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就有好几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喊她去办公室的同学也不清楚什么事,见到这阵仗左芜愣了瞬,接着礼貌性打了个招呼,“老师。”
陈照勇拉开椅子,“欸,左芜来了啊,先坐下吧。”
紧绷的气氛终于破开口子,让新鲜空气流通起来。
左芜点点头,坐下后贺行知和迟衎自觉站到她身旁,全然一副在背后撑腰的姿态。
在状况之外的人抬头左右张望,没错过迟衎那拉得老长的臭脸。
几个老师有自己的私心,心知左芜来了这事就好解决了,但谁都不想开这个口,几人面面相觑,愣是不说话。
无所谓处罚,早就想走的时鸢因为贺行知在才留下来,现在看他那副把左芜护在自己领地内的模样,压下去的不耐与烦躁瞬间反扑,她用力敲了敲桌子,“喂,还说不说?不说我走了。”
像是现在才注意到她,左芜扫了眼,没什么反应,眼神轻转,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余光从左芜进门就锁在她身上,察觉到她的动作,时鸢斜了眼讥讽道:“装模做样。”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针锋相对的火药已经炸开,迟衎侧了侧身挡在左芜面前,刺了回去,“做错事还理直气壮,究竟是谁装模做样?”
“欸欸欸,老师都在呢,怎么又要吵起来?”
嗅到情况不对,几个老师不再犹豫,立马出声制止。
作为左芜的班主任,他来解释无疑是最好的,向左芜坦白事情真相的重担自然落在他身上。
陈照勇在原地把组织好的语言来来回回在肚子里滚了好几遍,临开口前还深吸口气,“左芜啊,关于之前那篇文章的事,学校查清楚了,文章是这位同学……”
故意?不小心?
这话到了嘴里又变得烫嘴起来。
“左芜是吧?之前那文章是我写的,我发的,照片也是我拍的,有什么事冲我来,当然……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我觉得我错了,单纯是因为被发现了,就这么简单,说吧,你想怎么样?”
时鸢不耐烦地皱着眉,这些老师怎么磨磨唧唧的?她干脆自己接过话头,把让老师苦恼的话嚣张地一口气说完,最后还不忘撇嘴挑衅对方,“估计你也不能怎么样。”
她说的是实话,左芜的确不能怎么样。
要是闹大了,又闹到家长面前,左芜甚至不敢想等着自己的是什么,赵惠兰会做她的后盾为她撑腰,给她讨个公道?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在梦里她都不敢想的事。
左芜看着时鸢嚣张洒脱的模样,被挑衅却没什么情绪波动,她淡声回,“我知道了”
说完没管时鸢什么反应,转身对陈照勇说,“老师,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教室了。”
“……”
早在左芜来之前他们就预料到事情大概会很容易解决,此刻真正看见左芜这样淡然的表现,心中却没有那么轻松。
事情终究要有个结束。
“那行,那就还是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来,”林老师给时鸢递了个眼神,“既然这样,时鸢你现在就向两位同学道个歉。”
说声对不起罢了,又不少块肉,时鸢猛地站起来,丢下一句“对不起”,立马走出办公室。
“欸……”
林老师朝时鸢背影抬手,还想说什么。
左芜再次出声,“老师,我也先回去了。”
陈照勇看了眼面色不愉的两个男同学,僵硬地点点头,“好。”
左芜走了,另外两个人也跟在她身后离开办公室,只是脸色比最初还差,对这结果似乎并不满意。
左芜慢下速度,抬起头,目光扫过双眼无神、精神耷拉的两人,“你们也别板着个脸了,我知道你们怎么想的,但是没有必要,就算她受了其他处罚,也没什么区别,就这样挺好的。”
“可是……”
迟衎满肚子怨气在对上左芜柔和的笑容后,只能化作几句低声嘟囔,“就知道会这样……”
看上去像是接受了这结果,左芜转身看向贺行知,眉眼间多了几分愧疚,“贺行知,谢谢你,之前……”她顿了几秒,声音弱了几分问,“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知道她心结解开了,贺行知装作有些疑惑,毫不犹豫故意问,“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
左芜肯定答:“是,是朋友。”
阴愁散去,多日以来对他绽放出第一个毫不设防的笑,纯粹而炙热。
贺行知目光被那真诚的笑牢牢吸住,像被施了魔法,身子定在原地。
左芜和迟衎走出不远的距离发现贺行知跟个雕塑一样愣住,不知道在看什么。
“喂,走不走啊,”迟衎推了推贺行知,一脸嫌弃,“天天跟个呆子一样。”
事情到现在算是没有转圜余地,迟衎越发看贺行知不顺眼,事情起因就是他,迟衎可没错过时鸢眼里浓浓的、不加掩饰的情意,迟衎可以肯定那文章就是以她视角展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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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阻止不了老师去找左芜,控制不了左芜的想法,所有人都在办公室的时候他没跟左芜对着干,当个存在感强的背景板在一旁,但迟衎还是不甘心。
“自然。”
对贺行知来说,这事对他真没什么影响,对方无论做什么—道歉也好,写检讨也罢,他都能接受,可现在却不行。
“那怎么办?要不真找人……”
贺行知不留力拍了下迟衎脑袋,遏制住他危险的想法,“你真想进去蹲几天?”
迟衎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向下撇,自知不对倒是没反驳,只说,“那你说怎么办吧?”
“她不是喜欢造谣吗?让她自己感受一下好了……”
贺行知说完,迟衎拢了拢双臂,感觉凉飕飕的,之前他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腹黑?不过……这正和他意。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冰淇凌要化了。”
“没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这默契程度惹得温姝一愣,低声喃喃,“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谁知道呢?”左芜挖了勺草莓冰淇凌送进口中。
徐欢瑶压根没听见温姝说什么,杏眼眯成一条缝,完全老鼠掉进米缸一样,满脸幸福,她勺起一勺巧克力冰淇凌递给左芜,“左左,快尝尝,这个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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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晚上十点,大多数学生正精神抖擞,有精力登录社交平台聊聊天、刷刷动态的时候,许多帖子凭空出现,闯进众人视野,尤其是高二年级同学间,不多时,那些暗示意味明显的帖子一同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欸,你们看到没?”
“什么?”
“就是昨晚上啊,好多帖子呢,都在说十班那个新转来的时鸢。”
“那个之前在隔壁职高的?”
“对啊,话说回来,看不出来啊,她这样的大姐大还会暗恋人,不过她癖好倒是挺独特的……”
“怎么说?”
以往都没人敢多看一秒时鸢,生怕惹她不快,免得晚点就是放学被堵,但今天不一样,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那些实在好奇的人时不时看她一眼。
虽然是偷偷看,但时鸢还是察觉出一丝不对。
“你们今天怎么都在看我?”
她随手抓了个路过同学的衣领,语气算不上好。
“我、我……”
那人缩着脖子,结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时鸢嫌弃地松开手,掸了掸手上灰尘,一个眼神就把事情交给自己小姐妹。
那人被松开,根本顾不上被抓得皱成一团的衣服,恨不得原地消失,连忙逃出时鸢视线范围。
问了一圈才有人结结巴巴把事情说了个大概,时鸢听完小姐妹的复述,直接被气笑了,“说我喜欢200斤的胖子,那胖子不喜欢我,我还缠着他?”
“是,鸢姐。”小姐妹听完都无语了,这不是明晃晃的造谣吗?
时鸢问:“他们信了?”
“……”小姐妹没明说。
安静的教室里忽然传出一句骂声,“cao。”
其他同学听了,头埋得更低,谁也不想去触她霉头。
就像当初贺行知一无所获一样,时鸢没查出来是谁在背后造谣,那帖子时间卡得太准,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被传出去的也都看不见了,就算有人截图也不会发给时鸢看,听别人陈述时鸢也不能分辨出什么。
没有确凿证据,时鸢把和自己结仇的人想了一圈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这么没道德,使这种阴招。
写文章造谣别人那事过了太久,时鸢早就把它抛之脑后,根本记不起来,更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起先还着急,疑惑贺行知怎么不早点发的迟衎,得到贺行知头头是道的解释后强行让自己冷静,直到得知时鸢气得火冒三丈也只能无能狂怒,干拍桌子直瞪眼后,心里才对他多了几分佩服,把人看顺眼了些。
按理来说,这事应当会让时鸢烦躁好一阵,谁承想,贺行知这招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所谓的造谣对她来说不过挠痒痒,气了一瞬就过去了,但后续闹出的动静却让贺行知不得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