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并非易事。
林意绵的神魂虽残,却胜在“异数”,能窥见钟离青道基中最隐秘的裂缝。
“你这伤,不是外力所致。”
林意绵的声音在钟离青的识海中回荡,带着一股子审视档案的冷静。
“这是内伤。而且是陈年旧疾,像……像慢性中毒。”
钟离青正在调息,闻言只是冷哼一声:“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
林意绵的声音逼近,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探究欲。
“钟离青,把你的记忆打开。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个龟孙子给你下的毒。这可不是简单的金创药能治好的,这叫……职场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胡言乱语。”
钟离青眉头紧锁,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松开了神识防线。
既然林意绵现在是他的“插件”,抗拒只会让两人都痛。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场景一:七岁。
阴暗的地宫。
年幼的钟离青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面前是一碗漆黑的汤药。
“喝下去。”
一个威严的声音(他的父亲,前任教主)在黑暗中响起。
“这是‘绝情丹’。修魔大道,需斩断七情六欲。从今往后,你不得有喜怒哀乐。”
小钟离青面无表情地端起碗,一饮而尽。
林意绵在识海里倒吸一口冷气:“卧槽……这叫情感阉割啊!你们古代人玩这么大?”
场景二:十五岁。
魔教总坛,大殿。
钟离青浑身是血,脚下踩着一具尸体——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
他手里握着滴血的剑,眼神空洞得像一具傀儡。
周围的长老们在欢呼:“恭喜教主!贺喜教主!从此心如铁石,必成大业!”
“你看。”
钟离青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冷得像冰。
“林意绵,这就是我要的世界。没有软肋,就没有痛苦。”
“放屁。”
林意绵在识海里咬牙切齿。
“你这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被你爹PUA傻了!这根本不是心如铁石,这是把心挖出来,扔在粪坑里泡着!”
场景三:二十岁。
祭剑台。
那是林意绵穿越前的原主,那个傻子,正被绑在柱子上。
钟离青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剑。
他看着那个傻子对自己笑,心里却在疯狂呕吐。
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嫉妒。
他嫉妒那个傻子还能有“爱”这种情绪。
“原来如此。”
林意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你以前对我那么坏,是因为你恨我……恨我会哭,会笑,会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钟离青猛地睁开眼,从蒲团上跌落。
他浑身冷汗淋漓,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被人看穿了那点连自己都不敢正视的自卑。
“林意绵。”
钟离青的声音嘶哑,带着杀气。
“把记忆关掉。否则,我让你魂飞魄散。”
“关不掉。”
林意绵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
“你现在是我房东。你烂在这里,我也得跟着烂。钟离青,你这病根不治,别说天道,你早晚得把自己憋死。”
“我让你闭嘴!”
“我不闭!”
林意绵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社畜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关怀。
“你必须承认!你需要我!你需要我这个‘正常人’来告诉你,你爹是个傻逼,你的童年就是个悲剧!你需要我……给你那颗烂透了的心脏,做个心肺复苏!”
“……”
钟离青僵在原地。
许久,他缓缓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
肩膀在微微颤抖。
“林意绵。”
他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妥协。
“你要是敢把这些事说出去……我就把你……把你埋了。”
“知道啦,老古董。”
林意绵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一声叹息。
“赶紧养伤。等你好了……我再慢慢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