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玉驰的去世太突然,傅霖也未能从噩耗中缓过神。
送走老贺,傅霖大病一场,高血压和心脏病复发险些也要了他的命。
临近年尾才从医院回到东北加城老宅。
“清怀,傅爷爷没照顾好他啊。”
傅霖半是悲痛半是自责,最后只剩下对贺清怀一句余韵悠长的叹息。
“当初都是想要建设家乡,却只有老贺做到了,我呢,我就只是个从这黑土地逃到南方的商人。”
傅霖不愿在孩子面前落泪,但这些话他也不知道和谁去说。
“爷爷,您别这样说。”
贺清怀走上前扶住傅霖的手臂,“爷爷他确实亲力亲为去了基层,但家乡建设离不开引资和商业扶持,这些您都做的很好了。”
傅霖本无意在东北老宅长居,本想着同贺玉驰一家共度元旦后便返回深圳,严寒对于老人来说还是太难熬了。
但这一次,傅霖不想再走了,未来他也会葬在这黑土里,守着这雪原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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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爷爷的谈话算不上兴致多高,傅文果是最晚知道这个消息的,看起来自己已经错过了太多事,那些离别,悲痛,还有这个因“填补遗憾”而来的婚约提议。
傅霖看起来仍然沉浸在痛失好友的悲伤里,尽管在小辈面前忍着情绪,傅文果也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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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怀...所以...婚约是你提的?”
傅文果还未等走上三楼便忍不住开口。
“是...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也很突然...”
贺清怀慢慢走上台阶,眉眼低垂。
“没,不用这样讲,我既然答应了,就代表我也愿意这样,不是吗。”
傅文果并不想要贺清怀有任何抱歉,便直接打断了她。
“我...只是有点想知道为什么”,傅文果挠了挠头:
“因为...十分急切地...想要弥补遗憾吗?”
既然所有人,包括虽然和贺爷爷不算那么亲近的自己都还沉浸在悲伤里,为什么贺清怀会主动提起婚约。
问句刚一出口,傅文果便有些后悔。
这话倒像是问责贺清怀,是否只拿自己当工具人,一场仪式的必要,一个约定的圆满,但是...这值得两个人要相互羁绊过一生吗?
傅文果既期待,又有些害怕听到答案。
“是因为遗憾。” 贺清怀的目光看向地面,似乎在压抑着情绪。
“说出来有些荒谬,我也知道这听起来很可笑,但我总觉得,他的灵魂还没有走得太远。”
贺清怀说完,扯出一个艰涩的笑。
笑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科学教育在这一刻已然接近虚无,笑自己有些执拗幼稚的坚持,也笑自己的无可奈何。
都说亲人去世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贺清怀躺在黑暗里的时候想,从被医生宣布死亡到变成星星,要走多少路呢。
在他没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之前,他会不会再回头看看这些留恋他的人呢。
贺清怀不知道了,视线也慢慢模糊,鼻腔里泛起眼泪的咸意。
“爷爷他会看见的。”
傅文果的心被这样的贺清怀牵扯得生疼,在头脑反应过来之前,手臂已经张开,轻轻环住了面前的人。
“他会知道你的思念,也知道你会幸福。”
傅文果轻声安慰着,微微加大力度,完成了这个拥抱,感受着怀里的人肩膀轻颤,轻轻哽咽。
“抱歉”,贺清怀抬手蹭了下眼角,向后退了一小步,与傅文果拉开距离,随后加快了步子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傅文果抿了抿嘴,刚刚确实是一时冲动,但距离的拉近的确能感知到一些不一样的。
比如...贺清怀衬衫上和颈侧淡淡的香。
这大概是一款本就不浓的香水,要距离如此之近才能嗅得到,傅文果有点想知道是什么,很清淡,又很让人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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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果走回房间后才知道刚刚堵在自己喉间的是什么。
她抱臂向后靠在桌沿,静静地回想这一切。
贺清怀不需要有任何的抱歉,因为傅文果意识到,自己对“突如其来”的婚约并不排斥,甚至在这短暂的相处中,隐隐生出了些期待。
除了圆贺爷爷的遗憾...会不会夹杂着对自己的那么一丁点好奇,或者是...心动。
这个想法刚刚露头便被傅文果压了下去,甚至因这荒唐的期待兀自发笑。
哪门子的心动呢,一年来不咸不淡的微信聊天吗,甚至都没有傅文果自己和AI软件聊得热络。
算了。
傅文果把自己摆成大字瘫倒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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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傅文果只觉眼皮发沉,捞了被子想要睡过去。
合上眼睛躺在静谧里却怎么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贺清怀刚刚在自己怀里小声啜泣的样子。
很想去看看她,却不知如何安慰也不知如何开口,说不定贺清怀喜欢一个人处理情绪?
傅文果正昏昏沉沉的想着,腕间的表震动了一下,抬起手腕:
【贺清怀:文果,在忙吗】
【贺清怀:如果有空可以来我房间】
被扔在沙发上的西服外套被从床上弹起的傅文果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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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也要穿这么正式吗?”
贺清怀笑了笑,走上前抚了抚傅文果的西服领口。
“啊...没有,只是袁姨帮我准备了这些衣物,就...套上了。”
傅文果因为贺清怀刚刚的突然接近有些不知所措,说话间便把外套褪了下来搭在沙发扶手。
贺清怀从外面茶室接了杯热水递给她,坐在了沙发另一边,侧目看向傅文果。
因为是室内,她只穿了藏蓝色的宽松式西裤,米白色的衬衫下摆扎进西裤里,刚刚穿的外套有些oversized,显得整个人得体,但又带着些散漫慵懒。
“刚刚...没控制好情绪,抱歉。” 贺清怀先开口。
贺清怀的眼圈还是红的,应是刚刚缓了好一阵子。
“这不需要道歉的”,傅文果认真看向她,“清怀,亲人去世,你难过,崩溃,哭,这些都很正常。”
“在我面前这样,更正常。” 傅文果有些心虚的加了一句。
按照现在的关系来看是很正常,按照情感...不知道正不正常。
“回答刚刚的问题”,贺清怀把水杯握在手里,热气氤氲着双颊。
“是因为遗憾,所以...我和傅爷爷说能不能把婚约提早一些。”
“还有...失去了一个家人,所以希望能再有一个家人,自己选择的家人。”
“我希望我选择的是你。”
傅文果眨了眨眼睛,眸子里有欣喜,却也有一丝惊诧,这好像是贺清怀第一次向自己解释这么多话。
“所以...你对我是...”
傅文果话问到一半。
刚刚的那番解释怎么听都像是委婉的表白,但傅文果没想到要怎么说服内心,自己有哪里是可以让贺清怀心动的。
“不是说要慢慢相处吗?” 贺清怀听明白了她的意思,弯了弯唇。
“对...” 傅文果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反正贺清怀不讨厌自己,不然也不会主动提婚约。
傅文果抓过西服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嵌着一枚钻戒。
“因为过来的匆忙...没来得及好好设计和切割,但是挑了一个我觉得最好看的。”
傅文果来之前飞了一趟黄刀镇,是个加拿大西北部的小城,以钻石闻名。
“婚戒的话,想回来和你一起选来着。” 傅文果避开贺清怀的视线,觉得耳尖有些热。
“谢谢,很好看。” 贺清怀的眉眼笑得柔和,向傅文果这边坐过来。
“你要给我戴上吗?”
傅文果在飞机上其实预想过很多次这样的画面,但真到了这一刻,她握着戒指盒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应该先单膝跪下啊,救命。
贺清怀只见身旁的人一个侧身,膝盖着地咚的一下,好在地板上铺了厚地毯,却难免被这架势下了一小跳。
“清怀,谢谢你选择我。”
傅文果说地认真,但刚刚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贺清怀强忍着笑意把她拉起来,伸出手。
“其实不用这样的,你也是女孩子呀。”
贺清怀看着面前懵懵的人,终于轻轻笑出声,低头看自己的无名指,多了枚戒指。
很不真实。
“这是我挑的对戒,可能也有些随便,我...不太知道你的尺寸,是我预估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重新去定制。”
“我没想过有钻戒,没想到你买了。”
贺清怀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稍大的戒指盒,脖颈上微微泛起淡粉色。
HW的标,这哪是随便,饶是对首饰品牌不太熟悉的傅文果,也知道价格不菲。
傅文果突然觉得这场面有些可爱,两个快三十岁的人了,却在这里带着些害羞互送戒指。
“很合适”,傅文果张开手看了看,又取下来。
戒指的整体是玫瑰金的,内圈刻着自己名字的缩写,外圈很素雅,只有很小的一块是细密的刻纹。
“这是...枫叶吗?” 傅文果仔细用指腹描摹那片纹路。
“是很像,其实是梧桐。” 贺清怀轻轻点头。
傅文果这才看向贺清怀手里的那一枚,外圈的刻饰是鎏金的凤凰纹羽。
【凤凰非梧桐不栖】
傅文果叹气,自己的礼物才真的叫随便好吧。
等回加拿大一定要为贺清怀重新设计一个,偷偷攥拳.jpg
清怀超浪漫的好吗(流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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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