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鸢啊,你……”
欲言又止的是十班班主任,他还是第一次当班主任,说起来算是赶鸭子上架了。
都说当班主任好,可其中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说来也巧,来江城一中没多久林老师就碰上那些有资历的老教师推脱不再当班主任,要么是怀孕了;要么就是家里有小孩也上高中了,要多花些时间管自己孩子。
这情况年级主任也不好再劝,只是问了一圈,没谁想挑这担子,都只想轻轻松松不费神,最后才找到林老师,他也是年轻,心中虽然有些担心自己无法胜任,但还是应下来。
可能是老天看他稚嫩,开学分进十班的学生虽说成绩不算拔尖,但胜在听话懂事,不会整出些幺蛾子让他来处理,直到—
班上来了时鸢这么一号人物。
前脚刚进教室,后脚就被喊去办公室,但时鸢是谁?
一个公认的典型的坏学生,她可从来不把老师放眼里,不像其他学生被叫到办公室心里紧张到僵硬地站在老师面前,此时时鸢懒散靠着椅子坐下,为了苗条而极度自律的娇小身躯竟露出几分盛气凌人的气息。
林老师倒没被唬住,只是看见她那几乎要露出腰肢的紧身版校服又是欣慰又是头疼。
他看着面前学生恹恹的表情仔细想了想,还是打算循循善诱,不能太过直接,不然对方可能会起逆反心理,从校服入手就不错,“时鸢啊,老师相信你还是一个不错的学生的,现在不也穿校服了嘛,只是这校服,还是不要改好些,那样穿起来才更有青春的模样不是,虽说现在都流行这种款式的衣服,但是多年后你再去看照片……”
又开始了,这人怕不是唐僧转世,时鸢掏了掏耳朵这样想。
她不怕对方骂她,大不了骂回去就行;她也不怕对方叫家长,时父宠她可是她想要星星也要给她摘下来;她最怕的就是林老师这种,真心为她好还能够一直念紧箍咒一样的人。
早就被磨得没脾气,时鸢硬是一声没吭把林老师的耐心教诲听完了,只是有多少进了耳朵那就不可知了。
趁林老师说了一大串停下的空隙,时鸢见缝插针立马出声,“老林,你说完了吧?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时鸢刚要起身就被陈照勇叫住。
林老师的教学方式他不好评价,但是在一旁听完全程的他实在忍不住了,这林老师还是太能说了,照他这说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说到重点?
总不能等那几个学生找自己要说法,结果告诉他们还在铺垫吧?
陈照勇在时鸢有些不耐的眼神里稳步走过来,顾虑对方是个小姑娘,怕她脸皮薄,陈照勇还委婉了许多,“时鸢同学,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我们班贺行知同学?你前段时间有没有看到过一篇文章?文笔还挺好,只是内容不太合适。”
他适时停住,等着听时鸢的回答。
事情处理的干净,时鸢丝毫不担心会查到自己身上,说话时语气自然不露怯,“年级第一谁不认识?不过老师,你说的什么文章?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时鸢神情坦然,不见一丝异样,如果不是监控显示那时间段只有她们在学校门口附近,照片角度与方位也对的上,陈照勇无论如何都不会把面前这个学生和那篇文章的背后之人联系在一起。
“可是其他人都承认了。”
陈照勇摇了摇头,想起不久前的一幕,真不知道该夸她们还是……
那几个学生来得早,进了办公室也没时鸢这么理直气壮,对老师多少还有几分本能的害怕,不用他们怎么问,几人就全都承认了。
“都是我们做的,我们就是看那女的不顺眼,你们要罚就罚吧。”只是几人默契地绝口不提也参与了的时鸢。
“年轻气盛讲义气是好,但是要看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做错事了就要勇于承担,你们都能承认还怕把别人说出来?”
陈照勇和其他老师费了好一番劲,都把照片摆出来了,几人还是概不承认,坚持说时鸢只是路过,根本没参与她们的行动,更不知道那篇文章的事,事情发展到最后全是她们几个一手促成的。
几人态度坚决,回答笃定,却没什么可信度。
说是路过,路过到几人一起走到那,一起停下,一起站了会儿,顺便拍张照?说出去谁信?
几个老师显然不信。
“都是我做的,全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就是看那人不顺眼,随便写点东西就有人信我也没办法,别人都不去求证也不能怪我吧?”听到陈照勇的话,时鸢瞬间坐正身子,神情终于认真了几分,她摊摊手不觉得自己有错,“有什么问题冲我来,她们都是被我逼的,去这样说也是没办法,实际上什么也没做。”
原以为要再费一番口舌,不料时鸢听说其他人承认了就立马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没有一丝犹豫,生怕最后是她们担责。
知道此时情况不容许他们做他想,但几个老师还是因时鸢的‘仗义’一愣。
明明他们都没说其他人有没有把她供出来,可看时鸢样子,她一点儿不怀疑她们会守口如瓶。
陈照勇回过神来,说出一早几个老师商量好的处罚,“既然你也承认了,那晚点你们一起和当事人道个歉,再写2000字检讨。”
几个老师想的都是小惩大戒,都觉得这事也没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没必要大动干戈。
期间陈照勇有一闪而过的念头,想起那时候左芜受的一巴掌,认为这样的惩罚太轻,但又有老师提到时鸢的背景,如果处罚太过分,闹大了,到时候怕是只能不了了之,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起码这点处罚她们会做做样子。
几个老师都同意这样的处理,根本顾及不到当事人的感受,也没想过他们接不接受。
“老陈,你这说的不够意思啊,不是说你不会包庇吗?就这样不痛不痒的,算什么处罚?”
迟衎垂着眸子进门,没有压抑话里的讽意,跟着一班的人一起喊老陈,只是这两个字此时听起来,颇有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
“你……”
陈照勇想反驳,话到了嘴边又显得格外苍白。
贺行知视线不轻不重地从时鸢身上扫过,再次确认自己与她不相识后才接上迟衎的话接着说,“老师,作为当事人,我想我有资格表达我的想法,对于您们刚刚所说的处理方案我并不满意……”
说着他忽然顿住,这个处罚方案固然太轻,但真要说出一个比这个处理结果更好的方案似乎又很难寻到。
让她面向全校公开道歉?
听起来挺不错的,可事实却是到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不会在她道歉这件事上,反而会好奇背后的八卦,或许还会翻到那篇文章,对左芜再次造成伤害。
让她记过?
学生都听过一句话,“有些不该做的不要做,到时候受了处分会被记入档案,跟着你们一辈子”,不用想,学校不会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做出这样大的处罚。
贺行知显然是听进去了迟衎的话,最后的最后,所有人拍拍袖子走了,甚至还能轻飘飘地说出:“别人不是也受了惩罚吗?”
如果她表现出一丝不满,其他人都会觉得她小题大做、矫情,可没人关心对她来说,这事真的过去了吗?真的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吗?
一时间没人出声,显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时鸢扫过在场众人神情,忽然笑了声,看向贺行知时,双眼丝毫不显害怕反而声音听起来还有些期待,“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贺行知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迟衎见他这呆样子,嫌弃地撇了撇嘴,胳膊肘撞开先他一步进门,挡了他半个身子的人。
他也笑了,只是眼底却冰冷如寒潭,没有一丝温度,说出来的话让人觉得他在玩笑,可散漫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的认真,“怎么处理?”他轻嗤一声,“那就给你自己两巴掌好了。”
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实实在在做了,才能让人满意不是?
至于为什么是两巴掌?说实在的,两巴掌他都嫌少了,要不是她,左芜哪会受一巴掌?罪魁祸首就算得到了比受害人千倍百倍的伤害也没用,这根本就不是能相互抵消的事。
她受再重的惩罚也是应得的,却始终不能抹去受害者受到的伤害。
话音刚落,空气静了好几秒。
“咳咳,”陈照勇最先反应过来,立马打圆场说,“迟衎同学是在开玩笑吧?这人我们也找出来了,既然你们不满意这个处理结果,我们再商量好了。”
他看了看眼前两个高过他不少的少年—
一个敛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另一个浑身嚣张跋扈的劲直往前冲,锋芒逼人。
想到什么,他一拍脑袋接着说,“对了,左芜呢?这事也该征求她的意见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