓”的断裂声。
“你学的医术可真广泛,解毒制毒、处理外伤、包扎配药还会仵作之术,样样精通,真是厉害。”
冯青青由衷赞叹道,眼中满是钦佩。
墨夷泠轻轻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怀念:
“师父教了我很多,我也跟着学了不少。也……不光是医术。”
“那你师父还教过你什么?”冯青青好奇追问,脚步不自觉放慢。
“师父会陪我下棋、聊天,她一生未嫁,只有一位多年故友,是她的手帕交。两人虽不常见面,却时常书信来往。”
墨夷泠顿了顿,声音柔和了许多:
“不瞒你说,她那位故友的女儿,就是风栀宁。我曾在信中与她对过几次话。”
冯青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墨夷泠继续说道:
“仅那几次书信往来,我便能感觉到她是个极好的人。她乃天命所归,自带几分傲气却不张扬,胸怀大志,聪慧心细,更有一颗怜悯世人的大爱之心。说实话,我是真的很欣赏她,甚至有些崇拜。”
冯青青闻言右眉一挑,只是轻笑一声,并未接话。
墨夷泠见她不语,便自顾自往下说:
“还有啊,师父还传我武功,教我为人处世的道理,甚至……教过我喝酒。”
“真的?”冯青青笑出了声,眼中亮了起来。
“我之前也喜欢喝酒,都是自己偷偷喝,不如等我们忙完这阵,一起喝一杯?”
墨夷泠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等你的伤彻底好了再说。”
冯青青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大半,蔫蔫地撇了撇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另一边,向西搜寻的宿瑜快要被宿琬和慕容烦死了。
“宿琬姑娘,你们家住何方?是哪族人?你们也是江湖人吗?我从小就向往江湖,你们能带我闯荡江湖吗?”
慕容像个好奇宝宝,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兴高采烈。
宿琬对年岁相仿的慕容渐渐放下了警惕,展露出自小活泼的本性,骄傲地扬起下巴:
“我和阿姐是玉衡族人,家就在玉衡界。我也很喜欢江湖,而且我还会武功呢,厉害得很!”
“这么厉害?”
慕容眼睛一亮,不甘示弱地说道:
“我只偷偷看过我爹练武,自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但我经常研究兵器,各族的武器法器我基本上都知道,尤其是古籍中记载的那些奇物!”
“我的峨眉刺和阿姐的是一对,是幼时父亲教我们习武时所赠。我的叫星月,阿姐的叫流光,我们的峨眉刺可是用万年寒玉打造的,还嵌了银星石呢……”
宿琬滔滔不绝地说着,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收不住。
“够了!你们两个安静一点!”
没等宿琬说完,宿瑜便厉声打断,脸色沉了下来。
宿瑜:(??`~????)。
宿琬、慕容:(〃′o`)。
原本嬉闹的二人立马噤声,相互递了个眼色,故意放慢了脚步。
原本三人并肩而行,渐渐变成宿瑜一人在前,二人缀在后面,趁她不注意便交头接耳,低声嬉笑,气氛倒是融洽。
宿瑜被二人吵得头疼,却也没再多说,只是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的草丛中,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暗中窥视着这边。那目光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指尖悄悄握住了腰间的峨眉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轻梦和落南一路向北查探,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松软。
“阿姐,我们怎么还要跟那几个拖油瓶纠缠在一起?”
落南有些不耐烦地抱怨,语气中满是嫌弃:
“那个慕容和宿琬,叽叽喳喳的,烦得很。”
轻梦语气平淡,目光却带着几分凝重:
“今天早上你们在屋外拦住宿瑜姐妹时,我偷偷去了趟刑部,查看了那一家四口的尸体。他们身上都残留着望舒族法力的痕迹,能看出杀人者道行不浅,但也不算顶尖,比起你我,还差得远。”
落南嗤笑一声,显然也并未将那人放在眼里。
轻梦话锋一转:
“还有昨天周未的死,也透着蹊跷。”
“对。”
落南应声道,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周未脖子上的红手印较为娇小纤细,应是女子的手掌大小。”
轻梦回忆着尸体上的痕迹:
“本来我只是疑惑,后来墨夷泠说周未的死亡时间,与冯青青遇刺的时间相差无几。我便在想,冯青青出门后,过了许久才传来呼救声,这中间的空隙,她去了哪儿?”
她转头看向落南,眼中带着探究。落南若有所思:
“我当时没仔细看周未的尸体。时间却可以串联起来,冯青青的轻功不错,确实有可能趁夜黑风高杀了周未,再折返回来伪装遇袭,她若想偷袭得手,也并非难事。”
轻梦的眼神逐渐狠厉:
“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而且玉衡姐妹对我们的计划有大用,必须留着。那个慕容……都无所谓。”
落南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整日与他们待在一起,烦得很。”
轻梦闻言,却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一会儿,轻梦突然停下脚步,同时伸手拦住了落南:
“到了。”
落南见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并未发现异常。
“那簪子和步摇的款式并非当朝所有,却能完好留存至今,想必是贵族的陪葬品。”
轻梦用下巴点了点前方的地面:
“一般墓穴多坐北朝南,前面这一块的土色比其他地方新鲜,像是近期被翻动过。我猜事情应该是这样:前夜,那一家四口经过此地,不小心坠入墓穴,发现了墓中的金银陪葬品,一时贪心起,带了许多财宝出逃,刚走不远就被人灭口。”
话音刚落,轻梦抬掌蓄气,猛地向地面拍去。
“轰”的一声闷响,地面被震出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尘土飞扬。
这动静不算太大,却足以惊动两侧的墨夷泠、冯青青和宿瑜等人,唯有向南搜寻的两名官差因距离过远,未曾察觉。
五人立刻朝着轻梦和落南的方向靠拢,等众人聚齐,落南压低声音说了句:
“走。”
冯青青和墨夷泠下意识往远处瞟了一眼,并未发现异常,才跟着众人纵身跃入窟窿中。
这洞不算太深,轻梦、落南、墨夷泠和宿瑜姐妹皆稳稳落地,慕容却脚下一滑,直接跌坐到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冯青青落地时踉跄了两步,眼看就要摔倒,身旁一道身影微动,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墨夷泠把她扶稳。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宿瑜从怀中翻出几个火折子,打开盖子吹了口气,橘红色的火光瞬间亮起,映照着众人的脸庞。
她分给轻梦、墨夷泠和慕容各一个,随着一个个吹气声响起,洞内亮起一簇簇火光,勉强能看清前路。
众人面前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布满了青苔,湿滑难行。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往下走。
刚走没几步,便听到“咻咻”的刺耳声响。
数支箭矢从狭窄的楼道两侧射出,直指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