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怀笑了笑,“文果也很漂亮。”
她今天穿的白衬衫依旧整洁干净,混合着淡淡的皂香和木质香,领口熨得平整,细纹线条领带的颜色很深,外面搭了一件黑色的中长款女士礼服,裁剪线条利落收敛,肩背挺直。
中长发被细心打理过,披散在肩头。
外套敞开的领口上纹了一小束金线兰花草,内敛庄重。
被夸的傅文果腼腆地笑了一下,“那我们下去吧清怀,长辈们应该在楼下等我们了。”
“这花在这大冷天儿的可不好找啊然然。”
两个人正向下走,赵叔把车停在了前院,取回了傅文果订的花。
几束红豆系列的手捧花。
浅红与暗红交织,不张扬,却在这白雪地里显得惹眼。
竟然是红豆...贺清怀的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她没想过傅文果会订花,更没想过不是“花”。较好一点的花店在市中心,开车去取来回也要两个小时。
“你...昨晚选的吗?”
贺清怀接过来,手捧花被包装的很好,刚从外面回来还很凉,沉甸甸的。
“对”,傅文果抿了抿唇,“我觉得...你可能不太喜欢传统的红玫瑰或者白玫瑰,这个...意象好。”
贺清怀笑了,傅文果又在害羞。
此物最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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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辆车行驶过,把道路上未来得及清的雪压出了轮胎印,车后的浮雪被扬起,飘进了风里。
贺清怀和傅文果坐在最后一辆车里,两个人都很安静,开车的赵叔把驾驶位和后排的隔板升起,留出了二人的空间。
“傅叔叔今天和我们吃过饭就要回深圳了吗?” 贺清怀先开口。
“对,那边的公司目前还离不开他”,傅文果点点头,“原本的计划也是等我们元旦注册结婚后回。”
“那...不是见不到李阿姨了吗?” 贺清怀轻轻蹙眉。
“他们...就一直这样异国吗?”
“对”,傅文果挠了挠头,“他们彼此的时间都很独立,生活轨迹其实也不是很重合,但...感情还是很好。”
“比如呢?” 贺清怀无奈的笑了笑,有些不解。
“比如,虽然生活圈不同但是每天都会花时间给对方分享,哪怕是很小的事情,哪怕是对方不了解的事情,他们也有足够的耐心。”
“在分开的时候各自忙碌,互相挂念也期待重逢,重逢的时候会把时间都空出来给对方,尽情享受好时光。”
“很神奇“,贺清怀了然地点点头,“那么...你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吗?”
“老实说...我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是近来才会想。”
傅文果摆弄着手里的捧花,她确实没想过,甚至没想到直接跳过了恋爱。
“但是,在这之前,我会期待你回复消息。”
傅文果说得诚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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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聊天的确不咸不淡,早晚安也很牵强,大多数是天气变化,冷了暖了,再不过是今天做了什么饭。
傅文果有时难得煎了牛排摆盘,才会和这‘网友’显摆一下。
虽然内容很浅,却有来有回,以至于傅文果甚至养成了习惯,每天固定的几分钟留出来同贺网友聊天。
有一次贺清怀出差,坐了许久的飞机没来得及当天回,傅文果在第二天收到了晚回复的解释,隔着屏幕却莫名开心。
不过这也是傅文果这几日倒时差睡不着的时候翻聊天记录才发现的。
她还发现贺清怀好像还对自己的生活分享有那么一点点的‘上心’。
傅文果说早晨煮了溏心蛋,觉得橙色的蛋黄看起来比淡黄色的好看。第二天贺清怀的早餐就多了个溏心蛋。
傅文果说这潮牌店太火了,手办品牌都开到加拿大了,第二天贺清怀的餐桌上就多了两个同系列的手办,只不过是餐盘后模糊的背景板。
贺清怀发现得要比傅文果早一些。
那天早晨她赶时间,就近买了杯咖啡,趁着等红灯的档口拍了个照给傅文果。没想到傅文果后面几天一直在喝这家牌子的拿铁。
“那,也会期待见面吗?” 贺清怀听了有意逗她。
“会,但没想到这么快...”,傅文果神色认真。这何止是快,从网友变成了妻子。
“抱歉啊清怀,时间有些仓促,我目前的生活和工作重心还是在加拿大,我没...”
贺清怀见她认真了,连忙打断傅文果的道歉:
“文果,你不用着急改的”,贺清怀看向她,“ 这是两个人的相处,我也有我生活和工作的重心,不需要你单方面的迁就。”
贺清怀眨眨眼,“不是说了要慢慢来?”
“是...”,傅文果低了低头又迅速抬起头,“但我向你保证,我会认真对待这件事,也会因为我们的相处而重新规划。”
贺清怀轻笑,“我也会的。”
重新规划这四个字其实对傅文果来说很模糊,她不知道贺清怀要做出怎样的改变,两个人都还没来得及聊这样深的问题。
她抿了抿唇,重新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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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傅文果忘了件重要的事,面对镜头她不太擅长笑,也不太喜欢露齿。站在红色的背景墙面前又很紧张,只觉自己面部肌肉在不规则抽搐。
摄影师看着两人之间的大空档满头问号,刚领了证好像又不太熟,怎么还互相谦让上了。
傅文果单手拿着手捧花和展开的证件,正在思考如何调整面部表情,右手却突然被握住。贺清怀的手温热,两人的掌心相对。
“别紧张,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贺清怀用自己的手捧花挡住脸侧头对傅文果轻声说。
好在证件照拍得还不错,傅文果默默保存了几张两个人签字时同时露出对戒的照片。
还有贺情怀侧头和自己讲话的一幕也被拍了下来,傅文果在心里直冲摄影师比大拇指。没办法,喜欢一些不露脸但恰到好处的氛围感。
征得同意后傅文果久违地发了朋友圈,但她的微信里没有什么好友,除了一些长辈,和贺清怀更是没有什么共同好友。
但另一边大洋彼岸的朋友在她IG上炸了锅。
“wcwcwc果子,什么情况啊????”
傅文果趁着上菜的空档略略浏览了一下留评,眼睛都快要不认识‘卧槽’和‘WTF’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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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儿我以为你顶多是回去继承家业,怎么还结婚了啊??????”
“你结婚不告诉我??你完了你。”
微信的消息弹出来,是任子晔的消息,傅文果为数不多从小玩到大的闺蜜。
两个人从小学相识,任子晔念了国际初中,高中又和傅文果在加拿大重逢。
缘分这个东西真挺奇妙的,六岁相遇的友情持续到了二十六岁还在延续,两个人当时笑着说,注定是要当闺蜜的,这辈子都分不开了。
“之后和你解释。【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双手合十】,回去请你吃你一直想的那个Omakasa。”
傅文果憋着笑回复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对上了贺清怀温润的目光。
“和这么一大桌子人吃饭也要走神吗?” 贺清怀有意逗她。
“啊...没...刚刚同时发了INS,在看留评,她们都着急着认识你。” 傅文果摸了摸鼻尖。
“是吗,那你怎么想?”
“我当然愿意啊,之后如果你有时间...”
傅文果的话还没说完,身侧的傅霖端起酒盅,圆桌上的人都纷纷望过来。
因一切从简,暂且不办婚礼,除了双方家人,傅霖只请了几个他和贺玉驰的多年至交好友,有几位是在基层就开始随着贺玉驰,几乎是看着贺清怀长大的老干部。
他们都还好,身体都还康健,傅文果微微侧目,贺清怀只是一直淡淡笑着,礼貌地回复关心和问询。
她其实很难过吧,傅文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贺爷爷今天本该也在这里,同几个老朋友说说笑笑,听几个小辈吵吵闹闹,也或许会过来和自己语重心长地说几句,要照顾好贺清怀。
可是都没有,这些都只是想象。
“屋子里有些闷,我们出去走走好吗清怀?” 傅文果侧身。
“嗯。”
“今天会很早黑天的,这才不到三点半就天色就暗下来了。” 傅文果耸耸肩膀,“你是不是会更喜欢北城?” 两个人在一楼大厅找了间安静的茶室。
“还是更喜欢这里。” 贺清怀垂下眼睫,“安静,热得热烈,冷得干脆,我小时候寒假经常回来的。”
“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市中心开了第一家综合商超,我小学天天和朋友去里面玩,集儿童乐园、KTV和饭店一体,可有意思了。” 傅文果很多年没再来这边,每次圣诞假也只是匆匆回老宅。
“是,后来它倒闭了,因为这里的年轻人大多都走了,最后苟延残喘的时候电费都交不起,我暑假回来和朋友唱KTV,当时太热了,室内却没有空调。我们叫工作人员过来,结果他说让我们直接站在走廊唱算了,反正也没有人。”
贺清怀讲到这儿忍不住笑出来,“很离谱也很好笑。”
现在想想却怪难过的,它不仅仅是一个商超,更像是一个时代变迁的句号。
“文果,谢谢。” 从回忆里抽离,贺清怀轻轻笑了一下。
“啊?”
“你是怕我和那些爷爷奶奶聊天会想起爷爷,所以难过吧。”
贺清怀用指腹摩挲着杯盏,“但其实不会,我看见他们,其实很安心,这一路过来,我们看见小吃街的叫卖,手推车上的糖葫芦晶莹剔透,看餐厅人们的忙碌,看卖烤玉米和烤地瓜的叔叔阿姨穿得严实,炉灶里蒸腾起白雾。”
“这里是很安静,雪下大了好像能掩盖所有的声音,但安静里却总是有带着反差的热闹。因为这里太冷了,热气像是能被实体化,‘白烟’从人们的呼吸间,烟囱上,热腾腾的屋子里溜出来再飘进干冷的空气里,都是能被人看见的,很有烟火气。”
“每次看到这些,我就觉得,爷爷想要守护的就是这些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