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出“有我养着”这话不难,难的是能否做到。
随随便便长大是养;被好好呵护、精心照顾长大也是养。
从时强的穿着能看出他的话不假,从他进门到现在的态度能判断他对时鸢是后者。
急忙赶来学校的时强一身黑色西装显得格外得体,着急使得发丝微微凌乱,略显狼狈。此时心定,时强身子略微向后,虚虚靠在椅子靠背上,左手手腕轻旋,转动那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表。
中年男人发福、油腻在他身上窥不见一丝一毫。
“这个……”
林老师一时不知是羡慕时鸢生得好,还是羡慕她有个爱她的父亲。
“林老师,这都是小事。”时强摆摆手,腕间表盘的金属光泽一闪而过,他反客为主问林老师,“林老师青春期没喜欢过哪个小姑娘?没心动过?没对谁有过好感?”
“我……”
“行了,林老师。”时强对他的陈年旧事不感兴趣,打断他,“小孩子青春期嘛,这都能理解不是?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们做家长的能支持就支持嘛,要是这时候总是拘着他们,将来他们老了岂不会觉得前面的日子无趣?”
看似极其有道理的一句话,差点就把林老师绕进去了。
要说两个人都有分寸还好,现实是时鸢纠缠一个对她不感兴趣的他们学校的好苗子。
林老师甩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试图和时强讲道理,“时鸢爸爸,话不是这么说,虽说您赞同,但对方孩子怎么想?他家长又怎么想?这些都需要考虑不是?”
林老师以为自己表达的清楚、含蓄,对方能够理解。
时强选择性听一半,他神色微凌,冷笑一声,“那小子嫌弃我姑娘?”
“不是……”林老师真搞不懂了,时强关注点怎么总是和别人不一样,林老师不再长篇大论、委婉地表述,“时鸢爸爸,总而言之这件事还是需要您配合学校一起来处理。”
“行了,我知道了。”
没理由因为一件事花费任何家长太多时间,时强到最后没给林老师一个保证,林老师却不好强把人留下。
*
时强一脸严肃坐在靠门沙发上,身子半陷在阴影中,他刻意压低嗓音,有几分唬人,“鸢鸢,你过来下。”
时鸢停下瞥了眼正襟危坐的时强,淡定转头看向前方,没有一丝犹豫抬腿就打算上楼。
“哒哒哒……”
脚步声由远及近,又变得越来越远,时强立马转身扒着沙发,浑身伪装顿时化为灰烬,他嘟嘴用粘腻的语调说,“小鸢,我的宝贝女儿~”
“行了爸,你恶不恶心。”时鸢抖了抖鸡皮疙瘩,嫌弃地吐槽两声,利落回身,“啪”的一声倒在沙发里,“说吧,叫我什么事?”
怕时鸢觉得自己在窥探她**,时强犹犹豫豫好一会儿,等到时鸢给他免死金牌说,“说吧,我不怪你”之后,他才有些委屈说道:“小鸢,你现在长大了,有什么事都不和爸爸分享了。”
“你说不说?不说我上去了。”时鸢身子虚晃,屁股没离开沙发就被时强一把把人按住,“哎呦,宝贝女儿,你别急嘛,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不出时强所料,话音刚落,时鸢向他投来一个狐疑的眼神。时强收敛身子,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时鸢想起这些天林老头的疯狂模样,大概清楚怎么回事,估摸着就是找不到她干脆找到时强了,她点了点头承认下来,“是,怎么了?”
“对方是谁?品行怎么样?不好可是配不上我宝贝女儿的。”
“行了爸,八字没一撇呢,你着什么急?我都不着急。”
时强连忙点头,“是是是。”
时鸢嫌时强烦,想离开,走之前听见他强装坚强说,“小鸢,今晚有个聚会,是爸爸一些合作伙伴,他们都带家属去,你也不希望看爸爸一个人可可怜怜在角落看他们有说有笑,美满幸福吧?不过没事,爸爸能做到的,我一个人也可以,不用非得你陪着我一起,自从你妈妈走后,我一个人把你拉扯长大,已经习惯了,爸爸都这么大了,这点小事怎么还能麻烦我女儿呢?”
“我陪你去。”时鸢掏了掏耳朵,阻止时强继续卖惨。
时鸢没看见的地方,时强握紧双手抵至胸前,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耶。”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夜晚的生机才刚刚迸发。
“老贺,你终于来了,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和强鸢集团搭上线的,再来晚点人不耐烦直接走了就完了。”
李满接到贺州电话赶忙出去接人,贺州车门都没关就被揽肩带着往里走。
“行了,有那么严重吗?我又不是不知道,这次是他们主动找上我们合作的,我们最新的三元电池单体能量密度高达306Wh/kg,就是他们不找我们,我们也不缺合作伙伴,放心好了。”
贺州拍拍李满胸口,不像他一样着急,贺州对自己公司的技术有十足的信心。
李满听完胸膛昂了几分,“是是是,我们技术占绝对的领先优势,这不是还没习惯吗?”
“贺总。”
“时总。”
两个男人商业性握手,随后落座。
“这想必是小贺吧?真是一表人才,小小年纪就有大老板的气势啊。”时强本是礼貌性地随口一夸,看见对方不卑不亢的态度,夸赞的话真实性增了几分。
“爸,我饿了,那家人还没到吗?”时鸢猛地推门而入,烦躁的语调悬在半空,余光瞥见餐桌旁的贺行知动作一顿。
“来了来了,这不是吗,饿了那快点坐下。”时强朝时鸢招招手,奈何她的目光像是黏在贺行知身上,一动不动。
在场众人见了,各种心思在暗地浮动,场面上却难见分毫。
“咳咳,小鸢,愣着干嘛,快点过来坐下啊。”在外时强一副说一不二的模样,时鸢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那副伪装。
但是听他的?那是不可能的。
时鸢目光锁着贺行知,满脸笑容,语气自然,听起来似乎真的是临时起意,“不用了,我坐这就好了。”
她走到贺行知身旁拉开椅子坐下,没察觉空气中飘荡的诡异气氛,众人克制又探究的目光般摆出乖巧模样。
“哈哈,坐那也好,坐那也好。”
现在要还是看不出点东西来,那时强这么多年算是白活了,他顺着时鸢的话接着说,“都饿了吧,快动筷。”
这次聚会主角不是两个小孩,目的也不在他们身上,最初心里的各种想法都只能被强行压下,等待聚会结束。
“老贺,快快快,我们可是要喝一杯。”时强亲自举杯走到贺州身旁,嘴上的称呼都变得亲昵不少,都知道这转变是因为什么,贺州没驳他面子,也站起身来,“该是我敬时总一杯。”
餐桌上几个大人说些他们听不太懂,也不用听懂的话,推杯换盏间自然顾及不上他们几个小孩。
时鸢凑过去问,“贺行知,你怎么来了?”
一感觉对方靠近,贺行知就连忙往另一侧移动身子回避,他看了眼笑得真心实意的贺州,还是回答了时鸢,“和你一样。”
时鸢把贺行知随意应付的话当了真,以为他也是因为家里长辈哭唧唧,不得不同意来这,“啊,你也这么惨啊,那不然我们溜了好了,我知道附近……”
贺行知目光复杂地望了眼时鸢,“不用,呆这挺好。”
“em,好吧。”时鸢撑着下巴,兴趣明显低了些。
“去啊,跟他们一起,一个人坐在这像什么话,就你孤僻,看看他们,哪个不是大大方方的?你说我和你爸爸性格都挺好的,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性子的孩子,真是。”方菊使劲拧着李轩的腰侧肉,恨铁不成钢地斜了他一眼。
李婉晴自认为不是个刻薄的人,未来也不会做一个恶毒的婆婆,但现在看时鸢坐贺行知旁边,自己就是怎么也谈不上喜欢这个孩子。
她不是没看到贺行知的回避,想起那几次贺行知突然去他小姨家的情况,她觉得贺行知大概是有喜欢的小姑娘,但不是面前这个。
“小轩啊,怎么一个人坐这,不去和他们一起说说话?你们年轻人应该挺有共同话题的,就别跟我们几个赶不上潮流的人一起在这无聊了。”
李婉晴语气温和,整个人透出一股骨子里传出来的温婉气质,对李轩的态度比方菊不知好上多少。
本就被赶着过去,听见李婉晴的声音,李轩没忍住抬头看她,心底对这事的排斥没开始那么重。
他又看向贺行知,对方回了他一个克制的笑,李轩朝李婉晴点点头,“好。”他不敢看方菊,说完连滚带爬地逃了。
“喂,你过来干嘛?”
时鸢没给李轩好脸色,对他冷声冷气,她和贺行知都没说上几句话呢,就有人来捣乱。
李轩不擅长解释,尤其是和女生,他“我……”了好半天也没蹦出一句完整的话。
贺行知丢给时鸢一句,“他怎么不能过来?”直接转身面朝李轩,主动开口,“你也高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