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不是一瞬间的事。
钟离青是先感觉到痛的。
不是□□的痛，是神魂被撕裂后又强行缝合的剧痛。他在林意绵的梦境废墟里拼凑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变成一块碎片。
“咳……咳咳……”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逆熵宗的寝殿里。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刺眼得让人想流泪。
“醒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不是钟离青自己的声音，也不是从外界传来的。
而是颅内的回响。
钟离青浑身僵硬。
“林意绵？”
“嗯。”
那个声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别乱动，我还没粘牢。”
钟离青猛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但他能感觉到，在自己的丹田深处，在那些金色的法则符文之间，多了一团黑雾。
那黑雾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冻的流浪猫，死死吸附在他的神魂上。
“你……”
钟离青的声音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后怕。
“你把自己拼起来，然后……钻进我身体里了？”
“不然呢？”
林意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
“你把我从梦里背回来，我总得付车费吧？再说了，我现在是个幽灵，不扒着你，我能被风吹跑。”
“林意绵！”
钟离青咬牙切齿，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
“你他妈能不能干点人事？！谁让你附我身了？！”
“我乐意。”
林意绵冷哼一声，钟离青立刻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脑海里乱窜，那是林意绵在表达不满。
“钟离青，你搞清楚。我现在是你的外挂，是你的插件。没有我给你提供业火，你早被天道那个老东西搞死了。”
钟离青气得想吐血。
外挂？插件？
这混蛋把自己当U盘了？！
“滚出去。”
钟离青低吼，试图用神魂之力去挤压那团黑雾。
“我不需要你这种累赘。”
“哎哟！”
林意绵在他脑子里惨叫一声。
“轻点！我还没愈合呢！你挤死我了！”
两人就这样在脑海里扭打起来。
钟离青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一边是他在疯狂驱逐，一边是林意绵像个无赖一样死皮赖脸地往里钻。
“放手！”
“不放！这是我的新家！”
“这是老子的丹田！”
“现在是我的主机！”
闹腾了半天，两人都累了。
钟离青气喘吁吁地靠在床头，脸色潮红。
林意绵也老实了，那团黑雾缩在角落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钟离青。”
林意绵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虚弱。
“我是不是……很重？”
钟离青愣了一下。
他闭上眼，内视丹田。
那团黑雾虽然讨厌，但确实在缓慢地吸收着他溢出的死气，转化为一种奇特的能量，反哺给他的肉身。
“重死了。”
钟离青嘴硬道，却悄悄收敛了排斥的神魂之力。
“跟背个几百斤的猪一样。”
“操……你才是猪。”
林意绵骂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
“我睡会儿……别乱动。要是把你这破身子弄垮了，我也得跟着玩完。”
钟离青没再说话。
他静静地坐着，感受着体内那个存在的呼吸——虽然幽灵没有呼吸，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许久，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的位置。
那里，连接着他的道基，也连接着那个赖皮的幽灵。
“林意绵。”
钟离青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
“你要是敢弄脏我的丹田……我就把你格式化了。”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的、安心的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