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个场地都是浩子他们准备的,他本来是想上来偷看一下的,谁知道一眼就看到傅声掐上江遇的脖子。
江遇的手机就掉在他手边,此时正好响起来,浩子自己一个人怕拦不住,就下意识把事情告诉打电话的这人,希望他能及时出现。
挂了电话他就冲上去拦傅声。
浩子身高不高,体型也偏瘦,对上傅声几乎完全没有胜算。
他刚开始冲过去的时候冲击了一下,把傅声从江遇面前撞倒在地,江遇一瞬间得以呼吸,跟随本能在大口大口喘气。
然而傅声此刻正在暴怒的边缘,已经没有人能将他的理智拉回,但他也许本来就没有理智,不顾浩子的阻碍又冲到江遇面前,将奄奄一息的江遇按在地上掐。
浩子又冲过来,他底色终究还是善良的,可能平时为了攀附傅声能旁观他对江遇的各类虐待,却无法旁观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断送在自己面前。
他拼了命把傅声往外拉,拉开之后就用力将他推倒在地,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用体重去压制这个体型大上许多的人,只是他力气终归有限,傅声很快再次起身,将他摔在一旁。
傅声不可控制,江遇心存死志,浩子已经感到绝望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了。
此时一道身影出现在天台楼梯处,他一上来就看到正捏着江遇脖子往死里掐的傅声,过去将他一脚踹开,又在他脸上狠狠揍了几拳,傅声的一张脸被打得迅速肿胀起来,很快就不成人样。
浩子这时候又怕这人打出事来,连忙上前拦住:“你、你别打了,快送江遇去医院吧,她脖子受伤很严重。”
傅声挨的这几下虽然次数少,可每一下都是结结实实的力度,受伤程度比江遇只多不少。
这人应该本来也不打算打了,听到浩子的阻拦停手起身:“让他在这待一个小时再叫救护车,把他送到最近的私立医院,李翊会给你发地址。”
说完,他起身到奄奄一息的江遇身边,抄起失去意识的江遇下了天台。
浩子满脸茫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怎么会和贫困大学兼职生李翊扯上关系,但看傅声应该死不了,还是不由自主地听了这人的安排。
江遇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混乱窒息,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经历。
那是她还没有遇到傅声的时候。
商务会所的二楼,江遇端着盘子从包厢里出来,她穿着会所女服务生统一的白衬衫和百褶裙,刚出门就被人抓住胳膊。
那只搭在她胳膊上的手肥而厚,油腻的指头在她胳膊上来回摩挲。
“小妹妹,你一晚上多少钱,跟哥哥去酒店吧。”
工作的时候被骚扰是常事,经理也再三交代过,想在这里工作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客人摸一下碰一下忍忍就过去了,绝对不能顶撞客人。
江遇只能回头跟对方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服务员。”
“会所能有什么单纯的服务员,你直接出价,一晚上多少钱?哥付得起。”
“我真的不……”
“啪”得一声男人就甩了她一巴掌,脸上都是被拒绝的不得志和怒意:“都是出来卖的,你跟老子装什么!是钱不到位还是什么你说,老子有的是钱!”
这样的人会所里每天都有,大都生活不如意,所以在这里有什么不高兴就直接发泄,服务员只能忍着。
好在会所里处处都是监控,经理及时赶过来,把江遇拉到身后,跟男人道歉。
“真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这的服务员都是不出台的,这小姑娘没眼色往您跟前蹭,等会儿下去我罚她。”
经理处理事情很是圆滑,先道歉给足了对方面子,又给出解决办法:“您喜欢什么样的,我等会儿叫来几个给您挑挑?江遇过来给客人道歉!”
江遇弯下腰鞠了一躬:“对不起。”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经理都已经把台阶给到这里了,男人也没什么理由再发作,他狠狠剜了江遇一眼:“算了,不跟你们这种下贱胚子计较。”
说完便回了包厢。
经理皱着眉回头看了江遇一眼,叹了口气:“跟我来办公室。”
江遇站在经理办公室的桌子前,有点忐忑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这家会所在他的管理下一直运行得不错,主要原因是他做事拎得清,比如说出台这件事,只让自愿的人做,出台费会所只拿二成,不自愿的绝不强迫。
经理手里拿着厚厚一沓人民币,笑意盈盈地看着江遇:“江遇啊,你暑假这两个月光是卖酒在咱们店里拿的提成有五万多了吧?”
江遇不知道他是何用意,有些防备地点了点头:“谢谢经理照顾。”
“谢我干什么,都是你自己赚的。”经理一副很看好的样子拍了拍江遇的肩膀,又把厚厚的一沓人民币往江遇面前放了放:“不过一个月两万多在咱们会所算少的,你看看,这一沓有10万,是客人托我给浅浅的,说她服务的好,这算是奖励。”
他的语气里不无蛊惑,一双精明的眼睛里都是算计。
——他不强迫,不代表他不会劝说。
“咱们这一行,靠卖酒赚的提成都是次要的,大钱要靠别处赚,江遇,这个道理你知道吧?”
江遇避开他的视线,点头说:“我知道,谢谢经理提点。”
他说的“服务”江遇知道是什么意思,这类商务会所明里暗里都有那种服务,她在进来之前就知道。
在这个金钱如同废纸一样被肆意挥霍的地方,人是很容易迷失的,只要人有贪婪有**,早晚都会迷失。
但江遇没有这些东西。
她对金钱本身是没有**的,她想赚的,只是负债和父亲生病需要的钱,并不求多,所以并不羡慕那些挣得多的人,也不打算加入他们。
抱着这样的想法和原则,江遇在这家会所又呆了两个月,抛却开销一共赚了11万。
父母的医药费和家里的债务都能短暂应付。
江遇计算过,会所的营业时间和学校的上课时间并不冲突,她只需要再这样继续工作四年,就能在照顾父母的同时还清家里的债务,那时候她就离开。
那时候她正好大学毕业了,可以找一份和专业相关的工作,工资只要能够覆盖她爸爸每个月的医药费和父母的生活费就可以了。
人是只要有希望就能活下去的生物,所以这个念头也支撑着江遇在会所坚持下去。
只是只坚持了四个月。
10月底的某一天,江遇在一个包厢里服务,傅声进来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给客人推荐酒水。
傅声是这包厢里某位客人的朋友,他进来之后先和人攀谈了两句,然后就注意到了角落里不起眼的江遇。
江遇那天穿得依旧是会所里统一的制服,那套制服其实很适合她,穿上去清纯乖巧,是很多男人都会喜欢的。
江遇虽然从不出台,但也其实能每个月卖那么多酒,凭借其实是她的外貌和气质。
她在会所沉闷不爱说话,即便是推荐酒也说的不多,但有很多客人是愿意为她这种长相和性格买账的,所以她一个月能拿两万多。
傅声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盯上她了。
同行人注意到傅声的目光,打趣地问:“傅声,你喜欢,我给你点?”
傅声笑着摇了摇头:“不,我认识。”
江遇姐姐和傅声弟弟的那场车祸发生在江遇高三的时候,那段时间她爸爸已经生病了,行动不便,法院判决的过程中都是她陪着妈妈一起前往的。
傅声见过她很多次。
只是那时候她总穿着宽厚肥大的校服,脸庞被两侧凌乱的碎发和厚重的刘海盖着,隐藏了她真实的样貌。
直到几乎一年后的现在,两人再次相见,傅声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个欠了自己家一条命的人。
少女窈窕清瘦,和当初那个厚重卑微的女孩几乎判若两人。
他几乎立刻就起了心思。
“江遇,还记得我吗?”他看着江遇阴狠地笑起来。
江遇那时候不知道那个笑是对自己感兴趣的意思。
那天她到凌晨3点下班,坐夜班公交回学校,刚到下车就看到傅声。
“原来你也在这个学校。”傅声冷笑着,从同一辆公交车上下来:“怎么,我弟弟被你姐害死了,你这个肇事者的家属却还在安安稳稳地享受大学生活?”
“……我没有。”江遇面露惊恐:“我们每个月都在按时还钱,你应该看得到转账记录。”
傅声由上至下打量着她:“那么点钱,怎么够赔我弟弟的命。”
“那你想怎么办?”江遇不确定又犹疑地盯着对方,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傅声勾起唇角对着江遇冷笑,说:“我要你,替你姐姐赎罪。”
“把你的命卖给我。”
现代社会,卖命这个字眼其实是很荒谬的,江遇摇了摇头:“你弟弟的事情我很抱歉,钱我会按时还给你的。”
傅声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他危险地眯起了眼睛问:“不愿意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