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体育课上(一)班几个会打篮球的同学组了场友谊赛,自己班上围观的同学没几个,其他班倒是有。
中场休息,几个人簇拥着上前。
“喂,贺行知,请你喝。”时鸢手上拿了瓶冰镇电解质饮料,不顾其他同学频频投来暧昧的目光,嚣张地勾着嘴角、昂着下巴把饮料递到贺行知眼前。
贺行知淡淡瞥了眼,绕过她捡起自己上体育课前买的水,拧开瓶盖,一股脑灌了下去。
反射太阳光的水珠顺着唇角、脖颈……没入衣领中。
时鸢眼睛燃着火花,紧盯着贺行知一举一动,她胳膊肘顶了顶身旁小姐妹,“你看,是不是很帅,很性感。”
球场上少年身姿挺拔,匀称的肌肉上青筋微微凸起。阳光似乎格外偏爱他,为他浑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柔和的光晕从他饱满的额头开始,划过他高挺的鼻梁骨,轻抚他晶莹的唇瓣,勾勒出每一寸都恰到好处的轮廓。
小姐妹猛点头,肯定她的话时还不忘夸一夸时鸢,“嗯,帅,勉强配得上鸢姐吧。”
时鸢偏头快速回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似乎在说:“好样的。”
整节课从开始到结束,时鸢一直陪在一旁。
“贺行知,你想不想吃冰淇凌,我给你买啊。”
像是觉察不到身旁人的刻意回避与不耐,时鸢自顾自靠近,贺行知一旦躲开,拉开与她的距离,她总能瞬间贴上去。
吝于给她多余的眼神,此刻贺行知避也避不开,只好停下来看着时鸢,眼底的郑重仿佛化为实质,“你不是有课?既然来了学校就好好学习,别跟着我,也别浪费时间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贺行知声音如同裹了冰碴子,时鸢却觉得冰凉凉的,像一阵风吹过,扫去周身燥热。好言相劝她一个字没听进去,只听见他对自己的‘关心’,“贺行知,你还知道我有课呢?”
她凑上前去,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她的脸几乎贴上他的。
贺行知被时鸢突然的动作吓到猛地后退,身子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自然不知道,更不关心,还不是时鸢一直跟着,时不时冒出一两句语出惊人的话,班上其他同学八卦到他面前,调侃他的时候说什么—
“老贺,你这厉害啊,我听他们说十班这时候可是有课,她为了见你,连课都翘了。”
时鸢名声在高二是出了名的差,才刚转来一个多月,但这混混模样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逃课、不参加考试就算了,每次出现都是浩浩荡荡一团人,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反正火烧不到自己身上,众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调侃起来也毫不费劲。
不过这事倒是不用刻意去了解,操场就那么大,哪个高二的班级和自己班一起上课,时间多了自然知道,只是贺行知从没关注过罢了。
多说多错,贺行知干脆闭上嘴,脚抬得飞快,步子迈得大,时鸢要小跑才能跟上。
于是场面复杂变得更加难以言喻—
贺行知在前面飞速走着,后面紧跟着一个小跑的女人,那女子身后又是一群人。若是不知道真相,还以为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那群人追着为首的男人讨说法呢。
到了(一)班教室,上课铃声打了,时鸢不好进门,溜进去会被老师赶出去,她没非得待在一班教室里,闹得鸡飞狗跳。
不能近距离陪伴,她选择隔着教室陪伴。
时鸢先是靠在教室后门口看着贺行知,待一班老师实在忍不了让学生把门关了后,她又跑到另一侧窗户外面,甚至还过分地笑着朝里面招手,直到窗帘拉上了她才死心。
班上除了左芜几个人有些担心,其他人恨不得不上课,天天看戏,实时为自己其他班朋友转播事情发展。
短短几日的时间,时鸢不仅把自己变成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更是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贺行知,老陈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以往不是没有人被陈照勇叫去办公室,这事其实很正常,但最近发生了什么班上同学心知肚明,所有人默契地竖起耳朵,偷偷观察贺行知的反应。
面无表情叫人看不出他心底想法,反而让众人更加好奇,心里痒痒的。
“贺行知,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温姝转过身来,脸上的担忧不加掩饰。
“没事,安安,我自己去就好了。”
贺行知弯起一个轻松带着安抚意味的笑,让面前几人放心,说完起身出了教室门。
“安安,别担心了。”
左芜拉起温姝的手放在手心,只觉她手掌冰凉,没什么温度,“我们都在呢,不会有什么事的。”
徐欢瑶抬手轻拍温姝后背,附和道:“对啊对啊,别担心了,不是那谁缠着贺行知嘛,又不是两个人在纠缠,不会有什么事的。”
在左芜和徐欢瑶轮番安慰下,温姝僵硬扯着嘴角,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左芜和徐欢瑶也担心贺行知,对温姝反应剧烈觉得奇怪,又觉得正常。
“贺行知啊,我知道这事不是你的问题,叫你来也没其他事,就是问问你的想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陈照勇只觉得自己这短短一段时间苍老了好几岁,也不知道皱纹多了多少条?白头发又冒出来多少根?
他正心疼着自己呢,贺行知突然出声,喊回他的神,“老陈,我也很无奈,我都躲着她了。”
刚还在怜惜自己的人瞬间感觉面前这个乖学生更委屈可怜了,陈照勇掩唇轻咳几声,“咳咳,这事我也知道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处理这事呢?”
知道问贺行知估计也不能立马听见什么有用的回答,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遭。
“老陈,不行你去劝劝人家吧。”
贺行知好赖话说尽了,时鸢就是不听,相反还会变本加厉,觉得自己的方式是对的,这不是从爱答不理到了时不时回应几句嘛?
陈照勇面露难色,他难道不知道吗?问题是他说了也没用啊,一看就知道时鸢根本不会理他。
作为班主任,他深觉自己保护学生的重任,陈照勇硬着头皮应下,“行,这事交给我解决,你回去好好上课,不要受影响了。”
贺行知点头乖巧应好,“知道了,我会的,老师。”
没一会儿贺行知人就没影了,徒留陈照勇在办公室抓耳挠腮,这事他不可能一个人找时鸢谈话,等十班班主任林老师来了,他像找到救星般,朝他飞奔而去,“林老师啊,你终于来了,你看这事……”
林老师念紧箍咒的能力不是一般强,时鸢一听那老头喊自己就找各种理由推拒,她又不傻,怎么会不知道最近这事传得这么凶?
喊不过去,想要在班上逮住她?
时鸢压根不给他机会,去学校都是看她心情,上课自然也是。无论是林老师的课还是早读、早自习……只要他出现,她就不会出现。完全另一种形式的:有他没她,有她没他。
泥鳅一样滑溜,过了好几天也抓不住人,贺行知那边还等着一个交代,林老师想了想,只好把时鸢家长叫到学校来。
“林老师是吧?我宝贝女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我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孩子,要是她出事了,我怎么办呀?”时强一口气没歇,情绪激动拉着林老师,“林老师,你说话啊,你别不说话……”
哪是林老师不说话?分明是时强不给他机会。
林老师缓慢抬手,轻轻挣开时强有力的双手,脸上立马挂起一个礼貌到恰到好处的笑,“时鸢爸爸,您别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我家鸢鸢从小就懂事,那么小的时候老是瘦小到被人欺负,您是不知道我有多么心疼,您知道她刚出生的时候是多小一个吗?”时强放开抓着林老师的手,举到半空中给林老师比划大小。
“欸,我知道了,时鸢爸爸。”林老师被时强撞过来的双手逼的向后退,微微上扬的嘴角抽搐却维持在一个恰当的位置,他心想按照时鸢性子,怕是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样说,他按住时强双臂,耐着性子赶紧让时强安定下来,不再给时强任何机会打断他,“时鸢没事,时鸢爸爸。”
“她没事啊,那你找我干嘛?”
时强松了口气,情绪收放自如,前一秒眼角还沾着泪,下一秒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是这样的,时鸢爸爸,这些天时鸢一直追着我们学校一个男生,造成了不太好的影响,你看这事?”
林老师措辞尽量委婉。
也不知道时强是真没听出来林老师话中意思,还是怎么,他毫不在意,甚至有些自豪道:“是吗?不愧是我女儿,是我女儿欺负他?”
“不是,是……”
“哦,我知道了,那不是挺好的?就是这人还是要我看看,把把关,我认可才行,林老师啊,你把那男生喊来我瞧瞧怎么样。”
事情发展与林老师预想完全不一样,他甩了甩头,好久才缓过神来,依旧不放弃耐心劝道:“时鸢爸爸,孩子现在还小,正是读书的时候,花时间在这些上面会影响她学习,影响她前途的。”
时强理所当然,浑不在意林老师的话,“是吗?她不用学习,不是有我养着吗?”
说话时的嚣张气焰和时鸢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林老师终于知道时鸢那混不吝的性格是怎么养出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