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声音并不怎么有阻拦地接连传进耳朵。
李翊平时吊儿郎当的声音此刻居然也有点正经:“不愧是你乔砚白啊,江遇一开始防备心那么重的一个人现在这么信任你,你应该很满意吧?我都有点心疼江遇了,刚从傅声手里逃出来,又掉进你的圈套了。”
他叹了口气,嘲讽道:“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
乔砚白似乎也坐在了沙发上,他声音有点低:“什么叫圈套,我又不会害她。”
“切,说得可真够冠冕堂皇的。”李翊完全将兄弟情谊抛之脑后,开始仗义执言:“别以为我没听到你那天跟你姐打电话。”
从今天一见到李翊,乔砚白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景象,他表情倒挺平静:“所以呢,你想做什么。”
李翊冷哼一声:“我能做什么啊,江遇现在那么信任你,你这个救命恩人在她心里估计地位很高吧。”
“我都听到了,乔砚白,你接近江遇根本就是有别的目的,你自己精神空洞,就喜欢看别人挣扎求生,别人的痛苦更能让你感受到存在价值是吗?所以你才接近江遇!”
“江遇身上有你着迷的东西是不是?她的生活让你想要探究是不是?我就说你这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怎么会忽然接近江遇,原来是想消费她的痛苦!”
“你敢说,你在江遇面前的那些体贴温柔都是真的?八成是为了靠近她装出来的吧!”
“我是怕江遇伤心,所以才没有拆穿你,但我又实在看不惯你这么假惺惺!你还给江遇住你的房子,肯定也是为了以后有继续接近她的机会吧!乔砚白你没有心!”
他坐在沙发上,一直疯狂输出,完全没意识到病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窒息般的宁静,等他终于意识到了再抬头,就看到江遇已经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他和乔砚白。
可能是因为摆脱了傅声,这几天她眼睛里都有种从前没出现过的神采,安安静静看着人的时候显得很乖巧,也温顺。
然而此时她那双明亮的黑眸却又黯淡了下来,以一种有些不知所措的姿态站在那里。
“我……回来拿手机,不小心听到了。”江遇坦然地将事实说出来,没有想象中那种发现自己得到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的狰狞和狼狈,更没有责怪。
她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两天苦思冥想试图找到的可以陪伴、对待乔砚白、能让他顺心一点的方法,原来答案在她身上。
消费……痛苦?
这答案听起来并不十分让人开心,好像把这段时间以来乔砚白对她做的一切都变成了**裸的算计和筹谋。
江遇试图找回平静。
无论如何,乔砚白实实在在帮她摆脱了困境,她不能否认这点。
她垂了垂眼睛,不知道是不愿意还是不知道如何直视对面的两个人,只是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欠你的钱我会尽快还你的。”
“但是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江遇拿了手机,又转身出去了,只留下乔砚白和李翊两个人无言以对。
李翊后知后觉懊悔,觉得自己不该一时间上头说那么多,本来大家最近都还挺愉快的。
“哎我这张嘴,早知道就不说这么多了。”他皱着眉。
他其实只是想指责乔砚白,不想惹得江遇也不高兴的。
真相如果太**,那其实被蒙在鼓里也没什么不好。
不知道乔砚白什么意思,他一直盯着地上的某处,很久才开口:“你昨天听了多少?”
“……十分钟左右吧,后面我去洗澡了。”李翊说话有些没底气。
“你没听全。”乔砚白抬头扫了他一眼,随后视线又漫无目的地落在地上的某个点上。
那天早上乔砚白听懂了乔清杳的言外之意,但是他否认了自己的意图。
“如果我真的对她别有目的,那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帮她。”乔砚白对乔清杳说。
如果一个人的痛苦能让他获得存在价值的认知,那最好的方法是让她一直痛苦下去,没有必要解除。
但乔砚白第一次在那家饭店见到江遇的时候,就只是觉得,她不应该承受这些。
所以他才会在明知不该插手的情况下出手救下江遇。
就只是不想看她受罪而已。
可是时至今日,有了乔清杳和李翊的提醒,再看到江遇的反应,他倒又有点不确定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对江遇产生这样的心理。
他也无从得知。
所以远离江遇应该也是当下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乔砚白抬眼,将视线落在得知真相后表情惊诧的李翊脸上:“算了,没人欺负她就好。”
5个月后,某拍摄基地——
“江遇,你干嘛呢,先别管饭了,把那件外套拿过来。”
化妆室里乱成一团,江遇手里拿着外卖,在一个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桌子上将打包盒一个一个往外拿。
因为忽然被叫住,她匆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跑到旁边简易衣架上把一早准备好的西装外套拿上,送到化妆台前面。
陶艳刚才吼了她一嗓子,注意力却完全没在她身上停留,面前艺人的妆已经化好了,明朗帅气的脸上带妆后又精致了不少,即使面对不苟言笑的经纪人陶艳也十分满意。
陶艳把祁阳不老实的一撮头发拨好,评价道:“妆容不错,有特点,衣服拿来给我。”
她一伸手,江遇就在旁边把西装递过去,结果陶艳一打开防尘罩,看到西装还皱巴巴的,立刻就皱起眉。
江遇的眉也紧跟着皱了起来。
“艺人妆都已经化好了,为什么衣服还没有熨烫?”她凌厉的目光立刻就扫到江遇的脸上。
艺人辅助工作都是各自的助理负责的,只是今天公司过来参加拍摄的同时有两个艺人,为了提高效率,江遇和另外一位助理小橙就商量好了分工,她负责买饭买咖啡,熨烫衣服的工作就交给小橙。
可现在衣服没熨,小橙也不在化妆室,偏偏没熨的衣服是江遇负责的艺人祁阳的。
江遇抿起唇,没去看祁阳投过来的担忧的视线,说:“我现在就去熨。”
这种事情在陶艳这里几乎是不能被原谅的,所以江遇转身到挂烫机旁边熨衣服的时候,伴随着她毫不留情的斥责。
“身为助理,这点最基础的工作都做不好吗?如果人人都像你这样那工作还怎么开展?我怎么放心让你们跟艺人出去工作。”
办公室里乌泱泱一群人,化妆师、摄影师、商务,几乎每个人都能听到陶艳穿透力极强的批评与斥责。
这种事情争辩没有意义,但祁阳还是没忍住壮着胆子在旁边开口说:“这事好像不能怪江遇,我好像听见她和小橙分工来着……”
话还没说完,陶艳一个眼神扫过来:“你一个艺人,操那么多心做什么?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咖位提上来吧,这次要不是我为你争取来一个机会,你连参加拍摄的资格都没有。”
陶艳说起狠话来对谁都不留情面,祁阳也深知自己作为十八线说话毫无分量,只能跟江遇一起吃瘪。
好在江遇做这些事情已经很熟练了,没多久她就把熨好的衣服递了过来,祁阳穿上之后整个人焕然一新,妆造就算是完成了。
同行的另外一个公司的艺人也已经做好妆造,他咖位高一点,现在化妆室里的工作人员也都是给他配的,祁阳只有江遇这个助理。
“寰宇这次的拍摄有多重要你们心里应该都清楚,所有人都给我打起精神,一点错都不允许再出。”
陶艳向来是这种雷厉风行的风格,严肃对这次随行的所有工作人员强调过拍摄的重要性之后,又把这次来的两个艺人都单独叫了出去。
其余这些工作人员就留在化妆室里吃早饭。
江遇和祁阳是一早上坐飞机刚过来的,加上昨晚就没什么时间吃东西,已经饿了将近20个小时,她拿了一碗粥自己坐在桌子边舀着喝。
“江遇,不好意思。”小橙一脸抱歉地拿了杯咖啡递过来:“我刚才忽然拉肚子,把熨衣服的事情交给我们组的摄影了,但他刚才忙着拍素材把这件事给忘了。”
“对不起啊,害你被骂了。”
她的道歉诚心诚意,倒也没什么好苛责的,江遇摇了摇头说没事。
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也会互相帮助,领导要发脾气谁也没办法,过了这阵也就算了。
小橙也拿了碗粥,坐下来跟她一起吃,小橙负责的艺人咖位高,组里的工作人员平时也不稀的搭理他们,只有小橙爱找江遇说话。
“听说寰宇在华中地区的营销副总裁换人了,新总裁打算从这次拍摄宣传片的艺人里挑代言人呢,所以艳姐才这么重视这次拍摄。”
小橙一边喝粥一边分享自己听来的八卦,然后又放低声音悄咪咪地跟江遇说:“我听说那位总裁这次也会来拍摄现场,就是为了选代言人。”
对小橙来说,可能当艺人助理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听到很多八卦,但这些对江遇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她找这份工作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高薪。
虽然需要24小时待命,但薪资确实可观。
小橙吃饭快,吃完又开始拉肚子,抱着手机就去厕所了,那边陶艳跟两个艺人交代完事情就离开了,应该也是临时有什么事。
祁阳回来之后就耷拉着脸,脸上有一种一言难尽的苦涩。
祁阳本人算是个话唠,因为不火所以也没有明星架子,总喜欢跟江遇吐槽,但又因为江遇向来寡言少语怕打扰对方,所以总露出这种表情,等江遇主动开口。
“怎么了?”江遇看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了一句。
“唉。”祁阳臊眉耷眼地叹了口气,把江遇拉到没有人的角落里,低声说:“你知道艳姐刚才叫我们过去干什么吗?”
“干什么?”
祁阳的表情咬牙切齿一言难尽:“他让我们去勾引男人!”
娱乐圈里什么事情都不稀奇,江遇看他话还没有说完,所以继续问:“勾引谁?”
“就是寰宇新上任的营销副总裁!”祁阳的声音小,气势却很足,仗着这里是角落,肆意吐槽:“说是这个新任副总裁其实是寰宇集团董事长的亲儿子,所以刚进公司就是高管,但是在这个职位也不会呆太久。以后要接管整个集团的。”
“哦。”江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波澜:“你吃点饭吗?”
“不吃!我气都气饱了!”祁阳丧气地蹲在原地:“谁知道那个乔砚白喜欢什么样的,要是真看上我了要我陪他睡觉怎么办?!”
他没注意到他脱口而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江遇愣住的眼神,刚要继续吐槽,就见江遇抬眼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