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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图书管理员

戒指真是很神奇的物件,傅文果在心里这样想着。

小小的一个圈儿,戴在手上却如此有分量,强烈的归属感涌进心底,像是镌刻在基因里的古老契约:

在这一方天地里,我愿意将我的心意归属于某个人,我愿意我们被他人的目光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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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清怀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摩挲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圈,斟酌开口:

“那么...我可以知道你为什么答应吗?”

“因为敬重爷爷?所以要听他的话?”

傅文果抬起头,“第一反应是这样的”,她选择了坦然。

“后来...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并没有因此犯难。也许深层的原因,我可以以后慢慢回答你。”

傅文果神色认真,慢慢回答,也想让对方慢慢听,缓缓感受。

“哦对,这个时间袁姨要准备晚饭了,我得下楼去看看。”

傅文果说着放下水杯,起身向门口走。

“等下”,贺清怀叫住她,“袁姨准备晚饭,你能帮上什么?”

“我...袁姨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贺清怀微微蹙眉,“ 可是文果,比起帮忙,他们更希望你去休息,你是觉得你不能在长辈家里心安理得的休息吗?”

傅文果自从回来,好似神经就紧绷着,起晚了要抱歉,没陪老人家说话也要自责,清雪、备餐,凡事也都想帮忙。

“是..”,傅文果抿了抿唇,“我觉得我需要做点什么,一年到头我从没帮家里做什么,好不容易回来,要去多陪陪他们的。”

“我能理解”,贺清怀点点头,“但这不意味着这些是你必须完成的任务,或许...你可以试试先调节自己的状态,然后再顾及他人的感受。”

“这样可以吗?”

贺清怀问得很轻,自己并不是想要说教,甚至更不想干涉什么。

她只是觉得,傅文果现在很累,应该去休息。

手指还未适应刚戴上的戒指,轮廓硌得指缝细细密密的疼。

傅文果沉默了一小下,随即冲她笑了笑,“你说得对,清怀,那我先回自己房间了。”

“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去陪爷爷说说话。” 贺清怀望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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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果只觉心脏里的暖意快要溢出来了,踩在脚下的地毯更柔软了,像踏在棉絮上。

这一觉睡的很实,傅文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清醒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在,还带着自己的体温。

傅文果用指腹去按压那块纹饰,又想起贺清怀为她戴上戒指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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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然醒啦?休息得怎么样?” 秦淑快着步子拥过来,亲了亲傅文果的面颊。

“休息的很好,奶奶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清怀和你爷爷,还有她爸爸,都在台球房。你吃过饭再去找他们吧然然。”

“爷爷,你们打了半天球,过来坐会儿吧。”

傅文果端着切好了的水果走过来,又冲贺清怀笑了笑。

“陶然啊,爷爷看见你和清怀戴的戒指了,好看,登对儿”,傅霖放下台球杆过来拍了拍傅文果的肩膀。

她能看出来,爷爷怕不是在这些天里久违地露出笑容,该是打心眼里欢喜。

“是,清怀选得好,我也喜欢。” 傅文果点点头,绕到贺清怀的身侧。

“累吗,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出去?这么晚吗?” 贺清怀揉了揉肩膀,很久没打台球了,小臂有些酸。

“对,就在院子里或者附近走走,不会很久。”

“好,那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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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果靠在三楼的楼梯扶手上刷着手机,好多天没看工作消息,连上□□后邮箱弹出了99 的消息,她有些头大。

脚步声越来越近,傅文果抬头。

贺清怀穿了黑色的羊毛大衣,靴子也是黑色的,米白色的围巾挡住了她半张脸,衬得她的肤色更为白皙。

“晚上风大,你穿这个有可能会冷。” 傅文果说着把自己身上的大鹅羽绒服脱下来,“你穿这个吧,我再去房间拿一件。”

贺清怀没多说什么便换上,好在傅文果的这一件版型很好,虽然厚实但不至于臃肿。

晚间的老城黑暗,静谧,雪停后就更为安静,连风也没有,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干冷的空气很清冽,轻轻吸一口,凉意能直透到肺腑。

老宅临江,冬天的江面也被冰封住,又被雪盖住,冰层厚得可以通车,但一般没人会这样做。

江边的路上有几盏坚守在冬夜里的路灯,投下鹅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慢慢拉长。

太安静了,大雪像是覆盖住了一切声响,远处的江面黑洞洞的,傅文果不太敢眺望,身旁的贺清怀也很安静。

只剩两个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还没问清怀,是做什么的,方便说吗?” 傅文果决定打破这份宁静。

“大多数时候是给影视作品做后期艺术渲染,偶尔也会帮忙设计宣发图,再偶尔也会接一些杂志或报刊的插画设计。”

贺清怀努力把下巴从围巾里探出来,“因为是自己的工作室,所以比较自由,喜欢什么就接什么。”

“哇,听起来好酷”,傅文果挠了挠头,“我觉得能自己设计,灵魂就很自由。”

贺清怀没回话,半晌才问:

“那你呢?你在加拿大的工作是什么?”

“我,应该算是图书管理员吧”,傅文果想了想,“因为喜欢图书馆,所以会去帮忙,整理图书类别或者旧书上架,新书更新这样。”

“你有够谦虚的。” 贺清怀似乎轻笑了一声。

要不是因为自己和傅文果的母亲李知一有些交集,怕不是要信了傅文果的胡诹。

“怎么了”,傅文果不明所以地跟着她笑,“确实是图书管理员呀。”

“为什么喜欢图书馆呢?” 贺清怀问。

“我也说不清,纸页的味道很好闻,有的年龄比较大的书会有油墨味,像提携了很重的印痕从历史里走到我们面前。”

傅文果似乎在想象这些书变得生动起来。

一排排的书架能把人分隔开,能让人...有距离和边界。

“嗯,挺可爱的。” 贺清怀笑笑。

两个人并排向前走着。

“你可能不记得了,这里以前有一家牛奶站,小的时候这家人养了很多奶牛,冬天也静静地站在这儿,有时候卧着,有时候看江面。”

贺清怀抬手指给傅文果一片空地。

“爷爷好像知道我喜欢这些大伙伴,总是牵我的手来看,我有的时候就盯着他们身上的黑白花,好奇他们为什么长这个样子。”

傅文果静静地听着,努力地在头脑里回忆那个小贺清怀。

“他们变成了你童年里快乐的一部分。” 傅文果轻轻去握她的手。

“都还被你记得,他们就都还在。”

傅文果也差不多年年都会回老宅,只不过是趁着圣诞假,总是和贺清怀的回程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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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老宅里的灯也关了大半。

贺清怀刚想要起身把羽绒服还给傅文果,便听到敲门声。

“清怀,把热牛奶先喝了吧,驱驱寒意。”

傅文果站在门口递过杯,接过羽绒服,上面果然附着了贺清怀身上淡雅的香。

贺清怀闪身让傅文果进房间,“明天是冬至,我们...先去登记注册,可以吗?”

“好”,傅文果弯唇,眼睛亮晶晶的,“我...戒指送早了,应该领了证再给你的。”

“没关系”,贺清怀轻声道,“听爷爷说你本来想元旦再去是吗,怎么不介意我提前?”

“我想的是,元旦是新的一年,我们有新的开始,但我觉得,什么时候都可以是新的开始吧”,

“是我们赋给日期意义,我们说它有意义,它便对我们有意义。”

傅文果看向她。

“是新的开始”,贺清怀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向沙发里陷了陷,“冬至...是北半球昼短夜长的最后一天。”

从今天开始,冬季会慢慢过去,白天会慢慢变长,行星们尽责地在那些遥远的轨道上运作,迎接下一轮新的循环。

人也应该这样吧,贺清怀想。

“嗯,是个好日子。”

傅文果没想掩饰脸上的笑,俯身拿走了空的牛奶杯,“晚安,清怀,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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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贺清怀换了一身中式的旗袍,香槟象牙色的底纹,上面的白梅提花浮雕微微凸起,在雪雾里柔和了光线。

立领端正,七分袖口点缀流苏,随着手臂的移动在肘弯出轻摆。

傅文果有些看呆了,从房间出来再踱到贺清怀的门口,视线便难以挪移。

“清怀,好漂亮。”

贺清怀提了提唇角,她总觉得,有些矛盾却在傅文果身上中和得恰到好处。

或许是因为童年在国内度过,她有时有点害羞,表达里带着中国人的含蓄;也或许是因为在西方国家生活得更久,她的目光热烈直白,很少遮掩情绪。

开心就是开心,喜欢就是喜欢,眸光干净,好像能被人一眼就看透到心里。

贺清怀不知道是不是她只有面对自己时才这样。

男性的凝视和女性的欣赏是不一样的,贺清怀在心里兀自品读。

她在大学里主修视听语言艺术,他人的目光,往往是用来解构思想的核心工具。

贺清怀不是第一次穿得好看,也不是第一次被他人夸赞,只是身边许多人的目光是自上而下的,试图在俯视和揣摩中找寻掌控力和评判水准。

可傅文果不是。

她从廊厅的另一侧走过来,每走一步,笑意就更多一点,眸子也更清亮,像是怕碰碎了晨起后邂逅的一副美卷,最后压下了心头所有的喜悦和兴奋,轻轻道:

清怀,好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