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那时候还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没过两天,她再去上班的时候,刚一进会所就被经理叫到了办公室。
“有个客人说在你服务的时候丢了一个金手串,有这回事吗?”
江遇摇头:“没有。”
“但客人现在一口咬定东西在我们这里丢了,监控显示那个时间你确实蹲在他旁边倒酒,不管怎么样先去道歉吧。”
江遇被经理领到vip包厢,去给客人道歉,无论如何东西在他们这里丢了都会负起责任。
包厢门一打开,里头灯光光怪陆离,正对着门口坐着的是满脸阴沉笑看着她的傅声。
“傅先生,您东西在我们这里丢了,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的责任,我带那个服务员来找你道歉。”
其实那时候的傅声被称为先生是有点牵强的,他也刚满18岁不久,剃了个很短的寸头,狭长的眼睛眼角朝上延展,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看人,不管怎么看都不好惹。
江遇弯下身子:“对不起。”
傅声像是计谋得逞,完全没有丢失手串的失落,他笑了笑对经理说。“行,你先出去吧,我跟这小服务员聊聊。”
经理无奈看了江遇一眼,还是带上门出去了。
包厢里,江遇抬眼看着傅声:“我没有偷你的手串。”
傅声勾起唇角嗤笑了一声,锐利不善的眼睛盯着她:“我当然知道。”
江遇一瞬间抬起了头,用戒备的目光盯着对方。
傅声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推倒在地,江遇的膝盖扑通一声撞在桌角,钝痛瞬间传来,随即又撞在地上。
“但是我说你偷了,那你就是偷了,还不明白吗?”傅声的笑声里有种得逞的危险,他伸手在江遇的脸上拍了两下:“只要你答应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这件事就算了。”
把自己的命卖给他。
江遇不愿意。
她的答案显然并不是什么让对面的人高兴的答案,只见傅声本来还胜券在握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重新排列组合成了威胁的模样。
“是吗?”傅声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脸:“那你就要想好拒绝我的代价。”
傅声说完就走了。
这件事情持续处理了将近一个月,她没答应傅声,对方就坚持说是她把自己的金手串偷走了,那个金手串重达500g,会所不给个说法的话这件事就没完。
法律讲究证据,可在会所这种客户至上的地方,只讲究有些客人惹不得。
傅声家里从政,父亲官职不小,不仅能直接拿捏会所命脉,各类裙带关系盘根错节都能威胁到会所的生意,会所不会轻易得罪这样一个人物,而这件事情一直拖下去名声也会受影响。
那就只有处理江遇这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江遇被毫无征兆地开除,会所给她最大的照顾就是将她最后一个月卖酒的提成发给了她,只是那个月江遇因为陷入偷盗嫌疑并没卖出什么东西。
江遇办完离职离开会所的时候,傅声像是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车子停在会所门口,像得胜者一样等待江遇的出现。
只是江遇并没像他期待的那样在他面前摇尾乞怜,她像没看到对方一样径直离开,重新找工作。
会所的工作并不轻松,要销售酒水、要服务客人、要打扫卫生也要低声下气甚至时不时还要承受来自客人的性骚扰和殴打,这是江遇能找到的最快赚到很多钱的途径,因此她再找工作也都找类似的。
然而类似的会所都将她拉进了黑名单,江遇找不到卖酒服务生这样的高薪工作,傅声经常出现在她面前让她就范,有时候甚至将她堵在教室逼她顺从。
江遇只能躲,看到傅声的身影就跑,跑到他找不到为止。
她最终选择了做上门保洁,作为兼职也算是时间灵活、收入可观。
最多的一天她从早上7点到晚上10点在同一个小区工作了将近12个小时,同样的事情重复了五六次,最终赚了一千四。
只是这样的工作量和收入并不是每天都有的,这份工作也并没有长久。
某天她的手机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她正在医院接受化疗的父亲和在一旁看顾的母亲。
母亲的腿包裹着纱布,不知道是怎么了。
“不希望他们出什么意外的话,就来这里找我。”
后面是一个定位。
江遇直觉发消息的人是傅声,到了地方果真就是。
这个地方是一个酒吧,离学校不远,到了之后她被人领到傅声面前,对方隔着一道门框阴冷地看着她:“以为换个工作就能摆脱我了吗?”
江遇双眸怒视着他:“你对我父母做了什么?”
傅声冷笑一声:“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吗?你妈妈的一条腿,是我给你不听话的惩罚。”
傅声拿着自己的手机,半笑着盯住江遇:“你要是不听话,她的另一条腿也别想要了。”
江遇面无表情,滞在原地。
随即,傅声将她一掌掴在地上:“还敢跑吗?我问你还敢跑吗?”
他的情绪极不稳定,如同暴风雨般忽然发作。
“不跑了。”江遇觉得自己面前一片模糊:“我不跑了。”
傅声这才笑了,他满意地捏起江遇的脸,笑道:“这样才对嘛,以后乖乖听话。”
傅声大概是对江遇感兴趣,所以一开始对她态度还可以,管她吃喝带她出入各种场合,无不体贴。
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打人。
他情绪很不稳定,江遇稍有一点不配合就会动手,扇耳光、或者把人重重地砸在某个地方,有时候甚至会头破血流。
江遇那份保洁的工作自然也被他弄没了。
没有工作,家里丧失劳动能力的父母的医药费就没有人出,江遇不可能坐以待毙,她找傅声说了这件事情,她必须赚钱。
那时她第一次跟傅声正面对峙,只是对方并不怎么买账,他从上至下打量江遇,终于露出最丑陋的面目。
“跟我谈条件,那你总要拿什么来换。”
他的眼神**,其中暗含的暗示不言而喻。
已经不是暗示了,那天在酒吧的包厢,他把江遇推倒在沙发上,掐着她的脖子即将实施侵犯。
江遇奋力挣扎,她推开傅声,将摔碎的酒瓶尖口对准自己:“你敢动我,我就立刻自杀。”
“我早就写了遗书,并且备份了无数次,只要有人调查就能发现,如果不怕你家里被牵连的话,就尽管过来。”
“还有,如果你不让我赚钱,那我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她目光坚定,语气决绝。
那天傅声摔门而去,而江遇以自己的性命作为威胁,换来被傅声长久羞辱欺压过程中唯一的喘息机会。
她找了便利店和餐厅的兼职,但赚的钱不太够,其余的就都要从每天数量不计并且非常不稳定的各种接单来赚。
所有这些兼职的先觉条件就是不能离学校太远,因为傅声随时随地都要叫她。
好在她以性命威胁起了点作用,傅声至少不会在她兼职的时候找她麻烦了。
江遇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可以回顾完自己20年以来的人生,短暂却艰难。
她睡得很沉很沉,一度以为这是走马灯,她兴许就要死了。
死了也好,她想,至少不会有人再受到威胁。
然而——
“做什么梦呢,赶紧睁开眼看看你的救命恩人。”
乔砚白和李翊都在江遇的病床前站着,两个人盯财神一样盯着江遇好半天,最后李翊得出结论。
“不儿,她怎么病了还这么好看呢。”
“……”
乔砚白踹了他一脚:“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我说的怎么就没用了,万一江遇就喜欢别人夸她好看呢,说不定听见这话就想醒过来了呢。”
乔砚白又给了他一脚:“闭嘴吧你,要真醒了也是被你吵醒的。”
“……”下一秒,江遇睁开了眼。
李翊:“……”
乔砚白:“……”
“真醒了啊?”李翊跟看热闹似的,又趴在江遇面前仔细看了看,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明确看到江遇的眼珠跟着她的手掌移动时,终于后之后觉大吃一惊:“哎!她真醒了!”
“……能不能别像个傻子一样在这晃,醒了还不赶紧去叫医生。”
李翊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一拍脑门往门口跑:“是是是,得叫医生。”
江遇确实是醒了,但也仅仅是能睁开眼而已,她的整个脖子都被包扎固定住,完全不能动弹。
她张嘴想说话,发现自己嗓子像被什么阻塞住了一样,也发不出声音。
“行了别乱动了。”乔砚白俯身过来正了正她的固定器:“傅声把你掐得喉头水肿失声、甲状软骨骨折,医生说需要养一段才能恢复,不过说话应该很快。”
他敲了敲江遇的头:“又捡回来一命,以后你可就欠我两条命了。”
江遇:“……”
“学校那边帮你请好假了,住院费也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休养。”
江遇看着他的脸,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动不了,乔砚白挑眉看过来:“是想跟我解释你故意激怒傅声让他对你下死手的原因吗?”
“……”
怎么,会,知道,这个。
江遇移开视线。
“你不用躲。”乔砚白毫不给她留面子地直白开口:“你花300块买意外险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至于借口——”乔砚白凑近了江遇的脸,似笑非笑的:“你可以在自己可以开口说话之前慢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