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诧异,想知道这个“强多了”是什么意思,但又念及这个是乔砚白的**,终究还是没有问。
出来后乔砚白在另外一个房间等着她,江遇和那个医生一起进去找他,医生把刚才跟江遇说的话又跟乔砚白说了一次,说她没什么问题。
乔砚白一副挺欣慰的表情:“没事就好。”
在医生那里没呆多长时间,乔砚白又带着江遇回病房,他工作好像挺忙的,一直有电话打进来,但他好像确实不怎么在意,只是随意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就挂断电话。
他带江遇回到病房,又跟她的主治医生聊了一下江遇的状况,主治医生说江遇恢复得不错,脖子明天就能拆掉固定器,很快就能出院了。
乔砚白叫人送了饭过来,在病房跟江遇一起吃了顿饭,一边吃一边跟江遇聊天。
“出院之后你有什么打算?”他问江遇。
江遇说:“我找好了兼职,除了上课应该就是打工。”
“这么励志。”乔砚白挑了下眉:“需不需要我帮忙?”
江遇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应付。”
“行,需要我帮忙就直说。”他忽然笑了一下看着江遇:“不会再有那种为了保护我什么都不肯说的事情发生了吧?”
“……”
江遇看了他一眼。
乔砚白又笑,忍俊不禁的,他在江遇面前经常展露出这样的笑意。
他没注意的地方,江遇也无声牵了一下唇角。
等气氛终于恢复正常,江遇抬眼问乔砚白:“李翊说,你来我们学校是因为有项目?”
乔砚白嗯了一声:“是有个合作,已经定下来了。”
江遇低头继续吃东西:“哦。”
“不过没合作也会过去的。”乔砚白看了她一眼,挑眉:“如果有人不再动不动就叫我走开说我有病的话。”
“……”江遇再次沉默。
过了一会儿她才沉默够了似的,抬起头:“我那个时候不是有意的。”
“也不会再说你有病了。”她看着对方:“……砚白哥。”
乔砚白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似的,笑了一下:“行了,原谅你了。”
他伸手摸了摸江遇的头:“你叫哥这么好听,那我还能说什么,以后要听砚白哥的话,知道么。”
江遇点了点头,她的头还被乔砚白摸着,所以她一动没动。
然而乔砚白的电话紧接着就响了,所以他的手也从江遇的头顶移开,接起了电话。
应该还是工作的事情,他对着电话那头交代了两句,挂断电话之后又回了几条消息。
“等会儿心理科那边应该会把你的病例送过来,你自己留着就行。”乔砚白抬头对她说。
江遇点了点头,看他好像有要走的意思:“要走了吗?”
“嗯。”乔砚白拿起自己的衣服:“我可能要出趟差,过两天过来接你出院。”
江遇点了点头,然后乔砚白就走了。
他走后不久,就有一个医生打扮的人过来敲门,这个人看起来比上午那个医生年轻一些,应该是他的学生或者实习生。
对方很礼貌,把病例送过来就走了。
江遇虽然已经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没有问题,但还是把文件袋打开打算看看。
结果打开后发现里面不只是她上午的那份病例,还有另外一份,上面写的名字是乔砚白。
饶是江遇无意窥窃乔砚白的**,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病例上的一些内容。
主诉:人格解体-现实解体障碍(DPDR),存在症状:持续性现实解体感伴情感淡漠十余年,加重伴存在性质疑。
这些词看起来都很专业晦涩,是仅仅看到就很难理解的,江遇明知道不该深究,却还是不自觉地拿出手机搜索。
人格解体-现实解体障碍:属于解离性精神障碍,核心特征是持续性或反复的主观不真实感,意识、智力、现实判断能力完好,但主观感知自我、外界环境出现割裂失真;患者自知这种感受是异常的,不会混淆幻想与现实,自知力完整。
分为人格解体和现实解体两大核心症状,二者可单独出现,也会合并共存,常伴随情感淡漠、存在虚无感。
看不懂。
情感淡漠。
虚无感。
割裂失真。
都是很难理解的词汇,乔砚白感受到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可她并没有在乔砚白身上看到任何异常的现象。
甚至,乔砚白可能是她见过最没有异常的人了,他这些症状体现在什么地方呢?
百思不得其解。
本着尊重乔砚白**的想法,江遇决定不提这件事,等乔砚白下次来就直接把病例交给他。
隔天早上九点,乔砚白刚到酒店,就接到了乔清杳的电话。
他和乔清杳平时很少联系,两个人各自发展的领域不同,工作上的交集其实很少,更多时候是在家碰头,或者在外出差的时候碰见。
两个人都不是很热络的人,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联系。
“怎么了姐?”乔砚白接起电话问。
乔清杳现在的行程应该是在国外,不然她不会在早上九点主动给他打电话。
“喂,砚白。”乔清杳刚开口说了这么一句,随即旁边又传来另外一道欠揍的声音:“你好啊,砚白。”
认出那道熟悉的嗓音,并且确信对方现在就在大洋彼岸他姐姐的旁边,说不定昨晚就是赖在乔清杳的房间里睡的,乔砚白深吸一口气:“李翊,你什么时候出的国?”
虽然早就知道某些事情的存在,乔砚白还是很想扒了李翊的皮。
“火气这么大呢,砚白。”李翊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想让人隔着数据网络给他一巴掌:“清杳姐姐生病了,我飞过来照顾她。”
“你别说话。”电话那头传来乔清杳的嗓音:“他昨晚到的,很快就回去了。”
“姐你生病了?”乔砚白问。
乔清杳的声音听起来倒很正常,解释道:“我没事,只是有点感冒,他自己非要过来的。”
“不说他了,我找你有事。”乔清杳说。
乔砚白听到她的语气,无声紧了下眉:“你说。”
乔清杳直入主题:“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这个语气让乔砚白莫名想起来上次在家里和乔清杳的对话,所以他又拧了拧眉:“已经快恢复了,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李翊告诉你的?”乔砚白问。
“不是。”乔清杳否认:“我让人查的。”
李翊此时在旁边适时开口:“什么啊,你们在说谁?”
乔清杳对李翊说:“你先出去。”
“哦。”李翊语气闷闷,也不知道出去了没有。
乔清杳随后直接开口:“砚白,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乔砚白听明白了她的用意,笑了一下说:“她什么都没有,我还能有什么目的。”
他有意打消乔清杳的顾虑,可对方并未因此放松警惕,语气依旧严肃:“你应该知道,你在国外的就诊记录,心理医生全部都同步给我了。”
“长期存在代偿性认知行为倾向:习惯性观察、审视处于困境、痛苦、挣扎状态的他人,试图通过共情旁观他人的负性体验与生存挣扎,获取对生命张力、存在价值的认知锚点,以此填补自身虚无的精神空洞,该行为模式持续多年。”
“这是你的心理医生给你下的诊断。”
“砚白,这个女孩的处境和现状,让我很难不怀疑。”
她这一番话下来,乔砚白大概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他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张口对乔清杳说了些什么。
隔天乔砚白出差回来,开车去医院看江遇的时候,李翊居然也从国外回来了,就在楼下停车场堵他。
“怎么舍得回来了?”乔砚白一边开车门一边寒酸他。
李翊挺自觉地也跟着上了车,一点也不见外地拿了乔砚白车子上放的冰镇饮料喝,一边喝一边大言不惭道:“清杳姐姐要回国,我肯定也要跟着回来喽。”
“……”乔砚白扫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怎么不干脆跟她回国内的家?”
“这多不好。”李翊很有操守地看了他一眼,挺有原则似的:“碰上她老公的话大家不尴尬嘛,还是要等她离婚了再说。”
“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有分寸?”
李翊谦虚地摆了摆手:“这就算了,我这个人向来低调,不过真想夸我的话最好趁你姐在的时候,她得多听听。”
乔砚白奉劝他:“下次从国外回来记得把脸也带回来。”
李翊十分不屑:“跟你这种人简直没话聊,在到医院之前,我还是决定封口。”
乔砚白打方向盘转了个弯,并扫了他一眼:“最好永远封上。”
今天是江遇出院的日子,她的脖子基本上已经恢复了,医生说没有什么问题了。
乔砚白提前发了消息,说等会儿过来接她,所以她一早就收拾好了东西,就等着回学校了。
乔砚白来之前,她其实一直在手机上搜索“人格解体-现实解体障碍”这个词。
虽然她上次想好了装作不知道,但她后来又想,乔砚白救了她这么多次,她总要回报他一下。
她没有什么能回报的,就只能想办法投其所好。
只是这个词实在是太过晦涩抽象,江遇搜索了两天,也并不能十分理解。
大概意思可能就是这类人的虚无感太重,不怎么能理解存在的意义、人生的意义,所以可能会比较容易对事情产生倦怠、耐心不足,对很多事情都很难提起兴趣。
网上说对待这类人不能太刻意,最好的方法就是偶尔陪伴、用一些细微的东西让他感知意义,慢慢拾起生活的兴趣,甚至有目标感。
所以江遇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本来规划好排满了的兼职时间每周都抽出两个小时出来,用来陪伴乔砚白——
如果他需要的话。
但是也有人建议,如果能得知对方一直以来的排遣方式会更好,兴许能投其所好,对对方会更有利。
江遇想也许她可以试探着问问。
她正想着,乔砚白就敲门进来了,李翊也一起来了。
“在做什么呢?”乔砚白进来之后问她。
江遇把手机收起来,说:“没什么。”
“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乔砚白问她。
江遇点了下头说:“差不多了,护士说办一个出院手续就可以了。”
她住院这几天本来就没什么东西,需要的东西病房里配备的都有,所以走的时候也不用怎么收拾。
“行,我叫人给你办出院。”乔砚白发了条消息出去,看到李翊十分自顾自地到沙发上坐下,跟个大爷似的,表情好像有点不屑。
忽视掉他的强烈存在感,乔砚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出来,递给江遇:“这个你拿着。”
江遇没有接,脸上是疑惑的表情:“这个,是什么?”
“上次你陪我去医院,那个房子的钥匙。”乔砚白解释,他看了李翊一眼,说:“那边我不常住,你以后兼职太晚了就去住,空着也是空着。”
“我回学校很方便的。”江遇说。
乔砚白直接拿起她的手把钥匙递过去:“翻窗太危险了,让你住你就住。”
“……哦。”江遇这才把钥匙攥在了手里。
秉持着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报备”意识,江遇接过钥匙后跟乔砚白说:“我已经重新找好兼职了,一共五个,除了上课时间都能去上班。”
乔砚白很轻地皱了下眉:“五个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江遇抿了抿嘴:“能赚到钱就可以。”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无声低了低,似乎并不想如此直白地展露出对金钱的追求。
可是又觉得没办法,她就是这么缺钱。
好在乔砚白并不是那种会借此低看别人的人,他只是伸手摸了摸江遇的头:“嗯,不要太累了,需要钱可以找我。”
江遇点了点头,这时候忽然听到沙发上李翊冷哼了一声,她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今天有点奇怪,乔砚白好像也有点。
直觉两个人可能闹了矛盾,江遇主动为两人腾出空间:“……我去上个厕所,你们等我一下。”
乔砚白点头说:“去吧。”
病房里虽然有独立卫生间,但毕竟两个大男人在这里,也出于给两个人腾空间的目的,江遇去了外面的公共卫生间。
公共卫生间离她这个病房挺远的,一来一回得10分钟。
病房门从外面关上,乔砚白皱眉看向瘟神似的在沙发上坐着的李翊:“你有话就直说。”
李翊抬眼扫了他一眼,阴阳怪气的:“我哪敢啊,你现在在江遇心里可是个大好人,我怎么好戳穿。”
江遇刚出门,忽然察觉自己生理期到了,打算回来拿手机下楼买包卫生巾,然后冷不丁就听到李翊的话。
她本来要开门的手顿住了,垂下去静静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