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没有时间，只有钟离青的呼吸声，沉重得像拉风箱。
“钟离青……”
那个飘忽的声音又响了，带着一丝虚弱的嘲讽。
“你看我像不像个……碎掉的存钱罐？”
钟离青没说话。
他死死盯着虚空中的那点微光。
林意绵把自己藏得太深了。为了躲避天道的追捕，也为了不让钟离青找到，他把完整的神魂拆成了成千上万片，扔进了这个梦境垃圾场。
钟离青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林意绵，而是一块记忆碎片。
碎片一：七岁。
阴暗潮湿的楼道。
小林意绵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面包。
“我不饿。”他对着空气说，然后把面包掰碎，喂给地上的蚂蚁。
“存起来……以后饿了再吃。”
钟离青猛地收回手。
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这就是林意绵的性格底色——匮乏。
所以他在修真界拼命抢资源，所以他把钟离青当私有财产一样严防死守。
因为没吃过饱饭，所以什么都舍不得丢。
“林意绵，你个傻逼。”
钟离青低声骂着，眼眶却红了。
“谁要你的存粮了……谁要了……”
碎片二：十五岁。
写字楼。
林意绵趴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是一份没写完的PPT。
他睡着了，梦里在哭。
梦里有个穿黑袍的男人，站在血海里，回头对他笑。
“林意绵，过来。”
“我带你走。”
现实中，林意绵在梦里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他醒了，满脸是泪，然后默默擦干，继续改PPT。
钟离青看着这一幕，手指深深扣进掌心。
原来在他还没出现的时候，林意绵就已经在梦里见过他了。
原来那个社畜，早就想死了。
“我**的。”
钟离青终于忍不住了，对着虚空嘶吼。
“林意绵！你他妈想死想疯了是吧？！”
“那你怎么不跳楼？啊？！你舍不得那点加班费是吧？！”
“因为……死不起啊。”
林意绵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虚空中回荡。
“房贷没还完，社保断了怎么办……钟离青，我连死……都是个亏本买卖……”
钟离青再也忍不住了。
他疯了一样冲向那些碎片，不管那是美好的还是丑陋的，不管那是林意绵的坚强还是软弱。
“老子给你还！老子给你交！”
钟离青一把抓住一块碎片，那是林意绵第一次对他笑的画面。
“你这点破烂……我收了！”
碎片割破了他的手掌，神魂在剧痛中燃烧。
但他不在乎。
他像个拾荒的疯子，在林意绵的废墟里，一块一块地捡，一片一片地拼。
不知过了多久。
虚空中，那些碎片终于聚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林意绵。
还是那张脸，但透明得像玻璃，仿佛一碰就会碎。
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抬头看着满身是血的钟离青。
“你……把我拼起来了？”
“拼你大爷。”
钟离青喘着粗气，一把将那个半透明的身体拽进怀里。
没有体温，没有心跳，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虚无。
“林意绵。”
钟离青死死扣着他的腰，声音沙哑。
“你那些破烂记忆，我都看过了。”
“什么房贷，什么加班……都他妈是狗屁。”
他抬起头，看着林意绵那双透明的眼睛。
“你听着。”
“以后你的命是我的。你要死，得经过我批准。你要活，也得经过我批准。”
林意绵眨了眨眼。
透明的睫毛扫过钟离青的脸颊，带来一阵刺痛。
“钟离青。”
林意绵轻声说。
“你抱得太紧了……我疼。”
“疼就忍着。”
钟离青咬着牙，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谁让你把我一个人丢下……谁让你……”
声音哽咽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此刻像个被抢走了糖果的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林意绵愣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那只半透明的手，轻轻落在了钟离青的头上。
“行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社畜特有的无奈和纵容。
“别嚎了。回去……给你做红烧肉。”
“……不放糖。”
“放！多放！甜死你！”
两人在虚空中相拥。
一个满身伤痕，一个支离破碎。
但只要还能互相伤害，这梦，就不算太糟。