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时候靠得有点太近了，江遇仿佛能听到他呼吸的频率，所以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和那件大衣的味道很像，很清很淡。
等乔砚白起身了，她才不那么有底气地看了乔砚白一眼，随后对方又淡淡一笑：“不逗你了，这几天好好养病，也不用担心傅声会找过来，他暂时做不了什么。”
江遇很轻地点了下头，把自己的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
确认父母也没什么事之后，医生刚好也来了，给江遇大概检查了一下，说她嗓子应该很快就能好，就是脖子受伤太严重暂时还不能动，需要几天时间恢复。
好在江遇身体挺争气的，没两天终于能正常说话了，于是李翊就开始趁此机会问她各种奇葩问题。
“江遇啊，你这个眼睛挺漂亮的啊，是怎么长的？”
“……妈生的。”
“还有还有我看你打网球，几乎次次都能打中人脸，这中间是有什么诀窍吗？”
“……纯手气。”
最后他问了个江遇彻底说不出话的：“你这两天为什么都不敢看乔砚白，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吗，说出来我帮你教育他！”
江遇看了坐在旁边处理工作的乔砚白：“……没有。”
是我做了亏心事。
“没事你放心大胆地说我一定会给你撑腰的！”李翊十分慷慨激昂，然后被一把乔砚白推开。
乔砚白对他已经忍耐到极致，就差把他踹出病房。
“再打扰病人休息就给我滚出去。”
“……”李翊难以忍受此等屈辱，大手一挥就离开了病房，说有时间再来看江遇。
于是病房里就只剩下江遇和乔砚白两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监督江遇，乔砚白最近基本上白天都在医院呆着，偶尔有工作也在医院处理，晚上就换了一个女护工陪着江遇。
现在乔砚白还在工作，江遇没有打扰他，躺在床上装作在睡觉的样子，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把视线移到那边正在忙碌的人身上。
她动作很轻，乔砚白察觉不到。
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乔砚白好像忙完了，察觉到他起身的时候江遇迅速闭上眼睛装睡。
“装什么呢。”乔砚白毫不给面子地戳穿她：“都看见你闭眼睛了。”
他缓步走到江遇的病床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又在心虚什么。”
“……”江遇睁开眼睛，视线看着自己的被子，抿抿嘴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乔砚白没想到她憋了个大的，他转身看到她脖子上还裹着的那一层纱布，气乐了：“你现在这副样子，着急回去兼职还是着急到傅声面前找死？”
他拉了个椅子在病床边坐下，翘起腿看着江遇：“如果是后者的话，暂时还不用麻烦——”
“傅声比你伤得还重，人就在五楼躺着呢，你要是实在想念可以去看看他。”
江遇的眼睛因为吃惊瞪大了，她忽然想到几天前乔砚白跟她说傅声暂时做不了什么，她那时候头脑不清醒，下意识以为是他报警了，所以傅声这几天都没有出现。
结果是傅声也受伤住院了？
他怎么受伤的？
江遇皱着眉思索着，还没思索出什么所以然就听见乔砚白在她耳边坦诚道：“别想了，我打的。”
“……？！”江遇那双极少起波澜的眼睛此刻都难掩震惊，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惶恐：“你——”
乔砚白脸上完全没有打了人的惊恐畏惧，反而全是坦然：“既然说到这里了，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傅声那天把你叫到天台，是因为天台上那张你和我的照片吗？”
江遇嗯了一声：“他以为我跟你……”
说到一半她停住了，似乎那几个字说出口会暴露什么似的。
“以为我跟你在一起了？”乔砚白毫无负担地把江遇没说出来的话补全，他啧了一声：“傅声还挺敏感，披个衣服跟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江遇抿了抿唇：“嗯，对。”
“他拿我威胁你，不跟他在一起的话就想对你或者对你家里人那样对我？”
“……？”江遇诧异抬眼：“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乔砚白又接她的话：“有个事情非常抱歉，你的过去已经被我查了个底朝天了。”
“……”脸上似乎一点抱歉的表情也没有。
不过江遇倒也不怎么在乎这个，她沉默了一阵，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更应该离傅声远一点。”
“他这个人没有底线，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你跟我扯上关系，他也不会轻易放过的。”
乔砚白一笑：“是么，他这么可怕？”
江遇的声音变得平和而沉寂：“傅声这个人的残忍和冷漠，你大概想象不到。”
“所以以后还是不要跟我有交集了。”
——她大概自然而然地以为，乔砚白会因为自己而受到牵连。
只是——
“你还挺有奉献精神。”乔砚白敲了一下她的头：“但是我看起来是那种很容易被傅声欺负和打压并且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吗？“
“……”江遇抬眼看了看乔砚白，没吭声，但表情无疑肯定了这一说法。
乔砚白忽然笑了：“我在你心里这么没能力？”
“……”江遇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抬了抬眼：“我认真的，傅声他父亲是当官的，并且官职不低，我们普通人根本斗不过的。”
她语气非常认真，表情也十分正经。
乔砚白叹了口气：“没想到会给你这种错觉。”
“……？”江遇皱起眉。
“为了避免你再产生什么误解，我提示一下，你现在躺的这家私人医院，在我名下。”
“……”
看到江遇微微颤动的瞳孔，乔砚白挑了下眉：“以及——”
“傅声家里已经被查了。”乔砚白说：“他父亲应该很快就会落马，傅声也不会再有机会伤害你。”
“……”
江遇终于，以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乔砚白。
对方似乎已经预判到她现在的神情，以一种“我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表情看了她一眼：”还以为你不肯告诉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结果就这么点事。”
“……”江遇保持沉默。
“不过看到你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就不说你了。“乔砚白十分大方：“至于你欠他的110万……你现在还了多少？”
江遇低头看了眼手机，说：“二十九万七。”
“行，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乔砚白说。
江遇抬眼看向他：“不用你帮我还，我自己慢慢能赚够。”
乔砚白扫了她一眼：“谁说要帮你还了。”
“傅声欺负你那么长时间，总要让他付出点代价。”
“……”
隔天上午，5楼住院区。
傅声伤得也挺重，不过比江遇来医院晚了将近两个小时，也因为这两个小时，康复的期限被拉长了将近一个月。
他家里人一直忙着赶不回来，所以浩子不得不一直在医院照看他。
不过虽然是在照看，他其实已经对傅声这个人产生了很大的抵触心理。
他家里做点小生意，靠着傅声家里就不愁销路，他跟傅声混得好了，那他们家的生意就不愁。
所以大学这几年他一直跟在傅声旁边，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大部分时候都应承。
只是他没想到傅声是这样藐视人命的人，居然试图将江遇活活掐死。
浩子想到这里叹了口气，这时候病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个女人从外面走进来，虽然衣着得体，只是透着一股狼狈。
“你是……？”浩子有点不明所以。
女人一进来就看到病床上躺着的傅声，看着傅声整张脸都遍布斑驳的淤青和伤痕，简直是大惊失色：“儿子，你怎么被人打成这样？”
浩子这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傅声的母亲，他很久之前其实见过，但已经忘了他们的样子。
她应该是傅声进医院那天被打电话通知他受伤的，只是今天才姗姗来迟。
傅声被这一声给吵醒了，睁开眼看到满脸急色的女人，叫了声妈。
“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他的嗓子其实也有点哑，但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张口说话导致的滞涩，这两个人的到来似乎并没有让他有任何的喜色。
乔倩姿满脸愁容看着病床上的儿子：“你受伤那天，你爸爸忽然被带走调查，说是……有违规操作，我一直在外面想办法救他出来，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黎倩姿脸上露出一种绝望的神情：“儿子……你爸这次，可能就出不来了。”
“怎么可能！”傅声瞬间暴起，嗓子沙哑到极致：“他为什么会被抓？”
“我们也不知道，不知道是得罪什么人了，他之前做的事情都被查出来了。”
正当傅声有气没处撒的时候，一波人推门而入，身上的制服一眼就看出来是警察。
傅声脸上先是诧异，而后又是难以置信，因为这波人似乎是冲他来的。
“傅声，你涉嫌故意伤人和寻衅滋事，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黎倩姿丈夫刚被抓，现在儿子也要被传唤，瞬间就急了：“你胡说什么，我儿子什么时候故意伤人了？！”
她话音刚落，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乔砚白和李翊带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进来了。
除了为首的两个，后面的那群人个个都衣装革履，看着像是律师。
“你们是谁？”黎倩姿表现出很强的针对性。
乔砚白并未理会她，而是径直在病房沙发上坐下，姿态矜傲漠然，而警方也并未阻拦，似乎还对对方很客气。
“傅声，又见面了。”他表情平静地看着向病床上躺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